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黃巾力士 龍馬
迴風嶺之巔,雲霧翻湧如怒海。
三千黃巾盤坐於九宮八卦方位之中,誦念之聲已從低沉的嗡鳴化作震天的雷音。
每一個音節都如同銅錘砸在鐵砧上,震得山石簌簌滾落,震得草木瑟瑟發抖。
那聲音不像是從人口中發出,倒像是地底深處有什麼龐然巨物正在甦醒,「中黃太乙一鎮八方」
「中黃太乙一閉陰陽」
誦念聲一浪高過一浪,三千人的氣息竟在這一刻融為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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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壇之上的三位祭酒,隨之同時抽出了早準備好的符紙,點燃,甩上天空。碎符眨眼間,便化作一道肉眼可見的淡黃色光柱,從山頂沖天而起。
那光柱粗逾十丈,直插雲霄,所過之處,雲層翻湧,天象驟變。
原本鉛灰色的蒼穹,此刻竟被這道黃光撕開一道裂口。
裂口之中,不是尋常的夜空,而是一片混沌。
灰黃色的霧氣翻湧不休,隱約可見無數扭曲的人影在霧中掙扎、嘶吼、沉浮。
那是當年黃巾起義時,戰死於天下各處的百萬信徒的怨念,是太平道數十年香火祭祀所凝聚的信仰之力。
道術,借天地法,借神官術,黃巾術之淺法,便是借黃天之術法,黃天不成,蒼天未死,可這些個願緣,香火,也仍是可觀之法。
此刻,便是它們被喚醒了。
神壇之上,大祭酒張燕高舉九節銅杖,杖身九道符籙同時亮起,赤紅如血。他鬚髮皆張,道袍鼓盪,聲音如雷:「張角天師在上!黃天弟子張燕,謹以三千教眾之念,百萬英靈之願一祭符升天,召請黃巾力士!」
他左手一翻,掌心又多了一道杏黃符籙。
那符籙以人血書就,符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太平道秘咒,此刻正散發出刺目的金光。
符長三尺,以黃絹為底,硃砂書就,符上雲篆夭矯如龍,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幾乎將整張黃絹填滿。
符首繪一神將形象,三頭六臂,周身火焰纏繞,正是太平道所供奉的「中黃太乙護法神將」。
「這是當年天公將軍親手所書的三道神符之一。」
張燕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股莫名的悲壯,「今日,便以此符,護我法壇。」
他猛然將符向上一拋,那符脫手之後,竟不墜落,反而冉冉上升,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托舉著它,向著九霄雲外飛去。
符上升的過程中,那黃絹之上的硃砂符文開始逐一亮起,每亮一道,符身便膨脹一分,待到沒入雲層之時,已化作一道長達數丈的金光符籙,橫亘於蒼穹之上張燕返手掐訣,符籙驟然大亮,直衝雲霄,沒入那道黃光裂口之中。
下一刻——天裂了。
那道裂口,驟然擴大十倍,灰黃色的霧氣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霧氣之中,無數巨大的身影正在凝聚。
便見一個高達三丈的巨人,赤裸上身,肌肉虬結如老樹盤根。
它頭裹黃巾,面如金紙,雙目之中沒有瞳孔,只有兩團熊熊燃燒的幽綠鬼火。手中握著一柄同樣巨大的銅錘,錘上密密麻麻刻滿了符籙,每一道符都在流轉著詭異的黃光。
這力士抬手,便見空中灰雲流轉,滿天雲霧驟然一散。披甲的下身龍行虎步。
「嗡!」剛一動身,身後立刻又有一銅鐵似的面目顯露。
周身金光纏繞,赤面獠牙,同執法器,開山巨斧,分明又是一尊黃巾力士從裂口中踏出,凌空而立,圍繞在迴風嶺山頂四周。
「砰————」它們的腳步震動山嶽,整整三個的黃巾力士,沒過多久便分列山中四周,高大、猙獰、沉默,如同一圈環繞神壇的巨神雕像,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張燕高舉九節杖,聲震四野:「黃巾力士聽令定風!」
三尊黃巾力士同時仰天長嘯,嘯聲一動,都像是狂風驟起,天地震動,是巨浪拍打礁石的轟鳴。它們舉起手中的巨錘、巨斧,巨劍朝著四面八方狠狠砸下。
卻見大地震動,山嶽間無數枝葉簌簌作響,可分明沒有一點山石碎破。
「轟—!!!」
只聽一聲巨響,震得天地都在顫抖。山頂之上,那面中黃太乙旗卻停了下來,旗上的血字亮如烈日。不止此處,周圍的風也隨之靜滯。
三十里外,江東高台之上,七星燈驟然大暗。
諸葛亮身形一晃,桃木法劍險些脫手。面上血色盡褪,四肢略略脫力。
他借來的風,斷了。本應吹向曹營的東南風,此刻如同被困在籠中的飛鳥,掙扎、衝撞、卻始終無法向前推進一寸。
江面上,依舊無風無浪。
天上,黃巾力士卻威嚴至極的靜立。
迴風嶺山頂,三千黃巾齊聲歡呼:「黃天當立!」
「黃天當立!!!」
張燕仰天長笑,九節杖高高舉起:「張角天師,您看到了嗎————您的法還在,您的黃天也在!」
整座山上,無數的信徒歡欣鼓舞,狂熱至極,分列神壇邊緣,山霧彌蒙之中,無數人赤裸上身帶著黃巾,渾身氣血上涌。
山霧之中,卻有東西,緩緩而出。
那是東側的山坡。原本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白霧,霧深三尺,不見五指。
三千黃巾盤坐於神壇四周,背對著那片霧,面朝著神壇,正沉浸在勝利的狂歡之中。
那嘶鳴不似馬嘶,更像龍吟,低沉、悠遠。
它穿透了三千人的歡呼,穿透了三尊黃巾力士的咆哮,穿透了滿山的雲霧,清晰地傳入許多人耳中。
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
此處山坡之上,無數黃巾弟子轉過了頭。
霧,散了。
一隻披鱗帶甲的馬蹄,踏霧而出。
一匹戰馬,噴氣破雲,身長一丈,高八尺,通體雪白,鱗甲隱現的身軀,撕破山霧。
那不是馬鎧,也並非馬匹該有的鱗甲,而是龍鱗。
一片片,一層層,從馬首覆蓋至馬尾,在夜色中泛著幽幽的寒光。馬首高昂,額生雙角,角分三叉,每一叉都纏繞著淡淡的雷電。
馬目如電,馬鬃如焰,四蹄踏處,山石崩裂,竟是雷電震動,生生踏出了四個焦黑的蹄印。
龍馬背上,端坐一人。
亦或者說,一道黑影。
黑影的輪廓與陸安生一般無二,顧長的身形,挺直的脊背,持槍按劍的姿態。
但並不是血肉之軀,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虛影,通體漆黑如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