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阿多斯特拉，你又騙我，你果然沒死呀
烏爾納，這是一個由薩爾納加創造的人造世界，正位於虛空與現世之間，如同書蟲在兩本書之間蛀出的孔洞。
它是星靈傳說中一切生命的搖籃，也是眾神休憩之所。
（烏爾納）
當新的宇宙誕生時，薩爾納加會使用化身進入宇審，播下生命，正如他們為其他無窮無盡的宇宙帶去生命一樣。
一旦化身被摧毀，他們就會被迫回到虛空中。
在那之後，薩爾納加會回到烏爾納沉睡。直到在命定的兩大種族到來時醒來。
那兩大種族會繼承他們的衣缽，迎來飛升，成為新的薩爾納加。
埃蒙對這裡再熟悉不過，他也曾以同樣的方式升格為薩爾納加。
但看看在那之後他得到了什麼？失去了什麼？
這是一塊薩爾納加充能水晶，被埃蒙的意識所操縱。
充能水晶是一塊大致呈六邊形的石頭，充盈著熵能，就漂浮在距離地面幾米高的地方，像是幽靈那樣散發著紅色的幽光。
（充能水晶，由薩爾納加構造體生成）
（被埃蒙控制的構造體）
埃蒙控制著這塊水晶，驅使著它穿過空無一人的神殿廣場，無數島嶼大小的方尖碑在其腳下起起伏伏。
他來到飛升之殿前。
薩爾納加曾在這座神殿中沉睡。
但這之中的薩爾納加早就已經死了，所以稱之為眾神之墓也可以。
殺死一位神靈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那麼多的神靈。
埃蒙像幽靈一樣穿過飛升之殿的前廳，步入內殿，一座座規模驚人的巨型聖像聳立在道路兩旁，必定是因黑暗之神的到來而緘默著，鴉雀無聲。
廊柱、上楣、牆體————飛升之殿的每一個部分都是對美學與詩意的極致表達，高山般巍峨壯麗，鏡湖般沉靜優雅。
而埃蒙根本無暇欣賞。
（墓穴）
（設計圖）
「阿多斯特拉，阿多斯特拉—阿多斯特拉！」
「出來吧。我們之中，就數你最喜歡玩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把戲，引以為樂。」
他遲疑地在梯形的石階間前進。
像是大象踮著腳，做出了老鼠的動作，謹小慎微地沿著牆壁挪動著步子，時而還要抬起頭東張西望。
「如果你站在我這一邊，情形究竟會有怎樣的不同？」
「你背叛了我，而我原諒了你。這個世界上只此一例，只有你。」
埃蒙說：「你應當知道，我最不想與之為敵的人就是你。」
沒有回答。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現在只是一塊不起眼的石頭，沒必要害怕，埃蒙又自顧自地向前飄去。
在埃蒙的下方，死去的薩爾納加橫屍遍野，無人收斂。
這座神殿曾經的主人像是被毒死的老鼠那樣，悄無聲息地死在房間裡某個角落，無人問津。
而他根本不在意。
（薩爾納加本體）
「知道你還活著的時候。」埃蒙的聲音在死寂的神殿中迴蕩：「我真高興。」
「你搶走的那些信徒，我根本不在意，他們如稱頌我般稱頌你的名字，這很好。這樣，他們命同塵埃般的生命原本不值一提，現在也就有了意義，平添光彩。
他等待了很久，等著阿多斯特拉回答他。
「出來！」埃蒙說：「我知道你在這裡，你又騙我，阿多斯特拉！你沒死！」
無人應答，回應埃蒙的只是陣陣回聲，就像對著懸崖峭壁呼喊，回應的就只有山風。
埃蒙沉默地繼續前進。
許久之後，他來到一座巨大的薩爾納加石棺前。
（石棺）
石棺被雕刻得無比華麗，上面有星辰和山川河流，包羅萬象。
埃蒙停在石棺前。
他不安地等待著，就好像阿多斯特拉會忽然從其中跳出來，做個鬼臉。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已經不記得了。」埃蒙說：「在那之前，我們的友誼之長，勝過最古老的太陽。」
「我願意放棄一切，只為回到最初的時候。」他說：「你會說，光一旦從恆星出發，就無法回到原點。」
