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側了一下頭，目光掃過面前的人群，語氣帶著一種他已經準備好了多時的從容。
「這是我們島國今年研發的新品種。葡萄的甜度經過精密調控，酸澀度降到最低，果肉緊實，耐儲存。蘋果也是同樣的培育邏輯，內外兼修。」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介紹一件已經不需要再證明價值的東西。
那雙瞥向江家農場的三角眼裡全是輕蔑。
島國男說完，像是早就準備好了這一步，他朝身後的助手揚了一下下巴。
助手立刻端出兩個托盤，一個上面碼著切好的蘋果塊，每一塊都插著小簽子。
另一個上面擺著洗淨的葡萄，顆顆飽滿，在燈光下泛著均勻的色澤。
島國男伸手示意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儘管品嘗的從容：「既然大家對滿分好奇，那不妨親自嘗嘗。我們島國的產品，經得起任何人的檢驗。」
人群沒有猶豫太久。
前排的幾個人率先走了上去，有人拿起蘋果塊放進嘴裡，有人捏起一顆葡萄。
咀嚼聲在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晰，緊接著，幾聲低低的驚嘆從人群里冒了出來。
一個頭髮花白的參展商嚼完那塊蘋果之後，又伸手拿了一塊，這次沒有急著嚼，而是先看了看果肉的切面，然後又嘗了一口，放下小簽子的時候點了點頭，聲音不高不低：「確實好吃，香甜脆，果肉很緊實。滿分有滿分的道理。」
旁邊一個年輕一些的參展商也嘗完了那顆葡萄，他沒有說話，但把葡萄籽吐在紙巾上後，又看了一眼托盤裡剩下的葡萄，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再拿一顆。
島國男站在展位中間，觀察著那些品嘗者的表情，目光像在清點收成。
他看到有人點頭，有人拿第二塊，有人低聲跟旁邊的人交換意見，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然後他側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江晚檸身上。
他拿起那個裝葡萄的托盤，穿過人群，走到江晚檸的展位前，把托盤往她面前推了推：「江老闆，你們種花家有句老話，叫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們也算是競爭對手，也請你嘗一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聽起來是客氣的，但眼裡的笑意里藏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審視。
像是想站在一個更高的台階上，看著對方伸手來夠自己遞出的東西。
他知道許多人都看著這一幕，也知道在這樣的場合推辭或拒絕更容易落下話柄，所以特意選了最讓人難以迴避的方式開口。
旁邊兩個助手已經把裝蘋果塊的小碟子也端到了江晚檸的桌邊。
江晚檸看了一眼那些疊放整齊的果塊，沒有再推辭。
她伸手拿起一小塊蘋果，但是送進嘴裡的動作在最後一刻偏了，放到了旁邊江霏霏的手裡，輕聲說：「你嘗嘗。」
然後從展位內側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像是在清空口腔。
江霏霏接過那塊蘋果的時候愣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江晚檸，又看了一眼那盤葡萄，明白了。
她皺了一下鼻子，把那塊蘋果塞進嘴裡。
江霏霏嚼了兩口，表情變了，眉頭也皺了起來。
她沒咽下去，直接拿過旁邊的紙杯吐了出來，又拿起一顆葡萄咬了一口，剛入嘴，嘴角立刻往下撇了一下，像是嘗到了什麼不該屬於滿分的東西。
她把葡萄籽吐在紙巾上，放下那顆咬了一半的葡萄，語氣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棄：「額……不好吃。」
她抬頭看了一眼江晚檸，補了一句，「檸檸，你不吃是對的。」
周圍幾個人安靜了一瞬，像是在等著這句話落地之後會發生什麼。
島國男的目光停在江霏霏身上，那層維持了一路的從容像是被人輕輕剝開了一道縫隙：「……你說什麼？」
江霏霏把紙巾疊好放在桌角，語氣沒有收回：「我說不好吃。蘋果甜是甜，但甜得太著急了。葡萄也是，一股……」
她像是想找一個合適的詞來描述，「一股我努力在甜的味道，缺少了葡萄的本味。」
島國男張了一下嘴，像是想說什麼，又停了一下，然後轉向江晚檸，語氣里的從容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江老闆，你們的人對我們島國的產品就是這個態度？滿分的產品，被你們說成不好吃？這就是你們的待客之道？還是說你們輸不起，所以生氣了？」
江晚檸放下那瓶礦泉水，語氣沒什麼變化：「她說的是她的真實感受。滿分是評委給的，我們尊重評委的判斷。但口感是主觀的，她不喜歡，也是她的自由。」
島國男看著她，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挑一個既能保持體面又能把話遞迴去的角度，但最終只是提高了半度聲音：「我倒要看看，你們的蘋果和葡萄能打幾分。」
他的目光在江晚檸的展位上掃了一圈，「打分見真章。等你們分數出來，再看看誰更有資格評價別人的產品。」
江霏霏站在旁邊，像是剛才那句不好吃還沒完全釋放完，她把紙巾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聲音不大不小地回了一句：「那你等著吧。」
評委們正在沿著展位方向繼續移動。
他們穿過了中間幾條過道，在幾個展位前分別停留了幾分鐘，有人低頭在評分夾上寫了幾筆。
那排銀灰色的冷鏈箱越來越近了，已經能看到箱體邊緣被頂燈照出的反光。
賣蜂蜜的中年人退後了兩步，把展位前面的過道讓了出來。
穿墨綠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收回了看向島國隊展位的目光，把展位前面那排被碰歪的說明卡重新對齊。
旁邊幾個剛才還在圍觀的參展商也三三兩兩地散開了一些，像是為了把桌前的空間留得更寬一些。
評委走近了。
前排那位評審在展位前站定，目光先落在白色瓷盤上那排切好的蘋果上，然後依次看過葡萄、柿子、秋梨。
他沒有先拿起來，而是俯下身，對著每種水果深深嗅聞了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