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話,阿豹身子再往前湊了半寸,眼神閃閃發亮,聲音壓得更輕。
「真的?」這會,光頭佬鄒強,怔著盯著阿豹。
「真的!強哥,我打定主意了,要接下這活!而且,我私下還物色好了五個人。全都是二十出頭的小伙子,個個身手利落,敢打敢拼,都是能扛事的硬角色。而且,他們手上都見過血,不是那種遇到點動靜,就腿軟的軟蛋。平日裡,他們就跟著我跑場子,聽話好使喚,只要錢到位,刀山火海他們都敢闖。」
光頭佬鄒強指尖的香菸燃到了濾嘴,灼熱的火星快要燙到指尖,他卻渾然不覺,眉頭緊緊擰成一團,死死盯著阿豹的眼睛,一字一頓再次確認:「阿豹,你是當真鐵了心要接這趟要命的買賣?你可不要頭腦一熱,腦袋一充血,就有了這決策!臨到上場時,你特瑪跟給我說,你不玩了!那可不行!」
阿豹胸膛劇烈起伏,臉上閃過一絲狠戾,攥緊的拳頭重重砸在自己膝蓋上,低沉的嗓音裹著孤注一擲的決絕:「強哥,我想明白了。不幹這趟,我就只能一輩子受窮,一輩子窩在底層的爛泥裡面,掙那點刀尖舔血的小錢,有今天沒明天,永遠翻不了身。可若是咱們這一把成了,那咱們就是有錢人,往後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擠這種狗都不願住的破出租屋。」
「哈哈哈!阿豹,我欣賞你這血性!娘的,咱們混道的,就是要這想法,若若成了,特娘的出人頭地,若不成,那就身死道消!」
阿豹拼命點頭,似是對鄒強做出承諾。
而且,他把心中早就盤算好的後路,也全盤托出道:
「而且強哥,我心裡,將後路也盤算周全了。萬一真要是我們這五個人行動失敗,事情敗露捅出大婁子,我第一時間就往海外跑,直接遠遁異國,隱姓埋名躲起來。您放心,無論最後出什麼狀況,所有干係全部由我一力扛下來,拼上性命我也會死死咬住嘴,無論如何,都絕對不會牽連到老大您這裡!」
「好!特娘的,我就喜歡你這能豁出命的性子。」
鄒強把快要燒到手的菸頭,狠狠按滅在旁邊的菸灰缸中,菸灰頓時四散飛濺。
接著,他邊整理衣服,一邊目光沉沉打量著眼前孤注一擲的阿豹,坦言道:「阿豹,這事兒,還沒有完全定下來!你呢,先把那五個小子穩住,千萬不要到處張揚,半點兒風聲,都不能往外漏。」
「你放心吧老大,我們幹這行的,嘴緊著呢。」
「嗯!」光頭佬鄒強低沉的聲音,帶著幾分陰沉沉的冷意:「還有,阿豹,醜話我必須說在前頭。錢,確實誘人,可腦袋只有一顆。若是真走到那一步,任務失敗,你必須做好切斷後路的準備,我相信,這點你心裡應該清楚。」
阿豹渾身微微一凜,立刻挺直脊背,重重點頭:「強哥,這點我心裡門兒清,我阿豹混江湖,講的就是信義,我絕對不會幹出賣自己人的勾當。」
「那好。」 鄒強抬了抬下巴,「你先回去穩住那五個人,我這邊,再跟鵝國那女人對接一次,把酬勞、行動時間、行動目標,所有細節全部敲定,等我消息。」
阿豹重重點頭,眼神之中滿是壓抑不住的亢奮,站起身,沒有再多言語,轉身便快步走出這間充斥著女人香水味的泡澡池。
……
阿豹掀開門帘離去,厚重布簾落下,隔絕了外面廊道的腳步聲。
密閉雅間之內,水霧還未散盡,淡淡的香薰氣息縈繞四周。鄒強站起身,隨手攏了攏身上的米白色浴巾,摁響了招呼鈴聲。
「呃,老闆,再叫兩個人進來,捏捏腳。」
很快,兩名容貌明艷動人的陪侍踩著軟底拖鞋走了進來。
二人身姿窈窕,妝容精緻,手上力道嫻熟,一左一右蹲坐到躺椅兩側,屈膝彎腰,溫熱的手掌覆上鄒強酸脹浮腫的腳掌,輕重有度地揉捏起來。
溫熱的水汽、淡淡的香水味道交織在一起,渾身緊繃的筋骨被按得鬆弛下來,可鄒強心裡那根弦依舊繃得死死的。
阿豹的一腔孤勇、兩千七百萬的巨額酬勞、刺殺省級高官這樁要命買賣,一樁樁一件件在腦子裡來回翻攪,半分都揮之不去。
