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進退兩難
可偏偏,他無法反駁。
因為錢才說的,都是事實。
他的確怕那些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時代天命。
怕自己這數千年的等待,毀在一時意氣上。
要知道,為了確保安全,他此刻降臨的甚至只是一具子體。有需要隨時可以捨棄,與真正的本體做出切割。
如果可以,他真想就這樣一走了之。
可是如果不攔住眼前這個人,讓他見到鍾神機,會發生什麼?
那個年輕人身上,藏著太多秘密。
他看到的未來,他預言的那些畫面,他用自己的未來換來的那些真相。
這些東西,萬一落到錢才手裡,會產生什麼連鎖反應?
他不知道。
但在他看來,鍾神機此刻的價值,已經大到足以讓昆墟秘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
如果因為他的猶豫,讓錢才得手,那他在昆墟內部的地位;會受到嚴重影響。
那些與他合作了千年的老傢伙們,會怎麼看他?
那些與他同時期沉睡的其他第五境,會怎麼想?
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他不能動手,但也不能讓錢才得逞。
他需要幫手。
老者的意識瞬間沉入精神海,通過一道隱秘的精神連結,緊急聯繫昆墟秘境內的其他存在。
「我需要支援。」
「錢才已經突破了我的攔截,即將進入鍾神機的所在區域。我一個人攔不住他。」
那是緊急聯絡信號。
昆墟秘境,最深處。
一座古樸的石殿中,三道虛影正在盤坐。
他們感知到那道緊急聯絡,同時睜開了眼睛。
「灰袍在求援。」
說話的是一個身著青衣的中年男子,面容俊朗,氣質儒雅。
他是昆墟秘境中資歷僅次於灰袍的存在,代號「青衫」,真實身份是大乾皇朝的護國法師。
「錢才闖過來了?」
「對。」
另一道虛影開口,是一個身著黑袍的老嫗,聲音沙啞低沉,」灰袍說,他攔不住那個年輕人。不是打不過,是不敢打。」
「不敢打?」
第三道虛影挑了挑眉。那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的年輕人,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歷經千年的滄桑。
他是昆墟秘境中年齡最小,卻最受忌憚的存在,代號「無面」。
「時代天命。」
老嫗淡淡道,「那個年輕人身上,纏繞著這個時代的氣運。灰袍怕全力出手會引來天命反噬,把自己數千年的等待毀於一旦。」
石殿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他想怎麼辦?」
青衫問。
「他想立即把鍾神機送進來。」
「現在?」
「現在。」
青衫沉默了。
無面也沉默了。
他們都在思考。
思考這個請求背後的含義。
鍾神機申請進入昆墟秘境暫避,是半個小時前的事。
他們當時沒有立即批准,因為擔心那個年輕人身上的「天衍借命」會帶來不可預知的變數。
現在,灰袍被錢才堵在外面,要求立即放鍾神機進來。
這個時間點,太巧了。
巧到讓他們不得不懷疑。
「你們有沒有想過一種可能?」
無面緩緩開口。
青衫和老嫗看向他。
「鍾神機看到的那些未來里,有沒有可能,這一幕就只是他的藉口,甚至是他故意引導的?」
青衫的眉頭微微一皺。
「你是說,他故意讓錢才來找他,然後借著錢才的壓力,逼我們放他進來?」
無面點了點頭。
「他太想進昆墟了。
「7
「從始至終,他都在找機會進來。」
「先是申請,被我們拖延。然後是錢才闖關,灰袍攔不住,被迫求援。」
「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
老嫗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如果他真的能看到未來,那他確實有可能做到。」
「但問題是,他為什麼要進昆墟?」
她頓了頓。
「昆墟里有他需要的東西?」
「還是說。」
她的目光微微閃動。
「他想在昆墟里,做點什麼?」
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忌憚。
一個能看見未來的人,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
如果這個人心懷不軌,放他進昆墟,就等於引狼入室。
但如果攔著不放,錢才又已經闖到了門口。
兩難。
真正的兩難。
「灰袍那邊怎麼說?」
青衫問。
「他在等我們回復。」
老嫗道,」錢才就在他面前,他撐不了多久。」
青衫咬了咬牙。
「再拖一拖。」
「讓灰袍儘量拖延時間,我們這邊緊急弄一個禁制陣,先儘快讓鍾神機進來,但放在外圍區域,用陣法困住。等我們研究清楚他身上的東西,再做決定。」
老嫗點了點頭,將他們商議的結論傳了回去。
地面上。
老者收到回復,臉色更加難看了。
再拖一拖?
拖什麼拖?
錢才就站在他面前,那雙眼睛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場笑話。
他怎麼拖?
老者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靜。
「年輕人,我們其實沒必要這麼針鋒相對。」
他開口,——
「鍾神機現在由昆墟保護,對於你想與他見面的請求,我們正在商議。
「稍等一下,等我們商議出結果————」
「等你們商議?」
錢才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下一刻,他動了。
那一瞬,老者感知到了一股極其隱晦的精神力波動,從他身上擴散開來。
那波動太淡了,淡到幾乎無法察覺。但它確實存在,它在掃描,在探測。
尋找鍾神機所在的位置,尋找那道隔離屏障的弱點。
老者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好」
他的話還沒說完,錢才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片雪花落入雪地。
他的存在,在那一瞬間,與周圍的環境完全融為一體。
老者感知不到他了。
他的精神力瘋狂掃過周圍每一寸空間,卻找不到任何痕跡。
錢才就像從這個世界消失了一樣。
地下三百米。
鍾神機坐在密室里,面前攤著那本筆記本。
他的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無奈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