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容道!」陸安生的腦海中瞬間閃過這個地名。
看到了那邊的場面他才想起來,如果只是江上的仗打完了的話,赤壁之戰可未必已經結束了。
曹老闆這一戰確實輸了,但是他終究沒有在這裡拚光所有的家當,那北方大大的家業,不至於在這裡全部付諸東流。
因此除了打,赤壁之戰結尾還有一個重要的環節,那就是逃。
不打算錯過這件事的陸安生,果斷的微微抬腳。腳下的飛劍,立刻猛然調轉方向,向著那片煙塵升起的地方疾馳而去。
他一邊飛,一邊看著赤壁戰場,乃至華容道前面那些部分的戰場殘留,默默的復盤著:
「看起來打的還是很兇,後半程的慘烈程度比起前半程差不了多少。
不過這也對,張角死了。黃天神國毀了。那些被太平之氣壓制了幾十年的欲望,終於可以回歸正常了。這個世界的煞氣,自然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無休止地加重。
但是已經點了的科技樹,是回不去的。這裡的武將們已經掌握了凝練罡氣的方法,各種武藝也得到了極大的發展。
士卒們已經習慣了軍陣加持的戰場,而那些軍陣、那些戰法,可是和煞氣不一樣的東西。就跟武藝一樣,源自於軍備競賽,但是不會因為黃天神國的消失而消失。」
正如陸安生所想,這些東西已經成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
這個世界以後,頂多是沙場上的煞氣不會那麼濃,武將們的力量更多來自自身的武藝,而不是那越來越重的殺伐之氣。可是戰鬥力還是很高的。
正因如此,赤壁之戰還在繼續。
華容道,也總歸會在此時發生。
他飛快掠過雲層,向那處煙塵升起的地方靠近。
視野漸漸清晰。誰知道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大片沼澤地。
陸安生看到這副場面,微微的擰起了眉頭:「前半程還是山道,結果到了這裡變成沼澤地了?
不過這倒也是對的,華容道實際上在雲夢澤的邊緣,所以這裡就應該是一片沼澤,這是正史的版本……」
此刻,那片沼澤之中,正有無數兵馬正在掙扎。
戰馬陷在泥里,嘶鳴著無法自拔,士卒們互相攙扶,在齊膝深的泥水中艱難前行。
所剩無幾的輜重車輛歪倒在泥沼中,輪子陷進淤泥,再也拉不出來。到處都是丟棄的盔甲、兵器、旗幟,還有那些實在走不動、癱坐在泥地里的傷兵。
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咒罵,有人在絕望地望著後方,追兵的煙塵正從那個方向緩緩逼近。
陸安生看著這副場面,擰緊了眉頭,仔細尋找,但是他看到沼澤地之後擔心的事情,總歸還是發生了:
「我就說曹老闆這麼有特點的存在,剛才在上面觀察的時候怎麼沒有被我一眼鎖定,如果是這個版本的華容道的話,曹老闆應該沒有被攔住。
他有最好的戰馬,有最精銳的親衛,蜀國那邊也沒有那麼神奇的力量,能夠眨眼間便在這裡做好埋伏。應該都跑沒影了。」
陸安生的大千觀法先前沒有觀察到,這就很能說明問題了,看戰場上的痕跡,能姑且猜到,曹老闆倒也不是什麼也沒經歷就這麼逃了出去。
他應該確實被攆上了,但是沒有關二爺收刀放人頭的事發生,他們只是被順風點火,又拚殺著損了一些人而已。
蜀漢的大將與曹營的主要殘部,此時才剛剛趕到這裡。
那些還在沼澤中掙扎的曹軍,就是這樣的存在。沒能跟上曹操那第一梯隊的逃跑步伐的殘部。
而他們的前方,沼澤邊緣,一處略高的干地上,數騎正列陣而立。
當先一人,長須及胸,面如重棗,丹鳳眼微闔,青龍偃月刀橫於馬前。
關雲長,關二爺。
他身後,張飛、趙雲、關平、周倉,一字排開。外帶數百名蜀漢士卒,沿著沼澤邊緣散開,封死了所有可能逃出的路徑。
那些沼澤中的曹軍殘部,剛來到這裡就看到了這副場面,也終於認清了局勢。
他們停下了。
夏侯淵渾身泥濘,戰馬早已不知去向,手中握著一柄斷刀,站在齊腰深的泥水裡,望向關羽的目光,依舊倔強。
文聘這位曾經守衛荊州的將領,此刻滿身泥污,此時站在一塊勉強能立足的干地上,身後還聚著幾十名親信士卒。
他沒有看向關羽,只是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泥水,不知在想些什麼。
曹仁騎在一匹同樣陷在泥里的戰馬上,馬身已經沉到腹部,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前進。他身邊的親兵正在拚命推馬,可那馬只是嘶鳴著,一動不動。
還有曹純、滿寵、呂虔、路招。這些在長阪坡、在赤壁之戰中活下來的將領,沒有死在陸安生槍下的將領,此刻大多聚在這片沼澤之中。
甚至可能還有好多名頭更響,但是受傷更重的身影,還在後頭,
「雖然抓不到曹老闆,但是光把這些人清剿乾淨,這個世界的曹魏也總歸是要大傷元氣了。」
陸安生思索著,飛劍緩緩落下。
他穿過薄霧,穿過那剛剛升起的朝陽,穿過沼澤邊緣那些蜀漢士卒警惕的目光。雙足輕輕踏在實地之上。
那一瞬間,周圍忽然靜了。
無論是哪一邊陣營的人,在看到這幅場面之時,都驚訝無比。
關羽手中的青龍偃月刀,就算在拚殺了大半夜之後也依舊抓得很穩,此刻卻偏偏微微的抖了抖。
張飛正握著蛇矛瞪向沼澤中的曹軍,餘光瞥見那道落下的身影,整個人如同被定住一般,那雙銅鈴大的眼睛眨了眨,又眨了眨。
趙雲的銀槍原本垂在身側,看到天空之中突然有人降下之後,下意識地抬起半寸,本能的戒備。可當他看清那道身影的面容時,槍尖又緩緩落下,甚至直接插進了土裡。
後頭尋常的蜀軍之中,有人的反應比他們更大。
畢竟其中總會有那麼些早在長阪坡之時,就見過他英姿甚至跟過他的人。
好些兵將張大嘴,半天合不上,還有人手中大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砸起一小片泥水。
「陸……」
張飛最先反應過來。他猛地一夾馬腹,那匹烏騅馬從干地上躍下,踏著泥水沖了過來,濺起的泥點甩了周圍士卒滿臉。
「陸校尉!安生!」
他翻身下馬,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陸安生面前,那雙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陸安生的肩膀,上下打量,翻來覆去地看,嘴裡還念叨著:
「活的?真是活的?不是鬼?俺老張眼沒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