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間之內,輕柔的背景音樂緩緩流淌。
桌上的香檳氣泡,在杯中悠悠上浮,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果香。
鄒強身子往前又傾了半寸,眼神里滿是探究,粗啞的嗓音壓低幾分:「哦?米拉,一樁私事?那你倒說說,到底是什麼事?只要是大練市內,不管什麼麻煩,強哥都可以給我擺平!」
柳德米拉將裙子掖了掖,將身子,湊到光頭佬身邊。
在此刻,阿圖爾的叮囑、五千萬盧布的誘惑、殺人犯法的巨大恐懼,雖然在她胸腔裡面瘋狂撕扯。但是,勝利在望的興奮,讓她早就顧不得那麼多了,現在她聲音雖然壓低,卻是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面擠出來一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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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你幫我殺一個人。」
「而且,人不在大練!」
短短的一句話,仿佛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掐住了包間裡流動的空氣。
輕柔的背景音樂依舊在循環播放,可周遭的氛圍瞬間凝固。
光頭佬鄒強臉上那副商人般的熱切笑意驟然僵在臉上,原本微微眯起的眼睛猛地睜大,整個人一愣,仿佛沒有聽清楚,重複反問:
「什麼?……你叫我?去幫你殺一個人?」
柳德米拉沒有躲閃他的目光,微微頷首,神色繃得緊緊的:「沒錯。」
「那這活兒,我不做。」
鄒強幾乎是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口回絕。
他身體向後重重靠回真皮沙發,臉上玩味的神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警惕,原本鬆弛的肩膀瞬間繃緊,脖頸上那道黑龍紋身,隨著脖頸肌肉緊繃,紋路顯得愈發猙獰。
在大練市本地,打架鬥毆、討債傷人、恐嚇威脅、地下賭場放水,這些灰色勾當他敢肆無忌憚地干。
可跨省執行暗殺,目標身份不明,一旦事情敗露,就是掉腦袋的重罪。
就算他手下有幾十號亡命弟兄,也絕不願意隨便趟這種足以把自己全部家業徹底葬送的渾水。
看著對方直接拒絕,柳德米拉早有心理準備。
她按照阿圖爾預先演練好的說辭,不慌不忙拋出第二重誘餌。
「鄒總,我明白這件事風險很大。我想過了,除了給你弄三十個俄羅期女孩來大練之外,我還可以額外給你五百萬人民幣的好處費!」
「當真?」
聽到五百萬這個數字,鄒強瞳孔驟然一縮,下意識抬起肥厚的手掌,摩挲著自己油光鋥亮的光頭。
金錢的誘惑力,實實在在撞進他的心底。
他混跡地下江湖這麼多年,見過不少黑錢,可一次性五百萬的現金酬勞,依舊是一筆天文數字。這種誘惑,讓他饒有興致地盯著柳德米拉,試探著追問:「米拉,你可不要拿空話來哄我。」
「當然是真的。只要你點頭,我現在就可以安排,先把五百萬,轉入你指定的帳戶。」柳德米拉語氣篤定,現在,她必須穩住眼前這個黑道頭目。
巨大的金錢誘惑擺在面前,鄒強的心思明顯動搖了,可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依舊讓他保持著戒備。他眼珠一轉,繼續試探,低聲問道:「既然是要取人性命,那你能不能透個底,對方到底是什麼來頭?是普通商人?還是江湖仇家?」
柳德米拉嘴唇抿了抿,腦海裡面回想起阿圖爾千叮嚀萬囑咐的告誡,不要過早暴露對方身份。
當即,她笑了笑,停頓片刻,再一字一頓緩緩說道:「我可以提前告訴你,他是一名省級高官。」
「啊?省級高官?!省長,副省長?」
「差不多吧!」
「啊?這?」
確認是暗殺這麼高級別的官員,光頭佬還是猛地一震,臉上剛剛浮起的那點貪慾瞬間消散得一乾二淨,腦袋搖得如同撥浪鼓,他連連擺手:「不行不行!這活兒我絕不接!」
他整個人坐直身體,端了杯酒,倒入嘴裡,神色嚴肅到了極點,卻是壓低聲音急道:「米拉,你知不知道省級高官是什麼概念?這種層級的人物,安保嚴密得嚇人,身邊層層防護,出行軌跡全部受到保護。一旦出了事,公安系統會傾巢而動,一定不惜代價徹查到底。我在大練市這點地盤,手下這幾十號弟兄,看著人多,在國家機器面前,根本不堪一擊。真要是動這種級別的人,到時候別說我這幾家夜總會,我所有家底、所有弟兄,全部都要搭進去,最後連我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我以為,你要收拾本地一個小老闆?那沒問題的,但是,眼下你要收拾的人物,那與本地小老闆,根本就不是一個量級的!」
鄒強的態度十分堅決,臉上剛才那股聽說有五百萬的興奮勁,現在一點點黯淡下去!
畢竟,這任務太難了!
眼見對方堅定拒絕,柳德米拉心中一沉。
不過,她畢竟也是經過培訓之人,她當然能揣摩透此刻光頭佬的心思。
這人心知任務艱巨,本能退縮,很正常。
因此,柳德米拉在此刻,刻意帶上一絲輕視的意味,微微勾起唇角,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與譏笑道:「強哥,我還以為你真的手眼通天,是辦大事?原來,也只是敢在大練逞逞威風罷了!!到了外地,根本不敢動人吶!」
這句話,倒刺激到鄒強的骨子裡。
本來,他身上與生俱來,有投江湖好勝的傲氣,現在柳德米拉的打擊,自然讓他不爽!
