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頭看去，這是一座典型的陝北三口窯洞的院子。
只見黃色的院子東邊，存在著一座四四方方的木頭搭的四面透風的棚子，棚頂是用玉米秸稈鋪就。
棚子下面擺放著各種木匠使用的工具之類。
側面則是擺放著一堆正在陰乾的木頭。
粗細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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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衛國一時認不出這些木頭的種類，不過應當都是好木頭才是。
正有兩個十七八樣子的半大小子，正在合力處理著一根圓滾滾的木頭。
見到牛糞回來，兩個半大小子抬起頭，咧開嘴喊了聲：「大！」
瞅見後面穿著幹部服，外面披著棉大衣的肖衛國時，兩個小子連忙低下頭來。
只是用餘光瞅著肖衛國。
仔細看去，臉色變得稍微有些蒼白。
「呵呵，這是我家的老大和老二，牛蛋和牛二蛋。」牛糞轉過頭隨意介紹道。
肖衛國背著手，仔細看向他們身後的三口窯洞。
不似大隊裡面其他社員家，那極為簡陋的窯洞。
牛家這裡，分明已經用上了石頭和磚頭，這三口磚窯，看著就比其他家要精緻太多。
「牛師傅，你家窯洞建的規格挺高嘛。」
牛糞同樣抬頭瞅了一眼，似是回憶的感嘆道：「都是先輩們的功勞。」
「不說這些，不說這些！」牛糞帶著肖衛國徑直朝著棚子的另一邊走去。
掀開上面用稻草編制的毯子，下面的東西當即顯露在肖衛國面前。
只見七八樣刷就桐油的純木家具，正擺在那裡。
肖衛國直接捨棄牛糞，來到這幾件家具旁，一樣樣的掂量著。
兩分鐘後，肖衛國滿意的回身贊道：「牛師傅，好手藝！」
雖說這牛師傅打的家具，花樣少了些，不過很是結實耐用。
而且全部用的是榫卯工藝，基本上一根釘子都沒用。
做出來的榫頭、構件尖角嚴絲合縫，沒有毛刺歪角；畫線也分毫不差
從這方面看，就知道這牛家的木匠手藝有多高。
可以說大大出乎肖衛國的意料。
再過上一些年，大潮之下，想來牛家應該是整個清河溝最先一批起勢的家庭了。
再次觀察了下如今這謹小慎微的牛家父子三人。
肖衛國肯定，這牛家肯定有故事！
不過暫時和他沒什麼關係。
無非就是那麼些事情。
肖衛國如今只需要牛師傅能幫他打造好自己所需的家具就好。
牛糞眯著眼睛笑著，用手撓著自己的後腦勺道：「微末手藝，肖幹部滿意就成。」
肖衛國點了點頭，拿出一包煙，給牛糞遞了一根。
牛糞彎著腰，誠惶誠恐的接過來：「肖幹部有吩咐儘管說就成。」
肖衛國暫時沒說話，從自己隨身的背包里掏出來兩個麻紙包著的東西，放到一旁的長條桌子上。
「牛師傅你應該也聽說了，我那正建著第二口窯洞，新的窯洞裡面的家具如今還沒有著落。」
「因此，想著再拜託你打一套，價格嘛和這一批一樣就成，同樣五十斤全國糧票，如何？」
牛糞倒吸一口涼氣：「肖幹部，加上這套，可就一百斤全國糧票了！」
全大隊都知道這位肖幹部家底厚，沒想到居然這麼厚實。
眼睛不眨一下的，為了兩套家具，一百斤全國糧票就這麼掏了出來。
「這事，您得跟大隊長商量，額這邊如今除了您的事，手上倒是沒有其他活計要做。」
肖衛國好奇的問道：「怎麼，這一百斤全國糧票，你分不到手上嗎？」
「肖幹部您說的哪裡話，作為大隊的木匠，額們也就能得點工分，所有的收益都得上交到大隊裡面呢。」
牛糞見肖衛國對這方面有些好奇，繼續解釋道：「平時有活計的時候，額帶著兩個孩子干，給額一天記12公分，兩個小傢伙一人5個公分，要是沒活計，那就照樣和鄉親們一樣，下地勞作去。」
「不過其他大隊聽說會放木匠出去找活干，但得將所有收益都上交給大隊才行，大隊再折算成工分下發。」
「聽說最膽大的大隊，只要木匠一年能交上來六十塊錢，就能換得全年的滿額工分，其他時間也不理會木匠去作甚。」
肖衛國看著一臉嚮往的牛糞。
心裡合計了一番，也贊同的點了點頭，木匠幹活掙錢其實很快，要是活計足的情況下，四五個月應該能掙夠這六十塊錢，剩下的時間那就是純賺。
怪不得牛糞嚮往。
如今農村生態，全部和工分緊密結合，農村人一生的主旋律就是掙工分。
工分工分，農民的命根嘛。
肖衛國繼續問道：「牛師傅，那要是給本大隊的鄉親們打造什麼家具呢，這種情況要怎麼算？」
牛糞呵呵笑道：「這種叫請工，不摻和什麼工分、工錢的，純幫忙。」
「只要能管飯，要是再管煙抽，就更好了。」
肖衛國頓時想到了剛剛自己的提議，要是讓李桂蘭出面，自己的五十斤糧票是不是能省下來。
似是意料到了肖衛國的想法，牛糞接著說道：「不過請工的話，料子得自己備，前後浪費幾個月都不止。」
肖衛國看了眼棚子下面正在陰乾的那一批木料，點了點頭。
這樣的話，倒也值得。
肖衛國可沒有那麼多時間浪費在這種小事上。
「成，牛師傅您受累，再幫著打造兩套家具，我這就去找一下李隊長，將糧票交給他。」
「至於這一批，過兩天我就拉走，到時候受累幫忙搬一下。」
「好說好說。」牛糞彎著腰，將肖衛國送出自家院子。
等肖衛國走了後，牛二蛋手快的將那兩張麻紙掀開。
看到裡面的東西，狠狠的吞了口口水：「爹，大哥，是肉和布！」
牛糞見狀連忙湊過去，提起那塊凍得硬邦邦的肉，感受了一番道：「最起碼兩斤起步。」
「這布看樣子也能裁一身大人的衣服，爹，這位城裡來的幹部，手筆是真的大！」
牛糞緩緩將肉和麻布放下，哎的嘆了口氣：「快重新包起來吧，我待會就送去大隊部。」
「別忘了咱家的身份！」
話音剛落，牛蛋和牛二蛋一同齊齊的低下頭來，臉上滿是不甘。
而這時，肖衛國已經出現在大隊部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