彌月音沒有立刻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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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除了戰鬥力以外,白毅還教會了她什麼,那一定是面對危險時的心態。
在不確定危險來源之前,不要暴露自己已經察覺到危險降臨。
彌月音保持著剛才的姿態,手指搭在手機邊緣,甚至刻意讓自己的呼吸維持在原頻,但眼角的餘光正在緩慢地掃視車廂。
前排坐著一個戴耳機的青年,低著頭刷視頻。中間過道站著一個老太太,拎著菜籃。後排靠門的位置坐著兩個穿校服的中學生,在竊竊私語。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那種窺視感依舊在,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拴在她的後腦勺上,輕輕拉扯。
彌月音裝作查看站牌的樣子偏頭,目光掠過車窗玻璃的反光,在那片模糊的倒影里,她捕捉到一個灰色的影子。
對方坐在斜後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低著頭、帶著鴨舌帽,整張臉埋在豎起的衣領里,看不清五官。
就是他!
彌月音的心揪了起來,她想到了張德剛剛說過的都市傳說,想到了木家隱藏在善舉背後的深深惡意,想到了他們對自己的圖謀不軌……
此時,公交車恰好到站,報站器的女聲機械地念出一個地名。
決定瞬間落下,彌月音猛地站起來,抓起背包就往車門走。
那個人似乎沒想到這一幕,短暫的錯愕後,他也跟著下了車。
彌月音邁步往街邊的人行道上走,步伐不緊不慢,跟普通人下車後正常的節奏完全一樣。
她甚至停下來系了一次鞋帶,餘光掃過身後的地面,看到一雙灰色運動鞋在離她七八米遠的地方也停住了。
磨磨蹭蹭,假裝在看手機。
彌月音直起身繼續走,心中已經開始呼喚影標。
「白毅,有人在跟蹤我。」
影標中沒有立刻出現回應,但彌月音知道他聽到了。
契約的深處傳來輕微的振動,白毅在確認位置,時刻準備傳送。
彌月音在心中快速盤算,如果木家真的對自己有所圖謀,那她大不了直接和對方爆了!
反正她有白毅,就算跑路之後浪跡天涯,他們也能過得很滋潤。
這是她此前十八年的人生里從未有過的心態,這種感覺讓彌月音安全感滿滿。
七拐八拐,走過兩條橫街,穿過一個露天菜市場,又在一條窄巷裡繞了個彎,最後鑽進了一條沒有監控的老巷子。
巷子兩側是廢棄的舊廠房,牆皮剝落得厲害,地上積著前兩天的雨水還沒有干透,踩上去帶起細碎的泥點子。
彌月音在巷中段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腳下的影子像被注入了活水一樣開始翻湧,黑色的邊緣微微隆起,像有什麼東西在陰影的表層下流動。
男人比彌月音預想的要謹慎一些,在踏進巷子五六步後就站住了,鴨舌帽下的腦袋左右轉了一下,確認這是條死路,才終於把視線落在彌月音身上。
他顯然沒想到彌月音會主動等在那裡,愣了一下後,他當即擺出一個走錯路的行人模樣。
「為什麼跟蹤我?」
「啊?你說什麼?」男人選擇裝傻充愣:「我只是路過,這巷子不讓走嗎?」
話還沒說完,彌月音已經出現在他面前,抬腿、正踢。
男人只聞到一股香味,還沒來得及陶醉,劇烈的疼痛自小腹處炸開,他的身體踉蹌著撞在身後的牆壁上。
「我討厭問第三遍,為什麼跟著我?」
「臥槽,你他媽敢動手打人!」男人勃然大怒,他抬手就要召喚自己的御靈。
但彌月音怎麼可能給他機會,深得白毅真傳的她十分清楚趁人病要人命的精髓,在男人召喚的瞬間,她的攻擊已經劈頭蓋臉地落下。
側步、前沖、一個乾脆利落的肘擊砸在男人的手腕上,打斷了召喚,隨即拳面印在他的顴骨上,拳頭連擊,像是在搗蒜。
男人的嚎叫被第二拳堵了回去,第三拳砸在他鼻樑上,第四拳搗在他下巴根,血沫子噴出來,鴨舌帽徹底飛了。
等到帽子落地時,這個跟蹤者已經失去了所有反抗之力。他背靠著牆壁滑坐在濕漉漉的地上,捂著臉喘氣。
本就普普通通的臉,在經歷了拳頭的洗禮後,已經腫成了一個豬頭。
「憋噠惹!憋噠惹!」男人從指縫裡擠出含混不清的哭腔:「窩碩!窩碩!」
聞言,彌月音放下沾血的拳頭。
「誘人坨窩耿總尼,慧寶尼滴邢總(有人托我跟蹤你,匯報你的行蹤)。」
男人大著舌頭,吐字不清。
彌月音語氣不善:「誰雇的你,木家?」
「不知丟……」
彌月音再度舉起拳頭。
男人趕忙改口:「是滴是滴!是母加滴管是(是木家的管事)。」
「監視我的目的是什麼?」彌月音隨口問道,她對於這個問題不抱希望,因為她不認為一個小角色能知道這一點。
出乎意料的是,男人竟然開口了:「木家讓我監視你有沒有和木家少主聯繫,據說木家某個大人物不想讓你們在一起……」
聽到答案的那一刻,彌月音石化了。
「什麼玩意兒?」
男人又重複了一遍。
陰影中,白毅的聲音傳來。
「他沒說謊。」
沒說謊,那就是實話。
所以,木家派人跟蹤自己,是怕自己勾引木家少主?
這特麼什麼狗屁理由啊,太荒誕了!
彌月音鬆開了楚楚可憐的跟蹤者,後退幾步,一時間竟然詞窮、不知該說些什麼。
她已經做好了魚死網破的準備,腦子裡連「如果木家圖謀不軌就和他們爆了」這種充滿熱血和中二氣息的台詞都過了一遍。
結果人家的真實目的……是防著她接近自家少主?
比被追殺還離譜。
彌月音忽然有點想笑,她摸出手機,撥了急救號碼,對著聽筒報了地址和傷者情況。
掛斷電話後,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已經快要縮進牆縫裡的跟蹤者。
「你等急救車吧。」
她轉身往回走,身後傳來男人含含糊糊的「謝謝……」
「挨了一頓揍,他還得謝謝咱呢!」
彌月音哭笑不得地把影子裡的史萊姆白撈出來,抱進懷裡。
白毅沉默著,沒有對剛才那一出荒唐鬧劇發表任何評價。
彌月音把臉埋進御靈那團Q彈的肉粉色身體裡,悶悶地嘆了口氣。
自己確實是太過多疑了。
說不定木家真的有隱藏起來的東西,說不定那些都市傳說里有一兩個是真的,但至少這一回,她純粹是自己嚇自己。
先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