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盛智問道:「師傅,你咋知道有執念就過不去那道橋啊?」
孫傳武白了唐盛智一眼,笑著說道:「擦,你師父我是誰啊,我!孫閻王啊!」
「哈哈哈哈哈哈!」
四個人哈哈大笑,沉重的氣氛瞬間緩和了不少。
第二天凌晨兩點半,孫傳武師徒倆就從睡夢中醒來。
穿上衣服來到外屋地,大總管已經帶著人在那等著了。
到了地方,孫傳武分了桃酥,說完吉祥話,就開始點穴打墓。
張燁孝子三提,眾人幹勁十足。
連著兩天雨,土層又軟又黏,不是很好挖。
直到挖到了一米半左右,土層才沒那麼濕潤。
打墓的師傅嘟囔道:「這要是今晚上再下一晚上,地就存不住水了,指定得發大水。」
孫傳武叼著煙應和道:「昨天我來的時候水都要上橋面兒了。」
「這要是下一晚上,八盤水兒整個就沒了。」
上一世記憶中發過幾次大水。
河兩岸的村子鎮子,不止一次被淹過。
沒辦法,村民面臨的問題簡單粗暴。
要麼,就往山上搬,但是交通和吃水都不方便。
要麼,就住在河兩岸,每年清淤,但是依舊擋不住大水。
人們還是選擇了後者。
這種例子不在少數,並不只存在於東北地區。
沒事兒打開地圖,看一看那些主要的城市,基本都靠著大型的水源。
這是多少年來,人類刻在底層代碼里的傳承。
人類無時無刻都想著馴服這些自然的產物。
黃河,長江,怒龍江,松花江鴨綠江..........
等等等等。
可真到自然災害到來的時候,人類所做的一切,都顯得格外的渺小。
槓頭笑著說道:「俺們大總管說,孫先生昨天說六點雨就停,六點雨還真的就停了。」
「可不麼,孫先生哪是閻王爺啊,這都成了龍王爺了。」
孫傳武笑著解釋道:「拉倒吧,我這是算出來啥時候停,可不是說讓六點停就六點停,我可沒那麼大的本事。」
有說有笑,眼見著天越來越亮。
孫傳武看了眼手錶,馬上七點了。
「大智啊,你在這兒看著,我去村兒里封棺發喪去。」
「好嘞師傅,我看著就行,放心吧。」
孫傳武點了點頭,下了山,踩著泥濘往村子裡走。
時間和自己預估的差不多,估摸著七點半左右墓地就打好了。
回了張偉光家裡,院子裡滿滿登登都是人。
今天是正日子,村兒里的人還有親朋,都趕在今天來弔唁。
七點四十七,時間差不多了。
孫傳武喊上張偉光家裡人,瞻仰遺容。
張燁作為長子,給逝去的母親淨面。
等塞完七包,倒上了元寶,塞好了衣服,孫傳武開始封棺。
一錘子下去,張燁哭著喊道:「媽,躲釘啊!」
張婷婷拍著腿,張著嘴,哭的梨花帶雨。
院子裡的眾人別過頭,眼圈兒通紅。
離別總是傷感的,更別提永別。
八大山抬起棺材出了靈棚,來到門口,張燁摔了火盆,送葬隊伍緩緩朝著村口走去。
來到塋地,下了葬填了土,後事兒算是辦完了。
吃完了大席,孫傳武就開著車拉著唐盛智去了鎮子裡。
接上胡曉曉,三個人開著車往家裡走。
「今天冷了不少。」
胡曉曉坐在副駕駛上,手裡拿著一顆秋桃,邊吃邊在那嘟嘟囔囔。
孫傳武點了點頭:「可不麼,人老話不是說了,一場春雨一場暖,一場秋雨一場寒麼。」
「你看這葉子,也沒那麼綠了。」
東北的四季是有顏色的,也是有味道的。
那種感覺很怪異,雖然說不出確切是什麼味道,但是,只要聞到那個味道,就知道這是什麼季節。
胡曉曉點了點頭,指著路旁的藤蔓說道:「你看,五味子都變成粉色的了。」
「可不麼,哎?你瞅瞅那個人像不像是喬建?」
他們一綹溝塘子有兩個老喬家,也是巧了,還有倆喬建。
一個喬建是村兒里河西的,家裡小丫頭一點兒點兒就頂了仙兒,未來可期。
另外一個則是六隊兒的,和孫傳武差不多大,娶了個四川媳婦兒,家裡干參地,還問孫傳武借的錢。
孫傳武一瞅,這可不就是六隊兒的喬建麼。
「滴滴。」
按了兩下喇叭,背著背筐的喬建回過頭,看到孫傳武的車,咧開嘴站在了路邊兒。
停下車,胡曉曉搖下車窗。
「喬建哥,你這去哪忙活去了?」
喬建指了指鎮子的方向:「我去鎮子裡給俺媳婦兒買零嘴兒來著,你嫂子有了,就饞鎮子裡的燒雞,我過來給買一隻吃。」
孫傳武問道:「回家還是去參地啊?」
「回家,今天早晨把你嫂子送回家了,我起早就過來了,她懷孕了,不讓她在山上待著了,遭罪。」
「那行,上車,咱一塊兒回去。」
唐盛智敞開車門,往裡面兒挪了挪,喬建解下背筐上了車。
車走出去沒多遠,喬建就不好意思的說道:「傳武啊,那啥,我不是不還你錢哈,這燒雞是我前兩天刨柴胡還有薅牛毛廣賣的錢買的。」
「等我參出土了,賣了錢我就還你。」
孫傳武不由得感覺到有些心酸。
這年頭的人還沒那麼多花花腸子,一個個都要臉。
欠了錢,就感覺矮人一頭。
不跟後世那些人一樣,欠了錢都是大爺,一點兒羞恥感沒有(一部分)。
喬建家裡不富裕,買了個燒雞給懷孕的媳婦兒吃,面對債主,心裏面兒都感覺十分不得勁兒。
孫傳武笑著安慰道:「你看看你這話說的,咱不都說好了麼,到時候起參了一起給我。」
「咋地,我這個債主都不急,你急啥。嫂子懷孕了啊,該吃吃該喝喝,掙錢不就是養老婆孩子孝敬爹媽的麼。」
「你又不是去嫖去賭,沒事兒,該花就花,別人問我借我不給,你這邊兒用錢就吱聲,我還有。」
喬建一臉感激:「謝謝傳武,我身上錢夠,正好這兩天參地不忙,我再整點兒五味子,到時候過冬的錢就出來了。」
「好說,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