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聲音很低，像在問自己，也像在問身邊所有人。
莊星遙沒有說話。
她靠在牆邊，光柱掀起的風把她的短髮吹得向後揚起來。
她一直看著那道人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輕地開口：「我們這些人，大概沒有誰真正了解他。他平時太會藏了。不是故意瞞我們，而是有些東西，說出來不如壓著。」
她頓了頓，目光沒有從光柱上移開，「但現在，他壓不住了。」
那黑色光柱仍舊沒有散去，像一根擎天的墨柱。
周客立在其中，整個人被黑光吞沒了一半，只剩一個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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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大衣已經不知被風吹成了什麼形狀，髮絲在光流里根根分明。
而他的腦海深處，小丑神那尖利又亢奮的聲音又一次炸響，像戲台上最瘋的主持人扯著嗓子在報幕。
「黑桃A！黑桃系神牌之王！我的孩子，你抽到了一張王炸牌！一張真正能要人命的東西！」
祂的聲音在周客顱腔里迴響，語氣里全是近乎癲狂的興奮，「讓我來告訴你，這張牌的異能到底是什麼——你聽好了，記死了！」
「黑桃A，一擊必殺！」
「任何物品，都無法抵擋黑桃A的一次攻擊。任何生靈，一旦被黑桃A攻擊擊中，則會直接死亡。」
「沒有例外，沒有豁免，沒有復活。」
「不管他手裡拿的是劍，是盾，是防禦類神牌，是神明遺物，還是整個龍國最硬的一堵牆。在王牌面前，全都一樣。」
「物被擊中，就碎。」
「人被擊中，就死。」
「就這麼簡單。」
小丑神說到這裡，忽然收斂了笑意，聲音罕見地壓低了幾分，反而更讓人脊背發寒：
「所以，我的孩子，這一擊，你要想清楚再用。因為它一旦打出去，就收不回來了。」
周客沒有回答小丑神。
他站在黑色光柱中央，整個人已經被黑桃A的力量托離了地面，像是從這寂冷的校園裡被剝離出去，獨自升入了另一個層次。
風是向上卷的，把他的大衣和碎發一併吹得揚起，獵獵翻動。無數極細的黑色光屑繞著他旋轉，像某種活著的鴉羽，越聚越多，越旋越快。
整道黑柱從地面直貫夜空，嗡嗡地轟鳴，仿佛地下有什麼極龐大的意志正借著他的身體一寸一寸地醒來。
他手裡已經沒有劍了。但那並不要緊。
黑桃A面前，他不需要劍。
那張神牌本身已經是那柄最鋒利、最致命、最不可擋的兵刃。
李寒鋒半躺在遠處的銀杏樹下，後背抵著粗糲的樹皮，一條腿半屈著，胸口還在劇烈地起伏。
那股一直纏著他的黑霧已經不像先前那樣瘋狂翻湧，只剩幾縷極薄的黑氣貼在他的肩頭和腕間，像快燃盡的炭。
他仰著頭，望著半空中那個被黑光吞沒的人影，眼睛卻空得厲害。沒有恐懼，沒有憤怒，也沒有光。
他整個人像被抽掉了芯，只留下一具還能呼吸、還能行動的殼子。刀斜插在他手邊，刀柄上的黑桃印記在周客的黑光里忽明忽暗，像隨時會被吸進去。
「他這樣……還算活著嗎？」唐欣很小聲地說，聲音被風攪得斷斷續續，像被什麼東西從中間切了一刀。
「意識已經沒了。」林蝶接過話。她目光從李寒鋒臉上慢慢移向周客，聲音很低，卻壓不住裡面的震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你們看他的眼睛，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蒙住了。人還在，魂沒了。」
張楊半張著嘴，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周客好強大啊，他這樣子，是不是一次攻擊就能輕鬆擊敗李寒鋒？他都已經強成那樣了，是不是隨便一下就能把李寒鋒打醒？」
話剛出口，他自己又搖頭，語氣更急，「而且，我更想問，他怎麼能突然變成這樣？黑桃A是什麼神牌？他什麼時候有這種牌？黑桃A到底是什麼效果？」
蘇塵汐沒有回頭。
她站在原處，像被那道黑光釘住了一樣。她的手指極輕地絞著衣角，又慢慢鬆開，像要用這個動作把某種從骨子裡翻上來的戰慄壓回去。
「黑桃A……我只在很小的時候聽父親提過一次。他說那是黑桃系最強的單張，是黑桃牌的頂端，是連王室檔案里都不允許外借的禁忌記錄。」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卻字字清楚，「至於具體效果，我同樣不知道。整個龍國，見過黑桃A出手的人，可能早就都不在了。」
「但周客既然有這個力量，又把它在這種時候放出來了，那它的效果，一定是顛覆性的。」
莊星遙一直沒說話。
她靠在牆邊，望著半空中那道還在不斷積蓄力量的黑色光束，忽然極輕地皺了下眉。
「他要用這一擊了。」她說。
周客抬起了手臂。黑桃A的力量在他體內已經蓄到了頂點，像一道劈開巨山的黑色洪流，沿著他的肩膀、手肘、小臂一路灌向指尖。
四周原本四散旋轉的黑色光屑突然像是接到了什麼命令，全部朝他的指尖涌去，無數光點在他掌心前聚成一顆極亮、極黑的核。
夜風變了方向，地面上的碎石和碎葉被吸得離地浮起，繞著他緩緩打旋。
他整個人像站在一場黑色風暴的中央，風暴的每一寸力量都在等待他落下這一指。
他俯視著銀杏樹下的李寒鋒。那雙被黑光映透的眼睛像兩顆燒著冷火的星，裡面沒有暴戾，沒有猶豫，只有一種高於勝負、高於生死的平靜。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像從極高處的夜空里落下來，准准地砸進每個人的耳中。
「【黑桃】破萬軍……」
他頓了一下。
「【王牌】……」
「戮盡生！」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整片夜色像是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黑色光柱猛地向內一縮，隨即以比之前迅猛十倍的氣勢朝李寒鋒所在的方向轟然射出。
那已經不像是一道光了，而是一頭完全凝成實體的墨黑巨影，張著口，要把整片地面連同空氣一起碾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