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妮子,快說,你當時在院子裡聽見什麼了?」
李澤岳被扶回定北王給他們一家安排的小院後,趙清遙立刻開啟了行動。
她拽著藍雲兒的胳膊,拉去了隔壁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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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娘一臉嚴肅地盯著小丫頭。
她們在一起相處了不短的時間,藍雲兒也早就熟悉了師娘喜怒無常的性子,神神叨叨的。
師娘生起氣來很是嚇人,那雙眼睛好像要把人吃下去。
藍雲兒心裡害怕,但還是強裝鎮定,與那可怕的女人對視著。
「師娘一向待你不薄,你想想,一開始來到家裡,是誰細心的照顧你,是誰每天給你洗澡上藥,是誰怕你晚上害怕睡不著,坐在床頭哄你?
在家裡,你應該是跟師娘最親近的,師娘從第一眼看見你,就把你當成我的女兒了,知不知道?
所以,有什麼話你應該給師娘實話實說。」
趙清遙循循善誘著。
藍雲兒聽著這些話,似有意動。
師娘說的是實話,從自己到了家裡,師娘確實對自己百般照顧,自己也在她身上得到了力量,並且深受感動。
但是!
也正是因此,自己絕不能告訴師娘真相。
藍雲兒的眼神變得堅定。
方才師娘殺進院子後,她就站在院門口,聽見了裡面的每一句對話。
師娘問皇帝,師傅到底犯了什麼錯。
陛下竟然說是政事!
這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連陛下都對師娘隱瞞了,師傅犯的絕對是大錯,大到連師娘都不能知道,或者是,師娘知道了會導致更嚴重的後果。
藍雲兒雖然只是個半大孩子,但她有腦子,可以從已知的條件中判斷問題。
她很喜歡師娘,所以她不想讓師娘和師傅生氣,不想讓他們有矛盾。
連陛下都沒跟她說,自己又怎麼能把事情暴露出來呢?
更何況,無論如何,她都是師傅的徒兒,必須要孝順,要忠誠!
所以,藍雲兒用力搖了搖頭,道:
「徒兒真的什麼都沒聽到。」
趙清遙冷笑兩聲:「我真是沒想到,這些日子竟養了你這麼個白眼狼。
對你好的時候,一口一個師娘地喊著。
現在遇到事了,還是和你師傅親近,師娘就又什麼都不是了?」
「徒兒絕不敢瞞師娘,若是真聽到了消息,徒兒定然完完整整地告知您。
但徒兒當真是沒聽清楚,只聽見陛下說了句,好一個老二,那梁公公就把結界搭了起來。
方才師娘問徒兒時,徒兒想回答的也是這個,但當時時間緊迫,這句話里又沒有什麼線索,故而徒兒欲言又止,沒說出來。」
藍雲兒滿臉真誠,還帶著點委屈。
聞言,趙清遙也有些拿不準了,她眼神懷疑,問道:
「只聽到了這一句,沒聽到……雲心這兩個字?」
藍雲兒心底猛然一驚。
果然,還好!
看來師傅和師祖之間果然有什麼問題,還是大問題,讓師娘都開始懷疑了。
幸好她沒說出來。
「雲心……師娘,這是師祖的道號?」
藍雲兒眨巴著無辜的眼睛。
「沒錯,我與你起名時,也正是……
不說這個,你回答我。」
趙清遙眼神犀利。
藍雲兒依舊搖頭:「這跟師祖有什麼關係,難不成師傅有什麼猜測了?」
她滿眼好奇。
趙清遙呵呵一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道:
「藍雲兒,你真不愧是你師傅的徒弟啊。」
雲兒置若罔聞,她已經做好了準備,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吐出任何字。
……
李澤岳用魂力悄悄聽著隔壁房間的對話,鬆了一口氣。
還好,徒兒的屁股還是坐在自己這邊。
他真有些搞不懂,以自家夫人的智商,是怎麼把這件事聯想到師父身上的?
莫不是女人的直覺?
