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很穩，像是背的不是一個幾乎失去意識的傷員，而是一份必須親手帶回的東西。
劉應明的下巴擱在他肩頭，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其餘人圍攏過來，準備護著周客往外撤。
他們沿著來時的走廊往回走。
唐欣在前面探路，蘇塵汐和莊星遙守在周客兩側，張楊斷後，林蝶走在最中間，目光一直在兩側的牢房之間來回掃視。
走了不到三十步，走廊盡頭忽然傳來一聲熟悉的、滑膩的摩擦聲。
周客停住了。微光石照不到的暗處，一條粗壯的觸手從某間牢房的鐵柵欄縫隙里慢慢滑了出來，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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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通體漆黑的怪物從暗處擠了出來，它的身體比之前那個獄卒變成的還要大，觸手的數量也更多，盤踞在走廊前方，像一堵由黑色肢體和吸盤組成的牆。
它沒有立刻進攻，只是堵在那裡，十幾條觸手在空氣中緩慢地蠕動，吸盤一張一合，發出極輕微的、粘膩的啵啵聲。
「它堵住出口了！」
唐欣壓低聲音，腳步已經退了回來。
「張楊，唐欣，護住劉應明！蘇塵汐、莊星遙、林蝶，找機會牽制它的觸手！」
周客沒有把劉應明放下來。
他背著人，短劍還插在腰間，左手微抬，指尖凝出幾道金色的電弧。
怪物似乎感應到了他身上的魔素，所有觸手同時揚起，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朝著他們的方向猛撲過來。
蘇塵汐率先迎上，劍光在昏暗中綻開一道銀色的弧，斬向最近的一條觸手。
莊星遙的神牌在掌心亮起，暗紅色的光芒如漣漪般擴散，試圖壓制怪物的動作。
張楊和唐欣擋在周客兩側，把劉應明護在身後。
周客背著劉應明，步伐沒有亂。
他看準怪物每一次進攻後觸手收回的瞬間，將短劍從腰間抽出，反手斬向離劉應明最近的那條觸手。
破律之刃切過之處，觸手應聲而斷，黑血噴涌。
但怪物和之前一樣，傷口在極短的時間內開始癒合。
周客沒有戀戰，他知道關鍵在它身上那隻發光的手環。
他背著劉應明迅速繞到怪物側翼，借著蘇塵汐和莊星遙在前方牽制住大部分觸手的機會，將手中短劍朝怪物身上那點紅光所在的位置猛擲出去。
破律之刃旋轉著切入怪物的身體，正好削斷了它戴著手環的那截觸手。
怪物發出一聲悽厲的嘶鳴，身體開始劇烈痙攣，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變回人形，最後癱倒在地，一動不動。
那人穿著獄卒的制服，手腕斷了一截，已經沒了氣息，手環滾落在一旁，紅光熄滅。
周客上前拔起插在牆上的短劍，將它插回腰間，然後重新背起劉應明，繼續朝出口走去。
「王都的地牢，為什麼已經變成這副樣子了……」
蘇塵汐跟在他身後，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壓抑的不解和隱隱的憤怒，「這裡的守衛系統是全國最嚴密的，幾道關卡、巡守、警報——居然讓骷髏會的怪物混了進來，還替換了獄卒。」
「這絕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等一切結束，我要回去見父王。這件事必須查清楚。」
周客沒有接話。
他知道蘇塵汐的憤怒從何而來。
這裡是王都關押犯人的地方，但關押的不是犯人，而是他們的同學。
獄卒也不是獄卒，而是骷髏會安插的掛物。
而他們進來之前，竟沒有任何預警。
這件事本身比怪物的存在更可怕。
它說明王都的深處，早就不安全了。
或許，已經有什麼大事隱隱約約發生了。
骷髏會做了些什麼顛覆性的舉動。
只不過，被隱藏的很好，任何人都沒發覺。
他們扶著背著劉應明，終於走出了天牢的西側門。
外面的天空陰沉得厲害，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要下雪。
空氣冷得發脆，風裹著王都街道上的塵土灌過來，吹散了他們身上沾染的血腥味。
劉應明突然劇烈的咳嗽起來，整個人劇烈顫動。
同時又開始了一些斷斷續續的言語：
「整個學院......替換裝置......權杖......」
周客把劉應明放平在牆根下，讓他靠著冰冷的牆面，然後蹲下查看他的情況。
劉應明的呼吸比在牢里平穩了些，但仍然極淺。
他的眼皮忽然動了動，然後慢慢睜開了一條縫。
這一次，他的目光比之前要清亮，他艱難地偏過頭，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喊出了周客的名字。
「周客……？」
「你認出我了？你清醒了？」周客俯下身，離他更近了些。
劉應明沒有回答他。
他只是盯著周客，像是要從周客臉上找到某個問題的答案。
然後他抬起手，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抓住了周客的衣領，把他拉近。
他的嘴唇湊到周客耳邊，每說一個字，都像從肺部底部擠出來一樣艱難。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卻每個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出來的。
「我想起來了……我全想起來了……小心，周客。」
「那個……把我換掉的人，他告訴我——他的下一個目標，是周客身邊的人。」
他停了一下，喘得厲害，喉嚨里滾出幾聲響。
然後他繼續說，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急：「小心……你的隊友之中，很有可能……已經有人被換掉了。」
他說完這句話，手從周客衣領上滑了下去，整個人又軟軟地靠回了牆根。
周客蹲在那裡，沒有動。
但他的大腦已經飛速轉動。
自己身邊的人？
是指凜梅團的幾位？
還是另有其人？
劉應明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
他的話語，可以全盤相信嗎？
風從巷口灌過來，吹得他額前幾縷碎發微微晃動。
他抬頭，目光緩緩從蘇塵汐、張楊、唐欣、林蝶、莊星遙的臉上一一掃過。
他們站在不遠處，有的一臉擔憂，有的還在喘氣，有的仍是劫後餘生的表情。
沒有人說話。周客站起來，將短劍插回腰側，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朝王宮方向看了一眼，又轉回來，對所有人說——
「先回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