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雪的天氣,即使是晚上,也依舊明亮。
悠悠坐在火堆旁,漂亮的琥珀色眼睛,望向洞口。
她用目光搜尋著他的身影,期待著,也等待著他高大的身姿落入她的眼底。
可,雪停風緩,月上枯枝,她卻始終一無收穫。
小雌性的美目里漸漸盈滿了擔心,是對他的擔心。
又等了一會,還是沒有少年的身影。
悠悠握緊的雙拳都有點緊繃,她更加的擔心和著急。
小雌性起身,準備去洞口張望一番。
可,她剛起身,高大的身影便忽然出現,將嬌小的她籠罩在了陰影里。
久坐的小雌性腿有點麻,再加上邢岩的忽然出現,讓小雌性竟有些不穩地朝後倒去。
少年的反應很快。
這個很快是指,他將自己下意識伸出去的手迅速收回,是的,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然後異能發動,憑空湧現的柔軟沙土,將小雌性接得溫柔。
邢岩語氣里是遮掩不住的關心:「您還好嘛?」
您,這個字眼,悠悠有點不想聽。
最起碼她不想聽從他嘴裡說出來。
可小雌性輕皺眉頭,將自己奇怪的想法按壓在心底,有些話,她不能說,也不適合說。
她不自然地抿了抿唇,用軟糯的語氣說著:「我沒有事。」
少年的舉動規規矩矩,最正常不過。
比起自家那些隨時想著揩油的伴侶們,眼前的邢岩可謂是將紳士這個詞,貫徹得徹底。
悠悠並不想多收伴侶,少年也懂事的過分。
小雌性自己站了起來,她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然後抬頭看他,接著悠悠不再淡定:「你怎麼受傷了?」
狂風暴雨的天氣,找到小雌性愛吃的樹果是真的很難。
邢岩跑了好遠,好遠的路,都沒有找到。
最後的最後,他在很遠的地方,很高的懸崖峭壁之上,才看到了幾顆小小的樹果。
數量不多,但是也足夠讓少年的雙眼,亮得漂亮。
少年抿唇,出口卻是抱歉:「我的是小傷,不礙事的。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
野外的樹果,實在是難尋,我只找到了一點。」
邊說,少年邊從懷裡取出了那幾顆不算艷麗的樹果。
果子的顏色不是紅色,甚至還帶著青,一看就酸得可以。
他給的,真的不是太好,寒酸得可以。
可,這卻是他能給的全部了,他拼了命獲得的全部。
為了採摘這幾顆果子,少年還從懸崖上掉了下去,而他身上的傷,就是跌落懸崖過程中的擦傷。
可,邢岩並不準備和悠悠講。
沒有必要讓這麼善良的她,產生心理負擔。
他做的,是不圖任何回報的心甘情願。
現在的少年,也知道給這幾顆果子,是自己委屈了悠悠。
可他還是希望小雌性不要拒絕,他不想讓她挨餓。
本想告訴邢岩,自己可以讓植物生長得悠悠,到底沒有將那句話說出了口。
少年將自己折騰得實在是狼狽,如果自己告訴她,自己並不需要他的付出,就會得到食物。
那太過分了,將少年的努力抹殺得過分。
小雌性彎了彎眉眼,雙手捧起。
邢岩嘴角微微上揚,因為她的不拒絕而愉悅,他將自己收集的所有樹果都給了她。
兩人連指尖的觸碰都沒有,就已經完成了這項交接。
悠悠已經吃飽了,在邢岩走後沒有多久,她自己催熟了食物。
可,哪怕吃飽了,她依舊不想辜負少年的浪費,尤其是在少年期待的眼神里。
悠悠「有點酸,不過,我現在懷孕愛吃酸的。
謝謝你,邢岩,你給我的食物,我很喜歡。」
不全算謊話,她確實曾經愛吃酸的。
邢岩緊張之後,是放鬆的一笑,以皚皚白雪為背景,少年的展顏讓天地都剎那間遜色。
——
看著小雌性吃完後,邢岩還準備出去,他想為她找更多的樹果。
可是,悠悠卻攔住了他。
用語言攔住了他,她說:「你別走,我一個人待著會害怕。」
夜晚的石洞有月光的照耀,可一個人待著確實讓人毛毛的。
少年為自己的不周到,而羞愧。
邢岩:「對不起,是我沒有能照顧好您!」
他低頭,臉上的情緒藏著陰影里,可話語中的低落情緒讓人忽視不得。
小雌性皺眉,又是這個您。
她不想聽他這樣稱呼自己。
或許,可以直呼其名。
就如自己叫他邢岩一樣,讓他叫自己悠悠。
小雌性是這樣想的,可是,一向被少年主動貫了的小雌性,並不擅長主動出擊。
於是,她最終也沒有讓邢岩改口,只是乾巴巴地說:「你做得很好了,不用和我說對不起。」
