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
我的心頭猛地一跳，渾身汗毛瞬間豎了起來，猛地轉過身，腳下錯步擺出防備的架勢。目光死死盯著身後那片濃黑的小樹林，腦子裡飛速轉動著：是誰？！是誰跟著我們？！難道是張副院長和盧興河賊心不死，偷偷跟過來了？！
夜色很濃，林子裡的樹葉被夜風卷得「沙沙」作響，遠處路燈昏黃的光透過枝葉縫隙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晃動的碎影。乍一看，處處都像是藏著蟄伏的人影。可我瞪大了眼睛掃視了半天，也沒看出哪裡有半分活人的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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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巧兒就站在原地沒動，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樹林深處的某個位置，分毫未移。
我也不敢亂動，握著「棗影藏鋒」的手又緊了緊，順著她的視線一點點掃了過去，心臟緊張地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咳。」
半晌過後，濃黑的林子裡終於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沙啞又微弱，仿佛一點力氣也沒有。
緊跟著，樹林角落最暗的那片陰影忽然晃了晃，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從樹後緩緩挪了出來。它踩著地面的雜草往前飄，草葉被壓彎，然而沒發出半點踩踏的聲響，輕得就像是一縷黑煙。
我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側身擋在巧兒身前。可盯著那團黑影看了兩秒後，我的心裡忽然咯噔一下，只感覺這黑影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那團影子不大，也很矮，緊緊靠在樹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裡的古怪之處。
我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武正道！那個在道一宮真君殿前香案底下神秘消失的小矬子，居然跟過來了！
他來幹什麼？！
十來步的距離，我卻感覺到一股從沒有過的緊張。
很快，那團黑影在我們面前不遠處的小樹下停住了。
那團影子微微一動，一顆光禿禿的小腦袋忽然憑空探了出來，在黑暗中反射著奇異的光澤。
那不是武正道又是誰？！
「咳咳。」
武正道裹著件寬大的黑布披風，連肩膀帶身子完全遮住了，只露出顆圓溜溜的腦袋。那雙沒眉毛的小眼睛滴溜溜轉了兩圈，帶著一絲尷尬，又輕咳了兩聲，聲音啞沙沙的，有氣無力地說道：小師妹……，「財神爺」』，近來可好啊——。
聽他那咳嗽的動靜，他的身子顯然還沒有好利索。
我驚訝地回頭看了巧兒一眼，目光掃過她懷裡緊緊抱著的竹筒，瞬間反應了過來。
這個小矬子，分明是衝著「凝肌散」藥湯來的！
我趕緊給巧兒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把竹筒收起來，別露了破綻。
可是巧兒似乎根本沒有注意到我的眼神，她皺著眉頭，歪著腦袋看向武正道，語氣冷冷地問道：你跟著我們幹什麼？！
「咳咳……。」
武正道又低頭咳了好幾聲，好半天才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訕笑，說道：小師妹見諒，我並不是有意尾隨。實在是……這「凝肌散」的藥香太過勾人，我聞著味，不知不覺就跟過來了。
不知不覺跟過來的？！我的心微微一沉，腦子裡卻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只怕從我們出家門開始，這傢伙就一直在暗處盯著！
他既然還在暗處盯著我，那其他人呢。我心裡怔怔地想著：會不會還有其他人也在我家附近盯著我？！天一亮，我就要出發去盤龍鎮了，不會又被什麼有心人給盯上吧？！
我心裡亂糟糟的，整個人也愈發緊張了起來。
我哥不是已經給了你半包凝肌散嗎？！我正胡思亂想，就聽見巧兒不耐煩地開口說道：你還想怎麼樣？！
小師妹啊……。武正道那張怪異醜陋的臉上露出幾分痛苦之色，聲音弱弱地說道：您也知道我這身子，每日裡如針扎火炙，沒一刻安生。那半包藥撒下去，也就保住了我的一條命，卻根治不了我身體的傷。
今日再次聞到「凝肌散」的異香，實在心癢難耐。他往前湊了半步，語氣裡帶著懇求，說道：能否請小師妹發發善心，把剩下的藥湯賜予在下？！正道必銘感五內，不勝感激！
正道在此給您叩頭了！
話音未落，他裹著黑布的身子往下一沉，那顆光禿禿的腦袋對著巧兒的方向，伏在地上「砰砰砰」就磕了三個響頭，力道還不輕，額頭上都沾了草屑。
那場景看著說不出的詭異，黑黢黢的樹林底下，一團矮胖的黑影伏在地上，只有顆圓溜溜的光頭起起伏伏，活像一顆碩大的雞蛋在黑暗裡不停彈跳。
他果然是沖凝肌散來的！我看著那顆在眼前起伏的光頭，只覺得眼睛有些發花，不由使勁眨了眨眼，扭頭看向巧兒，等著她拿主意。
巧兒卻對他的磕頭無動於衷，依舊冷冷地站著，開口便是一句：那你剛才在病房外，應該也聽見我們說的話了吧？！
「呃——。」
武正道的身子一滯，慢慢抬起頭，垂著眼睛，低聲回答道：是……，都聽見了。
都聽見了？！我心裡微微一動，暗自琢磨道：巧兒八成又要搬出「萬兩黃金」那套話堵他的嘴了。這小矬子再能折騰，總拿不出萬兩黃金來吧？！
可出乎我的意料，巧兒壓根沒提黃金的事，而是話鋒一轉，又問道：那你知不知道，你躲在道一宮的那幾天，道一宮裡丟了什麼？！
這個——？！武正道忽然變得遲疑起來，小眼睛躲閃著晃了晃，沒有立刻答話。
你知道。巧兒的語氣更冷了幾分，說道：所以，你是故意放任他們下手的。
正道確有私心！
萬萬沒想到，武正道居然痛痛快快就承認了。他挺直了腰板，光頭在夜色里泛著異樣的冷光，坦然地說道：我也想看看，他們盜取未成的「凝肌散」能夠做些什麼？！如若他們真的成了，我自然也能受益！
這個小矬子，居然打的是這個算盤！
我心裡暗自咂舌，忍不住扭頭看向巧兒，猜不透她接下來會怎麼做？！
巧兒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忽然輕聲開口說道：東西我可以給你。但是，你得幫我做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