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尾妖狐,淮水大妖,曾經盤踞一方、截斷龍脈的存在。
即使已經離開了淮水許久,他也依然對這個形象記憶猶新。
畢竟這是除了巫支祁之外,他第1次親眼見識的厲害大妖。
不過真說起來,陸安生其實從未真正看清過它的全貌。
當初在淮水江河之上的那一戰,它始終藏身於濃霧與波濤之中,只露出那兩隻巨大的爪子和那九條若隱若現的尾巴。
雖然實際上也就是一隻四爪九尾的亂毛大白狐狸,只是毛髮過長,看上去就像一隻白毛大鬼,又實在太大,之所以看不全。但那個形象確實讓他記憶猶新。
而此刻,在這虛無的灰白空間之中,在張角周身散發的黃雲籠罩之下,
陸安生親自成為了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巨大存在。
那黃雲瀰漫在四周,如同一層天然的帷幕,將他那龐大的身軀遮蔽得若隱若現。
一會兒擋住他的大半隻爪子,一會兒遮住他的半邊身子或者幾條尾巴的某幾節。
從這裡的某個地方看去,向來只能看見幾條尾巴在黃雲中輕輕擺動,又或者看見某隻巨大的爪子在虛空中緩緩移動。
只有偶爾,才能瞥見一大片白毛之間的一隻巨大的幽綠眼睛,又或者兇悍至極的血盆大口。
這正是他最後選擇的,與吞噬了無數太平之氣的張角廝殺的形象。
壓龍仙針對天地與間的任何氣運和加持,此時完全被太平之氣包圍填充的黃天狀態的張角,正是完全由氣運所組成的事物。
面前黃雲翻湧,天地蒼茫。
虛無的灰白空間看不出具體的大小,空間距離,但是就看他們兩個的身形,驚人至極的氣勢,就已經在此間伸展開來。
張角立於黃雲之巔,周身九道飄帶緩緩飄蕩,每一條都拖曳著數丈長的金光。
那些金光在他身後交織、纏繞,漸漸凝成一幅巨大的圖卷,圖卷之上,山川起伏,河流蜿蜒,阡陌縱橫,村落點點,正是那方已經消散的小世界的投影。
他抬起手,五指輕握。
那漫天的黃雲便如臂使指,層層疊疊向他掌心匯聚。
雲氣翻湧之間,竟凝成了一柄長劍,劍身修長,通體金黃,劍脊之上隱約可見七星流轉,劍刃邊緣卻泛著溫潤如玉的光澤,不似殺伐之器,倒像是道觀里供奉的法劍。
他持劍而立,衣袂飄飄,身後那九道飄帶徐徐舒展,如同九條遊動的銀河。
然而他對面的虛空之間,黃雲深處,只有一對豎瞳緩緩亮起。
那對磨盤大小的眼睛,瞳仁是豎立的狹長一道。它們從雲層深處望出來,目光所及之處,黃雲便自動向兩側分開,露出一片漆黑的虛空。
然後是爪。
兩隻巨大的前爪,從雲層中探出。碩大無比的黑色爪子覆蓋著濃密的白毛,每一根毛髮都清晰可見,在虛空中輕輕飄動。
看上去並沒有十分用力的攻擊,僅僅只是在空中划過,那虛無的空間便盪開一圈圈漣漪,漣漪所過之處,黃雲紛紛退避。
這正是壓龍仙對於氣運的絕對壓制,淮水的百年鑽研,也許比不上太平之氣,聚集天下無數人心念的宏大,但是法術本身的克制是仍然存在的。
尤其這不是當年的那個壓龍仙,這是陸安生依靠自己聚集而來的無數香火,幻化出的形象。
憑藉著大量的香火願力,他的神格足以模擬出壓龍仙當年再上一層台階之後可能擁有的力量。
兩隻前爪撕裂雲霧之後。
九條巨大的尾巴,從雲層深處緩緩升起。那尾巴粗如千年古木,長不知幾許,每一條都覆蓋著蓬鬆的白毛。
它們輕輕擺動,每一次擺動,都在虛空中留下漫天的白毛殘影,飄飄揚揚,如同下了一場大雪。
那白毛落在黃雲之上,竟將雲層染得斑駁陸離。黃中有白,白中有黃,交織成一幅詭譎的畫卷。
可那狐妖的身軀,始終隱沒在黃雲最深處。只能看見那對豎瞳,那兩隻前爪,那九條尾巴,在雲中若隱若現,宛若霧中蛟龍的身軀一般,見首不見尾。
張角望著那黃雲深處的豎瞳,輕輕抬起手中的劍。
「來。」
話音落下,他率先出手。
那柄金劍輕輕向前一遞,沒有凌厲的劍光,沒有刺耳的破空聲,只是伸展出了一大片金色的劍氣,從劍尖延伸而出,向著那黃雲深處的豎瞳划去。
所過之處,黃雲自動向劍氣的兩側聚合而來,融入其中,虛無的空間之中,這一道攻擊十分明顯,與周圍的環境相比,簡直涇渭分明。
可那黃雲深處的豎瞳,只是輕輕一眨,大口一張的同時,兩隻碩大無比的前爪立刻同時抬起,向著那道金痕抓去。
大概是因為周圍沒有任何參照物可以對比,那動作看起來不算快,甚至可能是因為體型過於巨大,活動起來需要一定的時間,揮爪的過程之中,每一根白毛的飄動都清晰可見。
可那爪子落下的時候,那道金光已經被它穩穩按住了。
對,不是擋住,是按住了。
那巨大的爪子按在那道細細的金痕之上,爪尖輕輕一撚。
「嗤啦——」
那道金痕,直接被壓龍仙的爪子,硬生生的掐碎。
碎裂的金光四散飛濺,如同無數金色的螢火蟲,在虛空中飄飄蕩蕩,漸漸消散。
張角沒有意外。
他輕輕向前邁出一步。
這一步邁出,他整個人便消失在原地。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那對豎瞳的正上方,手中金劍向下刺去。
這一劍刺下,劍身之上,那北斗七星的圖紋驟然亮起,星辰流轉,日月交輝,化作一道璀璨的光柱,從天而降,直直刺向那黃雲深處。
那光柱所過之處,黃雲被滌盪一空,露出下方那若隱若現的巨大的狐狸頭顱。
如同一座小山狐狸頭覆蓋著濃密的白毛,只露出那對豎瞳、那尖長的嘴部微微張開的、露出森白牙齒的大口。
白毛在虛空中輕輕飄動,如同一層流動的雲霧,將那頭顱的輪廓遮掩得若隱若現。
然而這頭顱微微抬起,望著上方降下的攻擊,卻只是微微向旁邊一側。
光柱擦著它的耳朵掠過,將它耳畔的白毛燒焦了一縷。那一縷焦黑的毛髮在虛空中飄落,尚未落地,便被黃雲吞沒。
可與此同時,壓龍仙的兩隻狐狸爪子已經消失在了原本的位置,慢慢的扯開了周圍的黃雲,向著上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