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總管一聽,得,這連明天幾點雨停都算出來了。
這叫孫閻王啊,還真委屈了,那得叫孫閻龍王爺。
還特娘是複姓。
拉著張偉光簡單聊了下後事兒,到了五點左右,天晴了下來。
孫傳武問張偉光要了根扁擔,掛上黃紙,喊過來張燁,讓他踩在凳子上指明路。
明路指完,扁擔扔到房後,今晚上基本用不上孫傳武了。
大總管準備好了飯菜,孫傳武和唐盛智倆人吃完,就開著車回了鎮子。
張偉光家來的親戚多,給孫傳武騰出了一個小屋,孫傳武一合計,還是回去得了,左右花不了多少時間。
那麼多親戚擠一塊兒,總歸不像是那個事兒。
回了家,在門口燒了道符,孫傳武就領著唐盛智進了家門兒。
八點來鍾,孫傳武和唐盛智鋪好被褥,在小屋休息。
雨一直下個不停,半夜電閃雷鳴,又來了兩個小時的大暴雨。
早晨七點,雨停了兩個小時,大街上滿是泥濘,放眼望去,全是積水。
九點,雨又淅淅瀝瀝的下了起來。
大河的水漲了不少,要是今天再下上一天一夜,大橋准得垮。
十點,雨又停了。
趁著這個工夫,孫傳武和唐盛智裝上了紙活,開著大車去了馬鞍山。
把紙活搬進屋裡,吃完了晌午飯,得,又下起來了。
好在不用現給張偉光媳婦兒找地方,張偉光的爹前兩年兒走的,祖墳已經打好了。
到了六點,雨準時停了。
送完了盤纏,孫傳武倆人就跟著張家人回了家。
今晚上是不能再往鎮子走了,明天一早就得打墓,來回折騰犯不上。
閒來無事兒,孫傳武和唐盛智倆人進了靈棚。
大總管正和張偉光倆人聊天兒呢,孫傳武一進來,大總管就豎起大拇指。
「孫先生,我是真服了,這你說六點就不下了,還真就一點兒雨都沒了。」
孫傳武笑著說道:「嗨,老天爺這是不捨得為難咱們,給咱留一天出來準備呢。」
大總管附和道:「對,就是這個理兒。」
「你說上午殺豬也是,雨一停,我尋思著快殺吧,豬剛收拾完,雨就接上了。」
孫傳武點了點頭,看向張偉光問道:「一天沒合眼?」
張偉光搖了搖頭:「下午睡了一會兒,睡不著,這一閉眼啊,就滿腦子都是俺媳婦兒。」
大總管嘆了口氣:「哎,你兩口子啊,確實不容易。」
「當年英子家裡面兒不同意你倆婚事兒,英子絕食好幾天,可算是如了你倆的願。」
「這麼多年給你生兒育女,你說年紀輕輕就得了病了。」
張偉光抽了口煙:「她是一天好日子也沒跟著我過上。」
「這輩子啊,我欠她太多太多了。」
「那天在醫院的時候,我退了錢,一上樓,就聽著她在那跟倆孩子安排我的事兒。」
「她讓倆孩子給我再找一個,她怕我跟著她走了。」
「你還別說啊,她是真了解我。就下樓的那個空檔啊,我就想啊,你說她都走了,我活著還有啥意思?」
「等我給倆孩子都結了婚,送走老娘,我就下去找她去。」
大總管臉色一變,呵斥道:「一天天的扯啥王八犢子呢?你到時候走了,倆孩子咋活?」
「他們二十郎當歲兒沒了媽,你還得狠心讓他們沒了爹?」
張偉光抱著膝蓋,看著燃燒著的照屍燈,眼前一片模糊。
孫傳武也勸道:「人啊,生老病死都是常態。」
「你家嬸子死心塌地跟著你,就說明這是你倆的緣分,這歲數走了,那說明緣分也到了。」
「這輩子好好活,說不定下輩子啊,你兩口子還能再續前緣。」
「趕你說的,嬸子那麼心疼你,就算是去了下面兒,指定也等著你呢,你說你急啥?」
「到時候你一下去,嬸子一瞅,自己倆孩子沒爹了,你沒聽話,她在一生氣,到時候人家還能跟你麼?」
大總管附和道:「可不就是麼,偉光啊,你可千萬別往絕路上走,聽著沒有?」
張偉光看向孫傳武:「孫先生,你說真有下輩子麼?」
孫傳武點了點頭:「指定有下輩子啊,我不知道你們聽沒聽說過白土礦那個小孩兒的事兒。」
大總管問道:「你說是那個說自己當兵的那個不?」
孫傳武:「可不麼。」
「那孩子生下來的時候,喊的第一個字兒,就是跑。」
「當時家裡人還覺得聽錯了,後來慢慢大了以後,發現這孩子和普通孩子不一樣。」
「不光是說話方面兒,辦事兒也跟個小大人兒一樣。」
「後來三歲那年,孩子突然就跟他媽說,他想起上輩子的事兒了。」
「孩子媽還以為這小傢伙是聽家裡老爺子講故事講的,沒當回事兒。」
「他媽就問啊,說你想起來上輩子的事兒了,你上輩子是幹啥的啊?叫啥名啊?」
「他就說啊,說他上輩子是當兵的,家裡是奉天的,當時跟著部隊去了江對面兒,送物資的時候,老美發動空襲,讓燃燒彈燒死了。」
唐盛智一臉好奇:「真事兒啊師傅?」
孫傳武點了點頭,看向張偉光。
「這不是安慰你,這事兒你可以打聽打聽。」
「完後人家孩子媽就越聽越不對,就問了他家住在哪,家裡還有啥人,原來部隊叫啥。」
「孩子舅舅正好在報社上班兒,就幫著打聽了這事兒,你還真別說,這孩子說的那些,全都對的上。」
「一直到孩子七歲了,以前那些事兒才忘的差不多了,但是生活習慣啥的,一點兒都沒忘。」
聽到孫傳武這麼說,張偉光的眼底又燃起光芒。
他用力的抽了口煙,然後把菸頭碾碎,看著供桌上的照片兒,深深吸了口氣。
「我聽你們的,我好好活著,我不能讓英子怪我。」
「要是有機會,我下輩子哪怕當牛做馬,也要留在她身邊兒,我知道他過的好就行了。」
孫傳武白了張偉光一眼:「人家下輩子要是拖生個人,咋地,你就非得當牲口?」
張偉光紅著臉撓了撓頭:「孫先生,你說,她不能先走了吧?」
孫傳武搖了搖頭:「放心吧,她心裡有執念,過不去那道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