他趴在床上,曉兒伸著小手在背上抹著藥,沁沁涼。
「殿下,疼不疼啊?」
曉兒入門那麼長時間,稱呼還是沒能改過來,喊習慣了。
「還好。」
李澤岳身上的傷看著嚴重,實際上以他如今的恢復能力,根本算不得什麼。
他的體魄癒合能力,是凶獸之體給他的,在這世間估計也是絕無僅有了。
其他的強大武夫,恢復能力也很快,但絕對是比不上他的。
曉兒心底也好奇,殿下到底幹什麼了,被打的那麼悽慘。
但看他現在這模樣,曉兒也沒敢去問。
「黑子和胡名去哪了?」
李澤岳問道。
「被世子殿下喊走了,說是要向胡先生討教一番,去了府後演武場,據說還有許多軍中高手也在。」
曉兒應道。
「哦?」
李澤岳來了興趣,想要起身。
曉兒連忙按住他,嘟嘴道:「藥還沒吸收呢,殿下莫要去看熱鬧了。」
「這好辦!「
李澤岳咧開嘴,控制著背部肌肉動了起來。
「別看。」
「哦。」
曉兒雖然應了聲,但還是偷偷瞄了一眼。
只一眼,她就受不了了。
李澤岳皮開肉綻的爛肉爛皮,開始蠕動了起來,吞吐著上面的藥物。
曉兒呲牙咧嘴地跑出房間,用手捂著嘴,出去吐了。
她不知道什麼是san值狂掉,只覺得那一幕既驚悚又噁心。
就連李澤岳自己有時候都擔心,自己這凶獸之體練下去,會不會也成為可怕的克系怪物。
李澤岳吸收完藥物,沒喚曉兒進來,自己給自己穿上衣服,披上了袍子。
皇帝和雁妃很講究,只打膀子和背部,沒打臉。
因此李澤岳換上新衣服之後,完全看不出什麼異樣。
「雲兒!」
他走出門,喚了聲。
「師傅,來啦!」
裡面還在被師娘審問的藍雲兒如蒙大赦,向師娘擺了個甜甜的笑臉,然後撒腿就向外跑。
「師傅,你好了?」
藍雲兒看著重新變得乾淨利落的師傅,驚訝道。
「那當然,這點傷還能難得著你師傅?」
李澤岳倒也沒吹牛,多少次他都在重傷的情況下,繼續咬牙堅持戰鬥,現在只不過是帶著一點輕傷,去後面看別人打架罷了。
「跟我走,帶你見識見識什麼是高手。」
說罷,李澤岳瞥了眼房間,夫人在裡面生悶氣,沒出來。
「我們去後面演武場看看,你去不去?」
沒人應話。
李澤岳管也不管,帶著徒兒就走了。
定北王府也很大,他找了好幾次下人,問了好幾次路,這才尋到那所謂演武場的位置。
這場地,與自家書院劍堂擂台差不多了,是趙山封王后,侯府擴建出來的地方,帶著軍中的蒼茫霸氣。
此時,擂台周圍擠滿了人,有軍中親衛,有王府供奉,還有兩位趙山在關內的義子。
站在擂台上的,正是胡名和趙離。
方才,胡名已經刀挑了兩位王府供奉了,趙離實在是手熱,他也是用刀的,自然是想要討教一番。
擂台前,氣氛正濃。
見著李澤岳帶著徒兒過來,兩位定北王義子連忙上前見禮。
「王爺。」
「兩位將軍。」
這兩個大漢,一位是趙英,一位是趙武,兩人各轄一支精銳兵馬,乃是定北軍中響噹噹的大人物。
「世子殿下說,方才陛下將王爺喚去了,我等還有些失望,未能見王爺真容。
殿下安慰我們說,無事,二哥若忙完了,知道我們在這,一定會過來。
果不其然,看來我兄弟二人今日還是幸運,今日在府中能與王爺見上一面。」
「趙英將軍啊,本王又不是什麼絕色佳人,怎的如此念叨我呢?」
李澤岳玩笑道。
趙英面色尷尬,趙武在旁邊嘟囔道:
「王爺,他就是覺得您天下第十一有水分,不敢相信,想要看看您親自出手。」
「你!」
趙英瞪著眼,給了趙武一肘。
隨後趙英忙向李澤岳賠笑道:「王爺,這傢伙說話不過腦袋,末將絕無此意。」
李澤岳頷首,不以為意:
「想來,趙武將軍領的是軍中陷陣營,在大小戰事中,都是拼殺在前的先鋒吧。」
趙武滿臉驚訝,隨後沾沾自喜道:
