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老二也顧不得對外穩重的形象,小跑著穿過人群來到少年的身邊。
「阿霄,爺爺來了。」他聲音放低,用眼神暗示少年老實一點,不要再做出格的事。
這關係不緋的一幕,落在了余成平的眼裡,讓他的不安徹底浮現在了臉上,同時也情不自禁地倒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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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家的二把手,他自然認識。
不僅認識,還是他巴結都巴結不上的人物。
可素來威嚴的二當家怎麼會和這個少年那麼親近。
朦朧間,余成平想起那日在醫院,副院長和他說的話。
雷家的植物人醒了。
電光火石之間,他看著這個少年,好像明白了什麼。
想明白的一瞬間,臉上的不安也徹底變成驚恐。
——
悠悠用淡定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
她即使不清楚這些人的身份,也能看出他們個個來頭不小。
來了這麼多大人物。
悠悠嘴角微微勾起,這是好事。
她在笑,少年看了,也情不自禁地彎了彎嘴角。
「我要報案。」悠悠牽著宋雅的手,來到那個拿主播手機,穿正裝的警察面前。
軟糯的語氣,讓聽到的人也下意識地放柔了聲音,好像怕嚇到這個小姑娘似的。
「好的,你說下什麼情況。」
警察很是和氣,聲音也溫柔,可以說是他辦案生涯里最溫柔的一次。
沒辦法,身後的大領導都在看著呢。
說完這句後,他靜等小姑娘的回覆。
可悠悠卻轉頭,看向了宋雅,拉著她的手微微用力,給她鼓勵。
其他人的目光也聚集在了宋雅的身上。
形勢越來越不妙了。
萍媽想從地上爬起來,想和往常那樣抓著宋雅的頭髮,想踹她,打她,咒罵她。
可她剛有動作,來自少年的壓制就再次讓她趴在了滾燙的路面上。
在眾目睽睽之下,雷霄行雲流水地做完這個動作,然後看向悠悠,目光期待,像是等待被表揚的狗狗,就很沒眼看。
雷老二吞咽了下口水,額頭沁出汗珠,不敢回頭看老爺子的臉。
他就站在雷霄的身邊,卻連阻止的手都沒有來得及伸出,就···就很沒用。
——
悠悠的鼓勵,讓宋雅內心的驚懼退下了不少。
同時她的理智也開始回籠。
她知道,這次恐怕是她反抗自己媽媽唯一的機會。
如果,這次她不能把握得住,那她可能真的就要輟學回家,為了高價的彩禮,去嫁給那個鰥夫。
她不要!
想到這裡,宋雅在所有人的注視里,緩緩捲起了自己的袖子,和褲腳。
即使是夏日,宋雅也穿著長袖長褲,不是為了防曬。
明明是炎炎夏日,可圍觀的眾人在看到宋雅裸露的肌膚時,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胳膊小腿處全是猙獰的傷疤,已經結痂。
有菸頭燙傷的疤痕。
有剪刀劃破的傷疤。
被燙傷的痕跡上還覆蓋著傷痕的結痂。
明顯是在被燙傷後,又新添的傷口。
高領的拉鏈拉下,脖子後頸都是新傷加舊傷,沉澱下來的疤痕,沒有一處好皮膚。
其實仔細觀察宋雅的臉上,也是有傷的,只是沒有身體上那麼嚴重。
萍媽虐待孩子,是在家裡,是在衣服遮掩的地方。
在人前,她也知道不能做得太過分。
虐待!
主播愣了,圍觀的人也愣了。
沒有見到這些疤痕之前,他們對於虐待這個詞的感觸並不清晰。
在腦中想得再多,都沒有親眼見到來的真實。
眼前的傷疤觸目驚心,讓他們的心被震撼到揪起。
這是人幹的事嗎?
她也配當媽?
