許遜的臉,肉眼可見的窘迫。
不過沉默半晌,他還是最終說到:「在裡面。」
他的聲音不大,而且說話的時候頗為拘謹:「她說想看看熱鬧,我就帶她來了。她的化型越來越爐火純青了,做事也越來越像現代人了,別人一般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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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生豎起大拇指:「哎呦喂,真是好丈夫啊。」
他不免在心中感慨,許師兄這許仙的名號還真沒起錯,甚至比許仙對老婆的感覺要好多了。
「滾!」
陸安生聽著許師兄氣急敗壞的話,笑著往會場裡走去,走了兩步又回頭,沖許遜揮了揮手:「許師兄好好迎賓啊,回頭聊。」
許遜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臉上的表情從無奈變成了苦笑,又從苦笑變成了忽然想到什麼的恍然。
「噗……」他看著緩緩走入廳內的陸安生的背影:「這傢伙看著這麼隨意,應該還不知道吧……別怪師兄。」
他轉頭回去迎賓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已經變得頗為真誠,只是很顯然是一副幸災樂禍的感覺:「真可惜沒法現場看反應啊。」
………………
會場內部,比想像中寬敞,大概是因為這次邀請的並不只有玩家,而且是面向大眾的集會,就算總人數和上次差的不多,場地也要更大一些。
陸安生端著為了顯得自己沉穩一點,也和現場氛圍契合一些,而帶過來的保溫杯,一邊喝一邊四處打量。
牆上掛著各種民俗主題的展板,有各種古畫和老手工藝創作的東西,也有各種新式的創作產物,配合大量的標語。
什麼「民間信仰的當代價值」「傳統節日的活化傳承」「神話傳說與地域文化」,看著還挺像那麼回事。
他漫不經心地掃過那些展板,目光在人群里搜尋著熟面孔。
這一次的場會布置並不像宴會廳,而是正經的會議廳,而他現在所處的,還沒到那裡面,而是一個自由行走,布置了一些桌子,稍微放了一些點心和茶水的茶歇廳。
「有點像以前被老師帶著出門來開會那會兒……距離以前和師兄們一起當學術蝗蟲的時候,都已經過去好久了呀……」
然後,他的思維和自己的目光一起定住了。
遠處,一群人正圍成一圈,中間站著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那老者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戴著一副老花鏡,正指著牆上的展板說著什麼。
周圍的人頻頻點頭,一副認真受教的模樣。
陸安生的腳步頓住了,然後下意識的就有了展開飛劍,甚至使用道術瞬間消失的衝動。
考慮到周圍大概率還有其他普通人,而且是甲字布置的地盤,真不好,隨便壞規矩,他才壓制住了自己的衝動,下意思地往後縮了縮。
然而大千觀法,讓他能明確的注意到那位老先生的目光,雖然隔得挺遠,但是那位老者的眼睛,已經掃了過來,越過人群,鎖定在了他身上。
「陸安生?」
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陸安生脊背發涼的力量。
這可是他好長一段時間,都沒在副本當中體會到過的情緒。
陸安生僵了一瞬,然後有些無奈的轉頭回來,硬著頭皮,快步的走了回去。
「老師。」
面前的這位,人稱馬教授。
他的碩士生導師,一個帶著他們跑田野調查,在學術界十分權威,教學生也非常認真,曾在他論文上密密麻麻的寫滿批註的老派導師。
支配了他,乃至許遜那傢伙整個碩士研究期間的老頭。
「您,您好啊。」陸安生在馬教授面前站定,雙手垂在身側,姿態說不出的乖巧。
雖然明面上表現的還算淡定,但是他在心裡頭,早就已經把許遜拖出來好一陣拳打腳踢了:「這傢伙……有這事不知道提醒我的嗎?」
雖然已經在無數個世界叱吒風雲了,這麼突然的在這種場合面對自己的老師,陸安生還是莫名其妙的感覺如坐針氈。
馬教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推了推老花鏡,慢悠悠道:「我聽你師兄說了,你也可能會來,你小子畢業了,現在混的還不錯啊。」
陸安生乾笑兩聲:「還行,還行。」
「還行?」馬教授哼了一聲:「你帳號都多久沒更新了?」
陸安生:「……」
他忘了,馬教授不是那種特別古板的老師。
大概是因為他們這學科一直以來都比較偏門,雖然不像某些傳說中的學科,老師死了,你就是唯一的泰斗。也是比較難找學生的狀態。
正因如此,對於學生未來的出路,馬教授一向看的比較開。
陸安生當年在學校里的時候,就有寫寫論壇故事,拿這個當工作混混生活的趨勢。
可馬教授從來沒覺得這有啥毛病,本來還覺得這確實有助於這方面的文化傳播。
他寫的那點玩意兒,馬教授還挺愛看的,就是身為這方面的大佬,老是會犯職業病。
陸安生有的時候會為了故事性,稍微改一改故事裡的民俗設定。
改得好還則罷了,瞎改,或者本來也沒想改,只是單純的用錯了內容,那就容易被拷打了。
「最近……有點忙。」陸安生頗為乖巧的表示著。
馬教授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只是淡定地表示:「好歹也是被選過來,參與這種活動了,說明上頭對你還是比較認可的,那就別太懶。」
他說著,倒也沒有多拷打陸安生。反而轉頭回去,沖著人群中的另外一人說道:「文卿,來,給你介紹個人。」
一個穿著深色唐裝的老者,拿著一根沒有點燃的菸斗,說什麼踱著步子走了過來。
那老者看著約莫六十出頭,頭髮花白,面容清臒,一雙眼睛卻極有神采。手裡拿著的那根菸斗雕工精細,斗身上刻著幾道隱隱的符文,一看就不是凡品。
馬教授指著陸安生,笑嗬嗬道:「這是我以前的學生,陸安生。」
他又轉向陸安生:「這位是李文卿教授,民俗學界的大家,雖然沒見過,你讀碩士的時候,看的很多北方信仰的資料,應該都是他寫的。」
陸安生看向李文卿。
李文卿也正看向他。
四目相對。
陸安生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整個人,忽然就放鬆了:「唉呦喂…李教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