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說完那句話,大殿裡安靜了三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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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火晃了晃,沒人開口。
姜衡捏著那枚黑黢黢的式神印記。胖子攥著拳頭,指節咔咔響,要不是老胡按著,他已經衝上去了。
徐福整了整衣袍,動作不緊不慢。
」老夫承認,金陵之事,確實有老夫一脈的人參與。」他開口了,聲音平淡,」但老夫坐鎮東瀛兩千年,從未踏出一步。那些不肖子孫背著老夫做的事,老夫管不住。」
他抬起眼,看著姜衡,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切:」姜先生,你我相識兩千年,老夫是什麼人,你還不清楚?老夫若真想對華夏下手,何須等到今日?」
姜衡的手在抖。
氣得不行。
」管不住?」
他冷笑一聲,把那枚式神印記往案几上一拍。
」三百多枚!金陵城舊址底下,老夫挖了三年,挖出來三百多枚你徐福一脈獨有的式神印記!每一枚上面都帶著你的死氣!你跟我說管不住?」
徐福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就一下。
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式神印記,陰陽寮一脈多得是。」徐福的聲音沉了下來,」誰還不能用個式神了?姜先生,你拿幾枚破石頭就想定老夫的罪,未免太草率了。」
」草率?」
蘇平開口了。
他慢悠悠地從懷裡掏出那捲泛黃的手札,往案几上一攤,指尖敲了敲第三十七頁。
」老爺子,你認識這個麼?」
徐福的目光落在那捲手札上,頓住了。
」從你那個傳人的屍身上摸來的。」
蘇平翻著手札,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
」第三十七頁,記著一串密令,落款是'庚辰年'。內容是調集東瀛陰陽師潛入華夏,探察'神器下落'。」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徐福。
」那一年,正好是金陵淪陷的那一年。」
徐福盯著那一頁手札,臉上的表情一寸寸地收了起來。
」你徐福一脈的密令,落款用你的私印。」蘇平把那一頁攤開,指尖敲了敲上面的印痕,」老爺子,這印你總認得吧?」
安倍晴真站在角落裡,臉色慘白。
他拜了兩千年的老祖,轉頭就跟金陵屠城扯上了關係?
不,不可能。
老祖是什麼人?兩千年鎮守東瀛的活神仙,怎麼可能跟那種事有關係?
」老祖——」他壯著膽子開口,聲音發顫,」這、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老祖兩千年從未踏出富士山一步,怎麼可能——」
」閉嘴。」
徐福的聲音不大。
但安倍晴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後半截話硬生生咽了回去,臉漲得通紅。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對上徐福那雙渾濁的老眼時,渾身一哆嗦,把話全咽回去了。
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
像兩口枯了兩千年的井。
蘇平把這一幕看在眼裡,樂了。
行,安倍晴真這小子,還有點救。至少知道怕。
徐福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裡的燭火都晃了幾晃。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和今天所有的笑都不一樣。
宴席上的謙恭沒了,談買賣時的從容也沒了。
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全是兩千年積鬱的陰冷。
」既然都知道了——」
他抬起眼,看著始皇帝,又看了看蘇平,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衣袍。
」那臣,就不裝了。」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大殿的溫度驟然下降。
燭火齊齊矮了一截,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
徐福拍了拍手。
三下。
不快不慢,節奏分明。
大殿兩側的陰影里,走出四個人。
先是一隻腳,然後是半個身子,最後整個人從陰影中剝離,站到了燈光下。
四個人。
兩男兩女。
左邊第一個是個巨漢,身高將近兩米五,渾身肌肉虬結,皮膚呈死灰色,像一尊剛從墳里刨出來的石像。
他沒穿衣服,身上只纏著幾條破舊的布條,雙手垂在身側,每根手指都有常人的手腕粗。
第二個是個乾瘦的老頭,穿著一身破爛的陰陽師服,臉上畫著詭異的符文,手裡握著一根白骨法杖,法杖頂端嵌著一顆骷髏頭,眼眶裡燃著幽綠色的鬼火。
第三個是個女人,穿著紅色的和服,臉上戴著一張狐狸面具,露出的下巴白皙得不正常。她手裡握著一把太刀,刀鞘上纏著紅線,紅線末端繫著一串銅鈴,一動就叮鈴作響。
第四個也是個女人,但和第三個完全不同。她通體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鱗片,像是某種水生生物,手指間有蹼,眼睛是豎瞳,嘴裡有兩排細密的尖牙。她沒穿衣服,鱗片就是她的甲冑。
四個人站出來,大殿裡的氣氛變了。
蘇平的重瞳在眼眶裡轉了一圈,給這四個人定了級。
御龍手級別。
四個。
最低的那個也在御龍手初期,最高的那個巨漢,氣息已經摸到了御龍手中期的門檻。
不死泉衛的頂尖戰力。
徐福沒從東瀛帶雜魚來。
他帶的是真正能打死人的貨色。
」石見,你對那個用劍的。」徐福指了指老胡。
巨漢往前邁了一步,地面震了一下。
」鬼婆,你對那個胖子。」
乾瘦老頭桀桀笑了兩聲,白骨法杖往地上一頓,骷髏頭眼眶裡的鬼火暴漲。
」紅狐,你對那個拿槍的女人。」
戴狐狸面具的女人微微躬身,銅鈴叮鈴作響。
」鱗姬,你對那個用金屬片的。」
渾身鱗片的女人發出一聲嘶鳴,豎瞳里寒光一閃。
分派完畢,精準對位。
徐福沒看蘇平和始皇帝。
他負手而立,站在大殿中央,語氣平淡:」這四位,老夫養了三百年。今天,讓他們陪各位玩玩。」
他頓了頓,臉上的陰冷又重了幾分。
」至於這兩位——」
他的目光終於落在蘇平和始皇帝身上。
」老夫親自招待。」
老胡的龍泉劍已經出鞘了。
他沒廢話,劍指那個叫石見的巨漢,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支離弦的箭射了出去。
胖子也掄起了古劍,衝著鬼婆就沖,嘴裡還罵罵咧咧:」老東西,胖爺我今天讓你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