他靠在躺椅上,雙目微閉,兩名姑娘安安靜靜伺候,不多言語,不多打探,懂得守好雅間裡的分寸。
鄒強伸手摸過擱在茶几上的私人加密手機,屏幕的冷光在昏暗的房間裡幽幽亮起。他翻出通訊錄,撥通了老灰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接通,聽筒那頭背景音嘈雜,隱約能聽見街邊車流與人聲,想來老灰還在外頭跑調查。
「喂,強哥。」 老灰的聲音壓得很低。
鄒強抬手示意兩名陪侍暫時停下手上動作,房間裡瞬間只剩下手機聽筒傳出的微弱電流聲。
「老灰,交代你查的那兩個鵝國女人,查得怎麼樣?柳德米拉和索妮婭,到底是什麼來路?」
聽筒那頭短暫沉默,能聽見老灰輕輕吐氣的聲響。
「強哥,我這兩天繞了不少圈子,託了好幾處線人,蹲守、打聽,目前還摸不到她們完整的真實背景。」 老灰語氣審慎,字字說得十分穩妥,「她們落腳的那處公寓,租房登記用的是外籍身份信息,查不到真實戶籍檔案。而且,她們日常出行都是打車,幾乎不坐公共運輸,很少跟周邊鄰居打交道。」
頓了頓,老灰繼續把自己觀察到的情況如實匯報。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兩個女人背後,絕對有勢力撐腰,不是孤身跑到大練撈錢的普通風塵女子。她們平日裡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租住的公寓裡面,極少外出,也沒有什麼本地朋友,幾乎不和外面閒雜人等來往交際。就連黑牡丹夜總會這邊,她們也是定點過來談事,完事立刻就走,不會留下來陪人喝酒玩樂。」
「還有她們帶過來的那十個外籍女孩,管理得格外嚴格。除了晚上按時過來夜總會出台接客之外,其餘時間統一待在租住的住處,不許私自外出,也不讓隨便跟咱們這邊場內的人過多私下接觸。場內不少小弟想搭話套近乎,全都被她們攔下來了,看管得密不透風。」
「我試著買通公寓樓下小賣部老闆、小區保安,但是,他們接觸也少。我這邊暫時挖不動更深一層,摸不到她們上頭真正是誰,不知道買兇殺人這個主意,到底是她們自己的想法,還是背後的人授意。現在無從得知。」
聽完這番話,鄒強的眉頭緊緊擰在了一起,指尖無意識叩擊躺椅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
「查不出根底?」
「對,線索到這裡就斷住了。」 老灰的聲音透著幾分憂慮。
鄒強沉默著,心裡沉甸甸的。
一邊是阿豹那股不怕死的衝勁,是足以改換所有人命運的巨額報酬;另一邊,就是這兩個來路迷霧重重的女人,背後那團看不清摸不透的陰影。
「行,我知道情況了。」 鄒強嗓音低沉,「你繼續盯著,不要暴露自己,能挖多少線索就挖多少,看看能不能抓到她們和幕後聯繫人往來的蛛絲馬跡。注意保護自身安全,別被對方察覺。」
「明白,強哥。」
掛斷通話,手機被鄒強隨手丟在茶几台面。
兩名陪侍見通話結束,又重新俯下身,繼續給他揉捏腳底穴位。
溫熱的觸感落在腳上,可鄒強只覺得心底一陣陣發涼。
阿豹一腔熱血,只看見了那筆潑天富貴,一門心思想著搏命翻身。
這兩個鵝國女人,就像蒙著一層厚厚的面紗。你看得見她們開出的誘人價碼,卻看不透面紗之後,藏著的到底是金山銀山,還是萬丈深淵。
他仰頭靠在躺椅上,望著雅間天花板氤氳水汽暈開的光斑,兩千七百萬的誘惑,和那看不見的巨大危機,又一次在他心裡激烈撕扯。
接,是賭上全部身家性命;不接,就眼睜睜錯過這輩子再也難遇的暴富機會。
「娘的,到底接,還是不接?」鄒強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眼底神色陰晴不定,一時之間依舊拿不定最後的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