若是一個手下,或者大練的一個商人這樣與他說話,他肯定過去就是幾個嘴巴子。只是,現在鄒強也看出來了,柳德米拉與索妮婭能從那邊帶女孩過來,這不僅是他的金主,而且,她們的背景不簡單!絕對不簡單!
縱然心有不悅,光頭佬在這時,卻沒有發火,而是眉頭緊緊皺起,嘆口氣道:「米拉,你不要用這種話激將我!不是我沒實力,是這件事的代價,實在是太過恐怖!有些生意,就算錢再多,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命拿。你說對不對?」
柳德米拉點點頭,倒是表示認可。
不過,她手中還有王牌,還有籌碼。
「那我們再談一個條件!不知你有沒有興趣?我過段時間,再給你送30名俄籍女孩過來。在一年時間內,這些女孩每次登台出場,不管你收取多少錢?她們出的每一次台,在扣除分給女孩的五百元之外,剩下的,就全部歸你。怎麼樣?」
此話一出,包間內,再次陷入沉默。
鄒強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來,腦子裡飛快地開始在心裏面算帳。
他的目光失神,嘴唇無聲地默念數字,在心裡飛快推演這筆生意的暴利:
每一名女孩出場陪侍,按現在大練市場行情,一次最低一千五百元起,有些顏值高的,年輕的,性感的,二千,三千都不定。若是按照約定,即每場只分給女孩五百元,那麼,這女孩每一次出台,他一場,就能淨賺一千元以。
如果一個人一天接兩場活,單日就淨賺兩千元以上。
一個月按三十天算,單單一個女孩,每個月就可以給他創造六萬元的純利。
三十個人全部滿負荷運轉,一個月就足足一百八十萬。
折算下來,一整年,光靠這批女孩,就能給他帶來兩千多萬人民幣的巨額純收入。
兩千多萬!再加上那五百萬的現金酬勞,加起來,這是一筆近乎兩千五百萬的巨大收益。
這個數字,像一團熾熱的火焰,灼燒著鄒強的欲望。
他混跡地下圈子奮鬥十餘年,辛辛苦苦經營好幾家夜場,打架鬥毆、討債傷人、威逼恐嚇這類事,刨除打點關係、房租、人員開銷,一年到頭的淨收入,也未必能夠達到這個數字。
現在,只要干一票,就是好幾千萬?!
就可以金盆洗手不幹了!
一邊是源源不斷的境外女孩資源,是可以持續好幾年的巨額收益;另一邊,則是跨省買兇,一旦敗露,自己苦心經營這麼多年的全部產業、身家性命,全部會化為泡影。
「米拉小姐,你這籌碼?是挺高的!只是,你知不知道,你說的這是什麼性質的事情?」 鄒強的嗓音收回了冷意,帶著興奮道:「你若是在大練找人討債、教訓本地小混混,我能立馬答應你!但是,這跨省去做這種要命的活,風險真是太大了。搞不好,我整個攤子,全都要搭進去。」
柳德米拉早已經預料到他的顧慮,她沒有慌亂,按照阿圖爾之前反覆演練的說辭,冷靜回覆:
「風險,我明白。所以我才拿這麼珍貴的貨源當做交換。500萬現金,還有這么女孩,我相信,這筆帳,你算得過!而且……」柳德米拉意味深長道:「你就是組織手下兄弟去幹活,事成了,你在大練逍遙。若是事情壞了道,我馬上跑路,我相信這也是分分鐘的事!」
鄒強眉頭緊鎖,大腦飛速盤算得失,良久,他愣愣道:「這事兒,我不能立馬答應你,我需要時間想一想。」
柳德米拉心中懸著一塊石頭,聽到這句話,既沒有大喜,也沒有失望。她知道,不可能指望對方當場就應下一樁殺人生意。
「可以,我給你時間。」 柳德米拉緩緩點頭,神色平靜,「但是鄒總,我希望這件事情,只有你,還有你極少數絕對信得過的心腹知曉。今天我們在這裡聊的全部內容,絕對不能向外泄露半個字。一旦消息走漏,不光我的性命會有危險,咱們之間所有的貨源合作,也會直接徹底終止。」
她的警告,說得不重,卻帶著實實在在的分量。
鄒強重重 「嗯」 了一聲,眼神依舊複雜難言:
「這點規矩,我鄒強在道上混這麼多年,心裡清楚。隔牆有耳,這種掉腦袋的事情,我不會到處亂講。」
談話到這裡,已經不適合繼續深聊下去。
柳德米拉不願再多停留,再待在這個密閉的包間,面對這個心思難測的黑道頭目,她精神幾乎快要繃斷。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強哥,我們靜等你的答覆。」
說完,柳德米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酒紅色長裙的衣角,然後打電話,叫了正和一幫俄妞姐妹聊天的索妮婭,一起出門離開。
鄒強沒有留人,而是按了下桌上的呼叫鈴,叫來了守在會所外面的虎子,吩咐他護送柳德米拉和索妮婭安全回公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