「沒有人能像你那樣喜歡胡說八道，廢話連篇。」
一塊悲傷的石頭正在對著一個沉默的棺材說話，這情景非常古怪。
「對，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像是歲月長河裡的一粒沙。」埃蒙說：「你們欣喜若狂，說找到了主宇宙，回來時卻沉默不語。」
「猜忌，懷疑，謊言。」
他說：「有人不善說謊。他們說在那個世界，有人創造了我們，而我們不過是一個遊戲裡的造物主，如同聖畫裡的神靈。」
「在那個遊戲中，我們所有人都命途已定。」
「還有人說，埃蒙終將背叛，他將殺死所有人，毀滅世界。」
「我怎麼不知道有這種事。」
「我什麼都不知道，為什麼要那麼對我，就如同我是你們的仇敵。」
「回個話！」埃蒙的聲音忽然提高了。
「你肯定還會說，你不相信這種事情，那是一個巧合。我們的命運，無人可以記載，就像人類無法用筆寫下真正的陽光。」
他說：「奧魯斯說，他認為這是可以改變的，他不認為我會墮落。」
「我覺得有道理。」埃蒙說：「都是胡說八道。」
「可是，沒人相信我，就好像我已經墮落。薩爾納加是神靈嗎？空有無數學識，卻欠缺智慧。」
「神靈不是過分荒唐，就是過分糊塗。」
「我被困擾了很久，我想弄明白他們到底看到了什麼。」埃蒙說：「但奧魯斯掌管著通往那個宇宙的大門，他真該死，偏偏就他最難殺。」
「有個念頭在我心裡生根發芽。」他回憶著某件事情：「我想到，既然我們能到主宇宙去，未必就不能改寫歷史。」
「你又要說了，啊哈，埃蒙，我要嘲笑你了，自找麻煩。過來，來看看我種的花。」
長久的沉默。
「我假定主宇宙很強大，而想要征服它，單憑化身和世界艦還不夠，就還需要一支軍隊。」埃蒙停頓了一下：「好吧，不一定要征服。我承認我心存恨意，我想毀滅它。」
「所以我製造了寰宇構造體，用來創造軍隊。至於光環，那是你的傑作，你補全了沒有靈魂的缺憾。你到底是從哪裡找到那些靈魂的呢？你一直都是天才。」
「我們要是一起合作，該有多好。」
「編遊戲劇情的那些人，全都該死。」他說。
「我覺得，他們的腦子裡，只能想到要編造一個無能的滅世者解決問題。因為英雄們需要一個反抗的對象。」
「他們怎麼給自己喜歡的角色洗白，當然是打敗一個更大的壞蛋。」
「在選定我的名字時，他們可能還要引經據典，從某個上古邪神那裡獲取靈感。所以這個反派的名字是埃蒙。」
埃蒙大笑起來。
「你還在裝睡。」埃蒙敲了敲棺材：「你如果醒著，就該跟我站在一起。」
「奧魯斯發了瘋，那些人類又不是我們的造物，是死是活有什麼關係。你也一樣，你一直都很瘋，還喜歡捉弄人。」
「到最後，我還是得先過你們這關。這場戰爭，不就是你們想要的。」
「說到底，我到現在也是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那遊戲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馬上我就要毀滅宇宙了，這只是為了諷刺奧魯斯，我一點兒都沒有樂在其中。」
「一個宇宙還不夠呢。」
「阿多斯特拉。」
「你真高尚，因為被懷疑的不是你。你最偉大，因為你愛所有人。
77
埃蒙忽然打開石棺。
阿多斯特拉躺在那裡面，億萬年不朽。
他一半的眼睛閉著，仿若死亡的恆星，另一半睜著，璀璨如最閃耀的恆星。
這一切就跟他死時一樣。
「他死了，我的主人。」一個聲音說：「他是自殺的，從未有薩爾納加那麼做過。」
「那就是有人假借了阿多斯特拉的名字。」埃蒙說：「怎麼會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去，去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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