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角的身形凝在半空,眼見攻擊落空,可是這由太平之氣組成的黃天化身,作為仙神一般的存在動作,反而沒有外面的那些個沙場武將迅速。
他低頭,卻看見那兩隻巨大的前爪,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他身側。兩隻爪同時合攏,眼見便要將他拍成肉泥。
可張角沒有閃避。
他身後那九道飄帶驟然暴漲,理科化作九道金色的光幕,將他整個人罩在其中。
「砰——!」
兩隻巨爪合攏,狠狠拍在那光幕之上。一聲悶響,如同巨鍾轟鳴,震得周圍的黃雲瘋狂翻湧。
光幕劇烈顫抖,九道飄帶同時黯淡了幾分。可它們終究沒有破碎。
那兩隻巨爪緩緩收回,爪尖之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張角懸在半空,低頭看著自己的飄帶。那九道飄帶上,多了幾道深深的爪痕。
他抬起頭,望向那對豎瞳,可就在這一次攻擊剛剛結束的同時,壓龍仙的背後,那九條巨大的尾巴已經緩緩挪動。
它們從四面八方同時掃來,所過之處,無數黃雲被瞬間撕裂,憑空消散在了空中。
九條尾巴,揮著各自不同的軌跡,從九個方向同時襲來,封死了張角所有閃避的空間。
張角就在這時,將手中的金劍猛然向下一插。劍身瞬間沒入了周圍的虛空,消失不見。
下一刻,他身周方圓百丈之內,驟然湧現出無數道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從虛空中射出,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光網。
九條尾巴撞在那光網之上。
「轟——!!!」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空間都在顫抖。
那九條尾巴被光網生生擋住,無法再前進一寸,反而被黃雲撕裂出了一條又一條看上去像是傷口一樣的金色痕跡。
然而,那一道又一道的黃色光芒,也被那九條尾巴壓得深深凹陷,幾乎要破裂。
張角立於光網中央,雙手緩緩合攏,那光網隨著他的動作,死死的勒住九條妖狐的尾巴。
那些尾巴上的金色痕跡立刻變得越來越多,覆蓋在上面的白毛,也開始一根根斷裂,在虛空中飄散,仿若漫天揚雪。
那對豎瞳之中透露出的情緒頓時轉向了憤怒。
「吼……」
一聲低沉的嘶吼,從那黃雲深處傳出。
嘶吼聲中,那兩隻巨大的前爪再次抬起,狠狠地伸向那些光線,將其撕裂。
「砰——!砰——!」
兩隻巨爪交替拍下,每一次攻擊,那些金色的光芒便劇烈顫抖一次!很快就開始黯淡,開始崩裂。
「嘩啦——」
沒有幾下,那些金色光芒瞬間碎在了空中
無數金色的碎片四散飛濺,如同一場金色的暴雨。
張角的身形被那巨大的衝擊力震得向後飄退百丈,好不容易才穩住。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那雙手上,虎口已經崩裂,滲出淡淡的金色液體,那是他體內的太平之氣緩緩破碎的跡象。
他抬起頭,望向那黃雲深處。
那對豎瞳依舊定定地望著他。九條尾巴再次揚起,這一次,它們不再橫掃,而是從高空同時砸下。
九條巨尾,如同九根天柱傾覆,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向著張角頭頂砸來!
張角深吸一口氣。
他手中金劍再次舉起,劍身之上,北斗七星仿佛化作山川流轉,河流奔騰,就這麼撐在頭頂。
「轟——!!!」
九條尾巴一根又一根的落在那把劍上,
這整個小世界的整個空間,開始隨之劇烈顫抖。
張角向上高舉的法劍也就因此緩緩下降,幾乎要貼到張角的頭頂。他整個人都被那股巨力壓得向下墜落百丈,至此時才堪堪穩住。
可他始終沒有倒下。
而是等到了下一刻,那巨大的狐狸頭顱,從黃雲深處緩緩探出。
它太大了。大到張角在他面前,如同一隻螞蟻。
陸安生也是初次體驗,用如此巨大的法相戰鬥的感覺:「不枉費我消耗如此多的香火,確實是很神奇的體驗……」
這是他第一次正經的長時間使用神明法相,而且還不是他的舊日之主神格,而是進一步轉化出來的別的形象。
感覺十分微妙,主要是因為他付出的那些香火,實力確實驚人至極。
要不是在小世界,就他剛才的那些活動,每一下都可以摧山覆海。
如果先前在南海之時,他用出了這招,那麼那艘被王直改造的徐福古船,也許兩下就會被他直接掀翻。
陸安生用著那對豎瞳俯視張角,尖長的吻微微張開,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每一顆都有丈許長,如同一排倒插的寶劍。
然而他的目光,並不兇惡。甚至可以說頗為溫和。
畢竟他知道面前之人已經不完全是張角了,這是想要將來自世界之外的存在,排除出去的小世界化身。
不過此時他也已經沒有什麼力量活動了,陸安生之所以會選擇壓龍仙,就是因為知道它絕對能完全將黃天壓制。
此前的每一次交鋒,都能消耗掉這裡大量的太平之氣。這幾次對衝過後,周圍的黃雲早就已經稀疏了許多。
可也許正是因為太平之氣在緩緩消散,張角的面目,短暫的變得正常了一些。
他緩緩仰頭,看向了面前巨大的狐狸頭顱,隨後緩緩的露出了笑容。
也就在這時,那巨大的狐狸頭開口了,陸安生在這個狀態下的怪異聲音,從那尖長的吻中傳出,沙啞、低沉,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滄桑:
「安心的去吧。」
張角仰頭望著它,嘴角微微上揚。
「多謝」
九條尾巴隨之再次揚起,這一次,它們不再攻擊,而是緩緩落下,將張角圍在中央。
九條巨尾,如同九道城牆,將他困在其中。
那對豎瞳,緩緩湊近。近到張角能看清那瞳孔深處,倒映著的自己的身影。
話音落下,那九條圍困著他的尾巴,驟然收緊。
「嗡!」張角身邊的九道飄帶最先斷裂。它們一根接一根,從根部崩碎,化作漫天的金色光點,飄飄揚揚,如同下了一場金色的雪。
那些光點落在壓龍仙的白毛上,落在九條巨尾上,落在那虛無的空間中,久久不散。
然後是法袍。那件繡著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杏黃法袍,從領口開始,緩緩裂開一道口子。
那口子越來越大,越來越長,向著兩邊延伸。日月星辰從那裂口中滾落,山川河流從那裂口中傾瀉,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消散在虛空之中。
最後就是張角的身體,沒有鮮血,沒有慘叫,甚至沒有任何痛苦的跡象,只是在緩緩裂開無數的傷痕。
隨後,無數的太平之氣,就從他身體撕裂的縫隙中,瘋狂湧出。
那些太平之氣,在他的體內被壓縮了許久,此刻忽然被釋放而出,立刻如同決堤的江河,從那數之不盡的小小的縫隙中噴涌而出。
仿佛包裹在燈泡上的外殼緩緩碎裂,無數黃色的氣息匯聚成一道洪流,沖天而起,只是在飄散出去一段距離之後緩緩消失。
與此同時,這整片小世界也立刻開始搖搖晃晃,周圍灰白的虛無就此緩緩的裂開了一道又一道碎痕。
陸安生此時還在緩緩收緊那九條尾巴,幽綠色的豎瞳大眼睛轉向周圍。
就看小世界開始漸漸崩碎,又看見,那小世界緩緩破碎的外殼之外,忽然透進來了一片虛無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