眾人看著還趴在地上的大媽,怒目而視。
剛剛還在心裡,覺得少年對這個大媽動作粗魯的人,此刻,都覺得少年下手太輕了。
對待這樣的人渣,要不是顧忌著有警察在場,他們都恨不得上去踹兩腳,解解氣。
宋雅鼓足了勇氣:「我要報案,我的父母虐待我。
從小到大,我媽媽只要一不順心就打我。
我爸爸只要一喝酒就用菸頭燙我。
我全身的傷疤就是證據。
他們還不讓我上學,如果不是村幹部勸說,我連學校的門都進不去。
我第一學期的學費是村幹部出的,我的衣服是村民不要的舊衣服。
現在他們還要我輟學,為了高額的彩禮,他們做主讓我嫁給鰥夫。
說彩禮都收了。
可,那個鰥夫的女兒比我還大。」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哭腔,無助的情緒宣洩而出,一聲又一聲似在求救。
其實,她真的很恨這個媽媽。
可身邊的所有人都說要愛父母,爸爸媽媽撫養孩子長大,孩子也要聽媽媽的話。
這是道德層面上的綁架。
所以,她的這份恨只能放在心裡。
陳慧手腳冰涼,她的視力很好,即使是隔著人群,她還是能夠看清那些傷疤。
她對宋雅很陌生,可心裡的難受揪心讓她呼吸都困難,胸口悶悶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警察走到萍媽面前,將少年的舉動只當做沒有看到。
他蹲下身子問:「你也是當事人,你來說說是怎麼個情況?」
「不是,不是這樣子,你別聽她瞎說。
這是她自己弄的,她從小就有自虐傾向,和我沒有關係。
她早就和我們村裡的鰥夫勾搭上了,我沒有逼她,是她自己不檢點。」
萍媽終於能說話了,張口即是否認。
「我沒有!」
「小賤人,你說話可要想清楚,我可是你媽,你戶口還在我手裡呢。」
萍媽話里是威脅,眼神如淬了毒一般兇狠,是宋雅的噩夢。
宋雅在這樣的眼神里,嘴巴微張,吶吶的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不說,有人幫她說。
悠悠:「你說你是她媽,親媽,那就做個親子鑑定吧。」
「我不做,我憑什麼聽你的,宋雅是我養大的,吃我的,喝我的,我就是她媽。
鑑定都是假的,偽造的,什麼鑑定都沒有用。」
對待悠悠,萍媽在心裡罵得很髒。如果不是這個丫頭突然出現,她早就帶宋雅回到了老家。
又怎麼會牽扯出自己的秘密。
她想罵的,可是身旁的少年也很兇,欺軟怕硬的萍媽最終沒有罵出口。
「做不做這個鑑定可由不得你,是吧,余先生。」
余先生三個字,讓萍媽渾身繃緊,她狼狽地抬頭,看了看周圍的人,又迅速再次低頭。
她知道完了。
在眾人的眼神里,她就知道完了。
可是,就這麼承認她不甘心。
這是她隱瞞了十幾年的秘密,怎麼能這麼輕易地就被揭露呢。
猜到少年身份的余成平,哪怕心裡還是對悠悠有意見,話里也客氣了幾分:「嗯,我明天就安排。」
對余成平而言被保姆戲耍。
找到了親生女兒。
得罪了雷家。
每一件都是大事,可最棘手的還是雷家。
在余成平心裡,無論是萍媽還是宋雅,都是他可以掌控得了的事情。
可雷家不一樣,雷家的一句話就可以決定他公司的生死。
他不敢得罪,只有討好。
他準備借這個機會和雷家老二說上話。
所以,親子鑑定的事情只能延後。
他是這樣想的,可悠悠卻搖頭。
「不行,現在就安排吧。」
話里竟是命令。
余家雖然遠不如雷家有權有勢,可也是能排得上名次的存在。
一個平民攀上了雷家的高枝,竟然敢對余家的當家人如此頤指氣使。
別說余成平不爽了,就連一旁看戲的市長局長等高官,也對悠悠有了不好的觀感。
他們身邊都有曲意逢迎的女人。
可這些女人都有分寸,伏低做小,溫柔小意,在外人面前從不拿喬。
相比之下,這個女孩真是太囂張了,剛得了勢就如此狂妄,這要是真嫁進雷家,還不知道狂成什麼樣子呢。
外人都對悠悠的傲慢皺起了眉頭,就更別提雷家的人了。
雷老爺子簡單地安排:「這女孩挺有個性,我喜歡,老三,你資助她去國外進修吧。」
去國外,去了就別回來。
這是雷老爺子話里的意思。
——
見余成平只是用眼神看向雷老二,卻不說話,悠悠歪頭:「你不願意?」
余成平:「這個事不急,我們大人還有一些事要處理,所以····!」
悠悠也不勉強他,只是望向那個一身制服的警察:「您可以幫這個忙嘛?」
警察抿了抿唇,餘光是望向自己的領導,領導淺淺搖頭,他懂了。
「這個需要走流程,丫頭,今天辦不了。」
他也沒有說哪天可以,比余成平還不靠譜。
悠悠再次點頭,她環顧一圈,在大人物的中間,成功將目標鎖定在了被眾人圍繞在中間的雷老爺子身上。
她知道,雷老爺子才是這裡最說得上話的人。
「老人家,你可以幫這個忙嘛?」
全場寂靜。
所有有身份的人都很震驚,目光在悠悠和雷老爺子的身上游移。
不可置信的神情同一時間掛在了,這些聲名顯赫領導人的臉上。
連市長的呼吸都屏息。
為這個丫頭不知天高地厚的膽子。
她怎麼敢的?
是言情劇看多了,真把無禮傲慢當做天真。
真以為別人會覺得她出格的舉動,就覺得她特別,然後對她另眼相看?
現在的大學生都是這麼沒有腦子的嘛?
真是一個愚蠢無知,自作聰明,惹人生厭的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