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
長江上晨霧如帛,緩緩散開,露出夏口段江心那座巨大的樓船。
船體高聳如城樓,赤旗上的黃字在凜冽江風中獵獵作響。
甲板上列隊的士兵玄甲映著初升的朝陽,矛戟森然如林。
樓船周圍更有鬥艦艨幢等各式戰船百餘艘,依雁行陣排開,船與船之間以鐵索相連,上鋪木板,形成廣闊的水上平台,士兵們操練的呼喝聲與江風交織,驚起沿岸蘆葦盪中棲息的寒鴉。
「荊州水軍更以江夏最為精銳......黃祖這是在向我等耀武揚威來著..
「」
郭嘉與許褚乘坐一艘幢,走夏水入漢水,不出二日而至長江夏口。
今劉升孫聯盟與曹操對抗,荊州形勢動盪不明,而江夏黃祖關乎雙方勝負與荊州歸屬0
黃祖是已經投降歸順曹操,還屢次奉曹操之命,襲擊夏口對岸的孫策各陣地。
但如今又因為劉升與孫策聯盟,難免會讓他動搖立場。
於是郭嘉代表曹操,特來安撫。
見眼前水軍陣仗,他初以為黃祖這是在提高自身價碼,為自己在曹操那爭取更多的利益。
「強龍不壓地頭蛇......這黃祖倒也是有點本事..
,許褚帶著憋屈又些許佩服的語氣說道。
他此行便是作為郭嘉保鏢而來,他的憋屈與佩服又體現出他遠超保鏢的見識。
憋屈的是強龍曹操在荊州也得看地頭蛇黃祖的臉色......佩服的是都是本地大族豪強你黃祖確實有點厲害....
客觀來說黃祖確實很厲害,殺死威名赫赫的孫堅,並屢次抵擋住江東孫策來犯。
作為荊州與江東交界的江夏,在他的庇護下,竟然能夠獲得近十年的安穩。
雖然其中也有劉升曾經力挽狂瀾收復安陸的巨大貢獻......但整體來說黃祖亦無愧於江夏之主。
「奏樂!」
黃祖望見郭嘉來船,便從樓船頂層而下,並以迎接朝廷要員的排場迎接郭嘉一行。
他身著絳紅官服,內覆甲而外罩貂裘,見郭嘉僅著樸素深衣,肩披簡,他也並沒有露出輕視之意。
登船時郭嘉因身體緣故頻頻咳嗽,黃祖還親自攙扶著他。
待至主艙。
黑漆案几上已陳設青玉酒樽,錯金博山爐,角落裡的編鐘樂師調試音律,樂聲在江風中飄蕩。
「聞曹公心腹至,祖不甚惶恐!」
黃祖自謙舉杯,遙敬座下郭嘉許褚。
「黃守乃國之所重!嘉區區軍師忌酒,豈敢放肆?」
郭嘉雙手舉杯,恭謙奉承。
正如劉升龐統先後參謀江夏一樣,他也知道想要和黃祖拉近距離就得先拍拍他的馬屁。
一句國之所重就讓黃祖眉飛色舞得意洋洋。
但若就此認為,他是一個庸俗膚淺之人,那就太小看江夏之主了。
雙方一頓互相吹捧,每當郭嘉提及荊州形勢,黃祖便插科打渾顧左右而言他...
郭嘉暗笑......這黃祖先耀武揚威,現在又跟我東拉西扯,不就是為了爭取更多的利益?
然而這次真是郭嘉想差了!
酒過三巡忽聞艙外來報,言有客來訪。
郭嘉心中一驚,眯眼沉思,還有說客?
「士元?多年不見,我真是想死你啦!」
來者正是龐統與保鏢陳開...
黃祖對郭嘉龐統的態度正是對曹操和劉升的態度,其對曹操乃敬畏,而對劉升為親近,孰輕孰重難以分辨。
「統來遲......望黃守見諒..
」
龐統拱手作揖,尚未看到艙內坐著神色複雜的郭嘉,若看見的話,他的神色也會複雜。
「士元不會是坐走舸來的吧?我們都是坐樓船,坐鬥艦艨艟,你坐走舸怪不得你遲到..
「」
黃祖的玩笑之語並沒有讓龐統發笑......其言我們二字卻當即令他蹙眉。
還有誰?
恰在此時郭嘉也與許褚起身迎接,待與龐統陳開相見,氣氛頓時僵滯。
這是什麼意思啊黃守?!
你同時接見曹操與劉升使者?你想幹什麼!
黃祖嘴角劃出一道微不可察的神秘氣息,並沒有出聲緩解尷尬的場面,而是坐看雙方劍拔弩張。
龐統與郭嘉互相對視打量,眼神交鋒處似有火花擦出,皆絕頂聰明之人,或已經明白黃祖此舉意圖....
黃祖這麼做可能有兩個目的,一是兩方都不想得罪,二是徹底得罪一方投向另一方。
若為前者,那麼龐統與郭嘉還能坐下來好好說話。
若是後者,那麼龐統與郭嘉至少得有一個人沉進江底餵魚。
「長信?多年不見鬍子長這麼厚?差點都認不出你來!哈哈哈!」
卻是許褚率先打破僵持,雙眼瞪大,上前拉著陳開寒暄。
早在曹操討伐陳國張闓時,許褚就與陳開認識,當時也是不打不相識.
「仲康倒是越來越文質彬彬,我倒是更加難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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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開與許褚的熱情嗓音似也感染龐統與郭嘉。
「閣下可是郭奉先?久仰久仰!」
「南州士子之首天鴻府軍師?幸會幸會...
」
二人皆沒想到會以這麼一種尷尬的場面相見,頗有點措手不及。
黃祖終於笑著點頭,令手下撤掉船艙內兩排長案,而在場中擺大案,邀請眾人面對面入座。
「曹公迎奉朝廷,匡扶漢室,劉公誅殺國賊,驅逐胡虜,皆乃大漢忠臣!」
場面早已完全被黃祖掌控,雙方說客那是一肚子的說辭卻只能堵在喉嚨。
任由黃祖說著可笑而不切實際的話。
「皆為漢臣,何必操戈?我看不如罷手言和,還荊州一個太平..
「7
黃祖之言相當政治正確,仿佛他才是真正的為天下蒼生著想之人。
卻又顯得十分滑稽,都到這地步了還怎麼握手言和?
難道你黃祖還想當和事佬?你有這個資格嗎你?
當然不是!
黃祖既不是為天下蒼生考慮,也自認為沒有資格當和事佬,他只是為了自己考慮!
其意看似是,住手!你們不要再打了!其實是......要打別拉上我!我只想置身事外!
在劉升還未到來荊州之前,曹操儼然是一副全盛之姿,荊州他說了算,區區孫策難以阻擋。
於是黃祖識時務的改換門庭。
然而在劉升達到荊州並與孫策聯盟後,曹操的全盛之姿看著有點虛..
於是黃祖想要置身事外。
曹操勢力的強大那是眾所周知,但劉升的神奇更為黃祖親眼所見,他真的不敢斷言曹操能夠擊敗劉升孫策.....
當你無法做出決定,置身事外何嘗不是一種辦法?
今日他擺出自己的水軍陣仗,強調自己的實力,並邀雙方共同會面,就像想要問問曹操劉升。
我江夏黃祖到底有沒有置身事外的資格?
你們誰要是敢逼我,那我就徹底投向另一邊!
這也是智謀過人的龐統與郭嘉都不敢輕易說話的原因之一。
黃祖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