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妖怪沖陣
這些弟子多少有些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畢竟那龍馬身上馱著的東西，分明不是人，不像其他的任何東西。
黑漆漆的身影與背後的濃霧融為一體，仿佛是從霧氣中走出的鬼物。卻又手持一柄形制古拙的長刀，腰間懸一口看上去仙氣飄飄，又隱約有雷紋流轉的長劍。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現的。
只是眨眼前，山霧中空無一物，眨眼後，他便已在那裡。
「那是————是什麼東西？」一個年輕弟子顫聲問道。
可沒有人能回答他。
山精？野怪？冤魂？還是這古戰場上遊蕩的沙場戰鬼。
他們是黃巾弟子，是經歷過無數血戰的青州兵，是信奉「中黃太乙」，也確實見多識廣的人。
比起這個世界大多數只會軍陣衝殺的軍中戰將，知道世上存在孤魂野鬼，知道山野之間有妖怪存在的他們，對這些異常之事的承受能力，遠超尋常的人。
可是，眼前這個存在這怪異的外形，還有這突然出現的情況，總歸還是讓他們有些難以理解。
「何人—」一名黃巾弟子暴喝出聲，手已按上腰間法器。
可他話音未落，這山林之間電光驟閃。
那匹龍馬動了，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在奔跑，而像是在山間一閃而過。
銀白色電光炸裂的瞬間，連人帶馬已在數干米之外。原地只留下一道殘留的電流虛影，與空氣被撕裂的尖嘯聲。
「噗！」
刀光掠過。
斬煞壓勝刀划過那開口弟子的脖頸，如同划過一團虛無的霧氣。
那顆頭顱沖天而起時，臉上的表情甚至還沒有從驚愕轉為恐懼。
無頭的屍身仍保持著按向法器的姿勢，向前邁出半步，這才轟然倒地。
直到此刻，慘叫聲才驟然炸開！
「妖物——！」
「妖孽受死！」
剛才那名弟子所屬的什長，最先從震驚之中反應過來，率先發難，當即舉起了一隻鈴身刻滿符文，鈴內灌了法水與硃砂的銅鈴。
與此同時，其餘弟子也紛紛出手，符籙燃燒，化作道道火蛇撲向黑影。九節短杖揮舞，杖頭噴出股股黑煙，法水潑灑，在空中凝成細密的水箭。
終究是在黃巾之亂後還活了下來的青州兵，這些人自當年起，就絕對不是跟著起鬨的普通百姓。
眨眼之間十餘道攻擊，同時爆發，聲勢驚人。
然後下一瞬，那黑影又一次消失了。
只聽見轟隆一聲悶響，如同雷霆在極近處炸開，那是馬蹄踏碎山石的巨響。
緊接著，一道刺目的電光撕裂霧氣，銀白色的電弧纏繞住了整隻馬匹，將整匹馬連同馬背上的人影籠罩在一片璀璨的電光之中。
雷光一閃。
那黑影已越過十餘丈的距離，出現在那什長身前。
龍馬人立而起，兩隻前蹄踏在半空，蹄下的電弧啪炸響，將周圍的霧氣盡數蒸發。
什長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只看見那黑影抬起了一隻手，手持著一柄長刃古舊，卻又煞氣沖天的古刀，向自己砍來。
刀光一閃。
什長的頭顱瞬間從脖子之上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還保持著搖鈴的姿勢，脖頸斷口處卻鮮血狂噴，濺了周圍弟子滿頭滿臉。
那串銅鈴跌落在地，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轉瞬被馬蹄踏碎。
眨眼間，龍馬扭轉了身子，那虛影的另外一隻手摸向了腰間，眨眼間就抽出了腰間長劍。
那把進來劍身較尋常長劍略長，劍脊處隱有雲雷紋路，劍尖微微上挑，頓時便是一陣雷霆湧起。
然而那黑影並沒有揮劍，他只是將劍向上一拋。
誰知那劍脫手之後，竟不墜落，反而化作一道銀白色的電光，在空中盤旋飛舞。
劍身所過之處，電蛇遊走，雷聲隱隱，那些撲來的符籙火蛇、黑煙穢氣、金光法水，觸及那劍光的剎那，便如滾湯潑雪，紛紛消融瓦解。
下一瞬，飛劍落下。一名正要潑灑法水的弟子咽喉中劍，仰面倒下。
這劍光卻又並未停止在這裡，而是立刻又飛向了另外一名舉著短杖的弟子，從其胸口，噗的一聲穿胸而過。
那飛劍在人群之中游龍，在數十名弟子之間穿梭往來，每一劍落下，必有一人斃命。
而那些弟子身上的護體黃光、懷揣的護身符籙、高舉的法器神像，在那劍光面前如同紙糊，觸之即潰。
再加上那又開始駕馭龍馬，手持長刀在人群之中沖陣的黑影的行動。
不過眨眼之間，山坡上，已然風景驟變。
山頂神壇之上，張燕也就在這時猛然轉頭。
他先前仍在凝神操控那三尊黃巾力士，壓制東南方向的東風氣機，卻忽覺山腰處的誦念聲有異，還不是一般的異常，而是驟然消失了一大片。
他猛然轉頭。
目光越過層層霧氣，落在山腰東側。
然後，他就只見，整座山坡之上，已經橫七豎八的躺滿了屍體。
無數的弟子，殘肢斷臂，身形殘缺，不知道多少法術被凌空斬破，總共也就不過幾個瞬息，這片山坡卻已經成了屍山血海。
也就在這片戶山血海的中央，一人一馬，靜靜佇立。正抬起頭，正與他的自光遙遙相撞。
視線剛一對上，張燕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
那魁梧如鐵塔的何曼，手持七星長劍，順著張燕的目光望去，也不由倒吸一口涼氣，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裴元紹高舉杏黃旗，旗面無風自動，他曾經見過趙雲迎面向他扎來長槍的景象，此時看到眼前的這幅畫面，也仍是噤若寒蟬，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虛影的身體下方，龍馬噴著粗重的鼻息，四蹄之下的閃電已漸漸平息，只余偶爾跳動的幾縷電弧，在夜色中明滅不定。
那手持兵器的虛影也不再活動，只是看著山坡之上的景象。
三尊黃巾力士的攻勢，不知何時已停了下來。
它們那三雙始終保持著憤怒怒視的眼睛，此刻齊刷刷轉向山腰。轉向那道立於屍山血海之中的身影。
金剛杵懸在半空，降魔劍垂落下來，縛妖索盤繞成團。
它們感知到了什麼，那由三千教眾念力凝聚而成的龐然法相，此刻竟隱隱有了一絲顫抖。
只是，不知道這顫抖之中，是恐懼多些，還是憤怒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