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的光芒緩緩褪去,陸安生的雙足終於踏上了實地。
他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劇烈跳動。那是好久沒有感受過了的緊張的情緒。
界外世界的那些黑暗,還有那無數鬼怪翻湧的深淵,對他來說還影響不大,畢竟他走南闖北,也著實見過不少嚇人的場景了,就算是群魔亂舞,也著實不是頭一遭了。
要說場面嚇不嚇人,那多少還是會有一些的,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可以應付,自然也就不怕。
可是,在那位托著玉淨瓶的老奶奶意味深長的目光之下,在這個躲藏在界外之界,不知道具體是什麼情況的存在面前,陸安生切實的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那個形象,哪個做派,感覺有些像白蓮教的無生老母。
他除了本體之外,還有十二個輔神或者化身,從羅教開始,不知道多少信徒相信西王母和觀音都是他的化身。會拿玉淨瓶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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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在於比他更神秘,看著更怪的邪神,也不是沒見過了,怎麼偏偏就是她,看起來那麼滲人……」
陸安生有些不解,但又很快想到了另外一個因素:「感覺挺怪的,但不只是因為她的形象,行為和氣質什麼的。難道是因為他處於界外之界?」
陸安生總感覺她,乃至剛才那個被他當做了柳條插進了瓶子裡的奢比屍,看起來都格外的真實。
就這麼一對比,就好像他以前碰見的那些邪神之類的存在,都蒙了一層薄霧一般,又好像,是有某種濾鏡,總之就是說不上來的怪異。
他思索著,漸漸穩定情緒,手中的九節杖也就在這時忽然一震。
陸安生下意識握緊,可那杖身卻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從他掌心緩緩滑脫。
他也意識到了什麼,立刻鬆開了手,讓其懸浮在半空之中。
九道雲紋同時亮起,溫潤的金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那光芒里,有無數細小的光點正在緩緩溢出。
陸安生看著這一幕,繃緊的身體終於鬆弛下來。
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了這幅畫面,他莫名的有了回到尋常世界的實感:「是因為我就是為了這個東西走的?」
無論如何那些靈魂,那些在黃天神國里困了幾十年的靈魂,終於可以恢復正常了。
陸安生深吸一口氣,腳下輕輕一點,青釭劍和御雷法劍融合的青釭飛劍,開始托著他緩緩升空。
九節杖緩緩向上漂浮,他也踩著飛劍越升越高,穿過雲層,穿過晨霧,穿過了那漸漸散去的硝煙。
下方,九節杖懸在半空中,對著下方的山河大地緩緩旋轉。無數細小的光點從杖身中飄出,如同千萬隻螢火蟲,向著四面八方飄散而去。
那些光點飄得很慢,很輕,仿佛剛剛來到這個世界,還不太適應。
不過很快,他們就乘著風,隨著雲,真正的向著周圍離開。
陸安生極目遠眺,憑藉著大千觀法,能看清楚其中好多的去向。
他的目光追隨著其中一縷光點,看著它飄入一片竹林。
那竹林深處,一根新生的竹筍正在破土而出。筍尖嫩黃,帶著清晨的露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那光點飄到筍尖之上,輕輕一轉,便沒入其中,消失不見。
另一縷光點飄得更遠,落在一處懸崖之上。
那裡,一隻蒼鷹正在巢中孵卵。那光點飄入巢中,輕輕落在一枚即將破殼的鷹卵上,緩緩融入其中。蛋殼微微顫動,隱約可以聽見裡面傳來細弱的啄擊聲。
還有一縷光點飄向一條山間小溪。溪水清澈見底,一群細小的魚苗正在水草間穿梭。那光點落入水中,化作一滴看不見的水珠,與那些魚苗融為一體。
更多的光點飄向更遠的地方,飄向那些炊煙裊裊的村莊,飄向那些雞犬相聞的院落,飄向那些正在等待新生命降臨的人家。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靈魂,都是在再次融入這個世間。陸安生就立於飛劍之上,靜靜看著這一切。
陸安生在這裡看著這些場面,還看到了下方更遠的地方。
那裡是赤壁。
很顯然在他們走了之後,戰爭也並沒有因此結束。
但是至少他回來的這會兒,赤壁的事情應該已經結束了。
江面上還漂浮著殘破的船板,燃燒過的桅杆還在冒著裊裊青煙。可那廝殺的聲音已經遠去,只剩下一片劫後的寂靜。
他看見,在那些殘破的戰船之間,有幾尾河魚躍出水面,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銀亮的弧線,又落回水中,濺起細碎的浪花。
他看見,江邊的蘆葦叢中,幾隻水鳥正在梳理羽毛。它們偶爾抬頭看看遠處那些正在收拾戰場的士卒,又低下頭,繼續自己未完成的事。
更遠處的山林里,有野兔在草叢間跳躍,有松鼠在樹枝上追逐,有山雞撲棱著翅膀飛過樹梢。
陸安生就在這副場面之上緩緩上升,飛劍很快穿過最後一層薄雲,停在一處足夠高的地方。
從這裡望去,整個天地盡收眼底。
下方,是連綿的山川,蜿蜒的河流,星星點點的村落。那些飄散的光點,已經看不見了,它們已經融入了這片土地的每一個角落。
更遠處,朝陽正從地平線上升起,將整片天空染成溫暖的橘紅色。雲層在腳下緩緩流動,如同一條條金色的河流。
身後,那九節杖依舊懸在半空,九道雲紋漸漸黯淡,最終化作了一根普通的木杖,靜靜地飄落在陸安生的掌心。
不過,畢竟曾經是那般存在,雖然現在看上去就是一根十分尋常的木棍,這東西實際上也絕對不會簡單。
陸安生沒有多猶豫,就直接手上一翻,將其收進了袖中。但見朝陽漸高,金光鋪滿天地。
那些消散的光點已經基本融入了山川河流。
望著漸漸歸於寧靜的赤壁江面,還有這些靈魂中的成功重歸輪迴,陸安生心中那緊繃了不知多久的弦,終於鬆了下來:
「也沒白費我那麼多的香火,更沒白費後面回來時侯碰見的麻煩。」
他這麼思索著的同時,因為站得足夠的高,目光很自然的就瞥見了赤壁附近的一處方向。
那裡,環境頗為的險峻,看起來人跡罕至,可偏偏又有煙塵升起。
不是山火或者炊煙,而是兵馬奔馳揚起的塵土。
陸安生眯起眼,極目遠眺,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這小道,赤壁之戰走到這個時候,好像還有個流程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