接下來,又是沉默。
她和他在一起,沉默的時間最多。
兩人分坐在火堆的兩邊,是溫暖邊緣中最遠的距離。
目光各自錯開,移向相反的方向,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連目光的交流都沒有。
雪中的深夜,寂靜的空靈。
他和她,也很安靜。
空氣中的氛圍,從一開始的尷尬,漸漸走向默契。
小雌性也開始泛起了困意,眼睛閉起的瞬間,少年化為獸形,將她護在中心。
卻也刻意保持了距離。
——
第二日。
悠悠再次踏上了去找尼雅的旅程。
身在異鄉的他們,需要找到回家的路。
所以無論是為了尼雅的召喚,還是為了儘快回到狼族,悠悠都需要找到尼雅。
幸好,根據感知來看,尼雅的距離不算太遠。
這也算個好消息了。
雪雕部落就在雪山腳下。
悠悠來到的時候,部落大門敞開,有一個男人在等她。
彷佛等待多時一樣。
邢岩主動上前,有禮有節是他一貫的作風:「叨擾下,我們是外地的獸人,想在您的部落歇息兩天。
方便的話,請您通融一二。」
陌生的大陸,陌生的地盤,習慣性的警惕讓少年並沒有說出真實的意圖。
少年是五級獸人,而男人是三級。
邢岩並沒有因為等級的差距,而傲慢,這不由得讓這個三級獸人挑了挑眉。
不過,男人在乎的重點不是邢岩的態度,而是他話里的內容。
男人意味深長地問:「外地的獸人,難道是其他大陸過來的?」
邢岩擰著眉頭,這個問題不好答,他也不知道自己還在不在北大陸。
少年:「算是吧。」模稜兩可的答案,落在了男人的耳朵里就是默認。
他不在看邢岩,反而將目光看向了不遠處的雌性。
真是不可多得的美人。
男人的眼中有貪婪的光一閃而過,低頭的瞬間,他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再次抬眸,表情恢復平常,他說:「是我們族裡高貴的聖雌尼雅,讓我在這裡等人的。
除了我要等的人,其他人不能放行。」
聖雌!
尼雅!
這兩個明明白白的訊號,讓悠悠和邢岩下意識地對視一眼。
空中的目光默契相交,短暫相遇過後,又像觸電一般,一觸即離,帶著不能言說的曖昧。
悠悠上前,主動開口:「那你要等的人,等到了。」
男人笑眯眯:「是的,我想我也該等到了。」
——
部落內,很安靜。
除了面前的這個男人,沒有再見過任何一個其他的獸人。
不過,邢岩和悠悠也沒有覺得奇怪。
大寒季,他們北大陸的獸人也是不出門的。
一路暢行,直到走到了雪雕部落幼崽生活的區域,他才停止了步伐。
無數幼崽被冰封在冰岩之中的畫面,著實駭人。
邢岩幾乎在看清周圍環境的一瞬間,就站在了悠悠面前,目光犀利地看著面前的三級獸人。
悠悠也皺起了眉頭,有不安的情緒洶湧。
三級獸人並沒有被邢岩的威壓震懾住,他長嘆一口氣,語氣里似乎是難過,也似乎是無奈。
男人將這些幼崽被冰封的經過,簡單地向悠悠講述了一遍。
只不過,他沒有將罪魁禍首說出來。
悠悠:「所以,尼雅呼喚我來,是為了讓我幫助這些幼崽?
她人呢,我感知到她人就在附近,為何不出來見我。」
距離是真的很近,就好像尼雅就在身邊一樣。
可周圍空蕩蕩的,除了幼崽就是幼崽,並沒有其他人在場。
男人:「她一會就來,你可以先嘗試解救下這些幼崽。
等她來了,看到了,一定會很開心的。
你是那麼善良的雌性,也肯定不忍心看著這麼多幼崽受苦吧。」
善良,自然不是尼雅說的。
可是,跟隨尼雅去北大陸的獸人也不在少數,男人可是一一問過了。
這個新任獸神,可是連要害她的人,都治癒過了。
對待這種純善之人,真是太容易了,讓她心軟就可以。
果然,在男人說完之後,悠悠輕輕皺起了眉頭,似乎是不忍心看到這些幼崽受罪一樣。
她上前,輕輕撫摸著這些困住幼崽的冰岩,眼神里是憐憫。
小雌性緩緩轉頭,說得認真:「能幫助他們,我自然是願意的。
不過,我釋放能量時,一向不喜歡外人在場。
你還是迴避一下吧。」
邢岩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面色無常。
男人垂眸,語氣聽不清情緒:「我離開,那他呢。」
這個他,指的是邢岩。
小雌性眉眼彎彎,笑得溫婉動人:「他又不是外人,自然要陪在我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