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老宅中,白毅維持著人形。
其實現階段他已經可以長時間維繫人類形態,只不過成為史萊姆是一次難得的體驗,就當放鬆了。
轉頭看向大門方向,邁動腳步。
噠——噠——
空曠的客廳中傳來低沉的腳步聲,再配合上周遭的黑暗,如同鬼片現場。
作為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白毅對此毫無自覺。血肉鍊金術開啟,他體表的衣服隨著步伐發生變化。
原本的休閒家居服像活過來一樣開始流動,纖維重組、紋理翻新,幾個呼吸間就變成了一條筆挺的黑色戰術長褲和一件潔白的襯衫。
雖然是血肉造物,但其材質根本看不出絲毫血肉感,反而和正常的衣服一模一樣。
抬手解開領口的兩個扣子,左右手交替將襯衫袖子挽到手肘位置。
做完這些,白毅已經來到了大門前。
伸手將門打開。
門外正要敲門的手頓在原地,身材高大,滿身鮮血的木景明看到白毅後,明顯愣了一下。
老宅內部十分灰暗,外面的燈只能勉強照亮門廊那一片。白毅站在陰影與光線的交界處,像從黑暗裡浮現出來的一截石膏像。
「不好意思,走錯了。」
下意識說了句,木景明後退幾步,站在院門口重新打量了一下建築的輪廓。
沒走錯啊,這不是彌月音家嗎?
眼前這個氣質男哪來的?
難不成……
就在木景明胡思亂想之際,白毅開口:「你沒走錯,這是彌月音家,張德也在裡面。」
「所以,你們也是敵人咯?」
門外的木景明歪了歪腦袋,像是想明白了什麼,隨後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
「真遺憾,我本來還挺喜歡那個女孩的,雖然配不上書言,但配我兒子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為什麼不趁早逃跑呢?是覺得自己能在木家的圍剿下活下去?還是覺得你們能躲過我的追殺?」
木景明的笑容再無平日裡的爽朗,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殘忍。
恍惚間有鳳鳴聲響起,赤金色的光從雲層縫隙里灌下來,像是有人在天上劃了一道長口子。那道裂縫開始擴張,火焰從裡面翻湧而出,如同一鍋沸騰的銅水潑進了夜空。
巨鳥自火海中振翅而出,耀眼、灼熱,帶著一種原始的古老威壓。
它的身軀並非鬆散的火團,而是由稜角分明的菱形火片層層堆疊而成。雙翼伴隨著烈焰展開,如淬火的戰刃。
七根鐵鞭狀的尾羽在身後散開,末端的倒鉤和刀刃與石質地面摩擦,發出清脆的金屬顫音。
木景明站在那片火光的正前方,側臉被映成金紅色,一半明亮一半深沉,像神話里走出來的審判者。
這便是木家最強者的御靈、S級戰力、神話種——熾羽鳳!
「現在,逃吧!」
木景明張開雙臂,高大的身影如同巨人般俯瞰著白毅,火焰無聲蔓延,只留下一道堪稱羞辱般的缺口,等待著弱者的屈身。
「在你們讓我感到盡興之前。」
狂傲的聲音落下,換來的卻並不是感恩戴德,亦或者嬉笑怒罵。
面前之人只是看著他,那眼神,好像在看一隻……蟲子!
伸手捻起一縷熾羽鳳的火焰,如同玩具般在手中隨意搓捻幾番,最終將其掐滅。
那雙黃金瞳第一次直視木景明。
金色的、純粹的金色,瞳孔深處像有某種滾燙的東西在翻湧,刺得他眼睛生疼。
恍惚間,他在白毅眼中看到了火焰。
就好像……在直視一輪太陽!
周遭的空間仿佛被這雙瞳孔擾動,空氣如同熱浪般微微折射,邊緣還偶爾閃過一絲絲純白電弧。
木景明下意識偏開腦袋,視線從對方身體移開的瞬間,他終於捕捉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熾羽鳳每次登場,怎麼說都能照亮大半個街道,哪怕是在黑夜也能使得周圍如同白晝。
而這一次,別說街道了,火焰甚至沒能照亮面前古宅全貌!
周圍的黑暗有些不對勁。
太黑了!
那種黑色和普通的夜色不一樣,它更深、更沉,像一塊巨大的、沒有邊際的綢布,把所有試圖逃離的光線吞得乾乾淨淨。
而且……木景明死死盯著那片黑暗的邊緣。
黑暗,在蠕動!
很慢,像水流,像漲潮,像某種龐大的、蟄伏的東西在緩慢地調整自己的姿勢。
原本貓抓老鼠般的心態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恐慌感在瞬間席捲全身,就好像被某種大恐怖盯上一般。
「嚦——」
悽慘的鳳鳴傳來,木景明驚恐抬頭,卻發現自己的御靈熾羽鳳不知什麼時候被某種東西死死纏住。
無數條黑色的觸手從四周的黑暗中伸出,像漁網收攏一樣纏上了熾羽鳳的身軀。
那些觸手完美地融入了夜色,幾乎看不到邊界,只有在它們接觸火焰的時候,才能通過那一片被吞吃的光線來判斷它們的形狀和位置。
黑暗在此刻活了過來,並對木景明和熾羽鳳投下難以言喻的惡意。
觸手邊緣鋒利如刀,它們勒進熾羽鳳的火焰身軀,一層一層地收緊。
菱形的火片開始崩解,赤色的高溫血液從裂縫裡濺出來,灑在地上燙出細小的凹坑。
熾羽鳳拼命掙扎,但卻無濟於事。
鳳鳴逐漸變調,從高亢的怒嘯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哀啼,翅膀上的火光暗淡下去,像是一盞被按進水裡的燈。
蘊含著高溫的鮮血灑在木景明身上,直到這時,他臉上的表情才開始一點一點地崩解。
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里擠出來的只有一個含糊的氣音。
白毅依然站在門廊那道光線的邊緣,襯衫沒有沾上半點灰塵,袖口挽得整整齊齊。
他看著木景明,黃金瞳里的火焰平靜地燃燒著。
「你剛才說,讓誰逃?」
聲音傳入木景明耳朵的瞬間,黑暗在白毅身後翻湧了一下,像是某種巨大的生物翻了個身。
下一瞬,暗影淹沒一切。
幾分鐘後,白毅一臉平靜地走進老宅。
房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