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呼嘯,東南風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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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安生立於高台之下,感受著拂過面頰的勁風,那風中帶著江水的潮濕,帶著遠處戰船旌旗獵獵的聲響,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來自對岸的氣息。
遠處,迴風嶺的方向,那座五層神壇的氣息已然消散。
那些黃巾力士的怒吼、那些祭酒的誦念、那些鋪天蓋地的法術,都已歸於沉寂。
神壇已經被他搗毀,並且已是一座空壇。
也許還有些人存活,他的守財和身外身卻已經消耗嚴重,不好趕盡殺絕,可是,已經足夠了。
那剩下的人都是些底層弟子,無論是法術還是戰鬥力,甚至比不上這尋常軍營之中,完全不會法術的普通伍長什長。
這些人絕對沒有辦法再將儀式興起。
於是他接收完了身外身,便馬上收回目光,望向高台。
諸葛亮正緩緩走下台階。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道袍已被汗水浸透,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沉重。
那柄桃木法劍被他當作拐杖,拄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台下的人群,則已經沸騰。
「風來了!東南風來了!」
「孔明先生真的借來東風了!」
「天佑東吳!天佑我東?!」
歡呼聲此起彼伏,那些東吳將士們激動得手舞足蹈,有人跪地叩首,有人仰天長嘯。
他們都知道這風有多麼重要。
可也有人,沒有在歡呼。
周瑜站在箭樓之上,手按欄杆,目光落在那道緩緩走下高台的身影上。
他的臉上沒有喜色。
那陣東風,他等了太久,盼了太久。可當它真的來了,當那個人真的做到了,他卻也更難受了。
草船借箭,料定大霧,今日說借風,便真的喚來東風。
不說孔明的才能是否壓他一頭,作為東吳大都督,他太明白這樣一個人可能對東吳產生的威脅了。
甚至不只是他,東吳之中的很多人都明白。
於是他只是揮袖而去,轉身準備前去調兵遣將,不日發起總攻。
身邊卻已經有其他的親兵會意,悄然退下。
片刻之後,神壇周圍,開始有零星的東吳士卒向這邊靠近。
他們裝作無意,可沒有一個人放下手中的刀兵,他們的目光,始終鎖定著那道緩緩移動的身影。
諸葛亮察覺到了,他腳步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只是側目望向台下那道持槍按劍的身影。
陸安生比他和那些士兵都要自然,他仿佛根本不在意周圍的這些人,只是靜靜的走到諸葛亮身側,稍稍靠前半個身位。
他沒有看那些靠近的士卒,甚至沒有向他們的方向投去一個眼神。
他只是走著,一步一步,沿著那條通往江邊的土路,緩緩而行。
那些東吳士卒的腳步,卻也就這麼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陸安生啥都沒幹,可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就是揮之不去,從他那看似隨意的身影中瀰漫開來,壓得那些士卒幾乎喘不過氣來。
「唉……這種氣勢類的能力,就是這種時候最有用。」陸安生在衣服之中,微微的將龍鎧展開,覆蓋了大半個後背。
他現在雖然用不著這副鎧甲,但是龍凱所附帶的龍威,是區別於這些人所擁有的殺氣之外的氣勢,十分有效。
於是,很快有人停下了腳步,有人悄悄向後退了半步。有人咽了口唾沫,握緊了手中的兵器,死死的咬著牙卻怎麼也不敢再向前一步。
「這個陸校尉究竟是怎麼回事……」
他們總覺得,自己面對的仿佛不是一個只是在神壇下面站了許久的人,而是一個剛剛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凶神。
這凶神此刻沒有看他們,沒有呲牙,沒有咆哮,可那股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已經足以讓他們腿軟。
他們的視線猶疑不定,但最終總歸是不敢繼續放在陸安生身上。
也就是這時,他們才終於發現,遠處的江邊,早有一葉小舟正破浪而來。
舟身狹長,僅容數人,船頭高高翹起,劈開翻湧的浪花。船尾一名老卒搖櫓,船頭只立一人。
那人銀槍白甲,身姿挺拔如松,一手撐著龍膽亮銀槍,一手負於身後,目光越過翻湧的江面,落在岸邊那兩道緩緩而來的身影上。
趙雲,趙子龍。
江風呼嘯,吹動他白色的披風,獵獵作響。
江邊,一群東吳士卒已經追了上來。
為首一將,身披鐵甲,腰懸長劍,面容剛毅,正是東吳將領徐盛。
他帶著數十名士卒,一路追至江邊,卻在兩個同樣拿著長槍的身影面前,硬生生停下了腳步。
這兩人的殺氣太濃了,瀰漫在空氣中,如同一層無形的寒霜,讓人從頭到腳都在發冷。
越是在戰場上走過多回,見過越多厲害將領的,越明白這具體情況。
於是徐盛的腳步釘在原地。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聲音有些發乾。
「孔明先生留步!大都督有請!」他終於說出這句話,聲音卻比平時低了幾分,少了幾分底氣。
諸葛亮已經旁若無人的踏上了那葉小舟。
他轉過身,望向岸邊的徐盛,蒼白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溫和的笑意。那笑容里沒有嘲諷,只有從容。
「勞煩文向將軍回稟都督,」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東風已至,戰機已現。請都督專心用兵,不必掛念亮。亮暫回夏口,他日再會。」
徐盛張了張嘴,他知道孔明先生看穿了自己這邊的意圖,也知道自己根本不用過多廢話,可就是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也根本不敢動手。
只能站在岸邊眼睜睜看著那葉小舟緩緩離岸。
偏偏小舟緩緩離去,對他們的威懾卻並未結束。
趙雲依舊立於船頭,一手按劍,目光早已越過翻湧的江水,落在岸邊的徐盛身上。
趙雲開口,聲音不高,卻如同一記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我奉主公之命,來接軍師回營。爾等無故追趕,意欲何為?」
徐盛臉色一變,想要辯解,趙雲已經抬手止住了他。
「我本應直接動手,」趙雲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又恐傷了兩家和氣。」
「只教爾等,領教我的武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