「不愧是王爺,一眼就看出了俺的氣概!」
「武將嘛。」
李澤岳也笑了,他當然是聽說過這位的戰績。
「叫人。」
藍雲兒上前,規規矩矩地給兩位將軍行禮。
她看了看李澤岳的臉色,而後怯生生道:
「雲兒見過兩位伯伯。」
「哎呦,藍小姐,使不得,使不得。」
趙英連忙還禮,又拍了嘿嘿撓腦袋笑著的趙武一下,他們雖是北王義子,但終究帶著個義字,可是不敢拿大。
擂台下,各定北王府供奉和高手護衛紛紛見禮,李澤岳含笑點頭回禮。
「好了沒有?」
擂台上,趙離催促著李澤岳,本來就要開打了,他一過來,直接把緊張氣氛衝散了。
「好好,你們繼續。」
李澤岳謙意揮手。
藍雲兒看著擂台上兩人,滿臉期待。
她當然聽說過上面一位伯伯一位叔叔的故事。
武師傅每隔一段時間,都會去縣裡酒樓搓上一頓,有時候也帶著她。
說書人們講的故事那都是天花亂墜,什麼胡大俠定北下一挑五,敗盡北方豪傑,大呼定北無男兒否,逼得王爺不得不親自出城迎戰。
也正是這一戰,奠定了胡名天下第十的名號。
而趙家世子的故事,藍雲兒更是熟悉,青魁榜眾望所歸的第一位,用戰功和鮮血親自爭取來的世襲罔替,若無自家師傅,趙世子就是當今天下最強、風頭最盛的年輕人!
李澤岳身旁,站著一個乾巴瘦的老頭,一眼看去,沒有任何境界修為,不修邊幅,正踮著腳尖往上看。
「這位……前輩。」
他主動打了聲招呼。
李澤岳太清楚了,像這種不起眼的邋遢老頭,往往就是隱藏高手,更何況這裡觀戰的不是大人物就是供奉護衛,若真是普通的掃地老頭,能圍的進來?
「王爺。」
老頭缺了幾顆牙,笑起來很有意思。
「您是……」
「鐵刀齊。」
老頭回了三個字,讓李澤岳瞳孔一縮。
「您不是……」
他聽說過這個名字,並且如雷貫耳,這位可是當年跟高漠爭刀聖的狠人,只不過略遜一籌,失敗了。
「不是死了嗎?」
鐵刀齊幫李澤岳把話說完了,他笑了笑,道:
「府上好多人都問過小老兒,我也只能一遍一遍地去解釋。
倒也沒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只是故事有些長,不敢耽誤王爺的時間。」
「無事,本王這次就是來度假了,有的是時間。」
李澤岳確實很好奇。
鐵刀齊可是當年的傳奇人物,刀這一道的山峰之一,他用的是苗刀,是寬刀時代來臨前,尋常刀類刀客最後的絕唱。
傳說中,在這老頭死於高漠刀下之後,江湖刀客們就迎來了重型寬刀的時代。
鐵刀齊望著擂台上,趙離已經拔出了定北刀,緩緩蓄勢,胡名持單刀驚蟄而立,等待著世子出招。
「老夫當年,是抱著不成便死的心去挑戰的高漠。
我輸了,不算慘敗,但也輸的不好看。
最後一刀,我出了全力,但他還有餘力在破了我的招後,從容收力收刀。
他沒有殺我。
這對我來,這無疑是巨大的羞辱,對他來說……呵呵,卻更像是惜才。
如此一來,自那以後,老夫就沒有心氣兒了。
混跡江湖,再不好意思拿出鐵刀齊的名號,遊蕩了許多年,直到有了侯府,王爺就把我安置在這了。
這些年裡,當殿下的老僕,倒也自在。」
這位,就是當年幫趙離八百對五千,萬軍叢中取敵將首級的老供奉。
「久仰前輩大名。」
李澤岳拱了拱手。
「稱不得前輩,一條喪家之犬罷了。」
鐵刀齊搖了搖頭,嘆道:
「刀客最重心氣,心氣一旦散了,就別想再有寸進。
真羨慕你們年輕人啊,看著高山,心中只想著征服。
而我……呵呵,只能是望而卻步了。」
「你看胡名如何?」
李澤岳問道。
「他?」
鐵刀齊望著意氣風發的天下第十,嘴角噙上了笑意。
「我能看得出來,他的刀心有裂縫,他先敗於北王爺,後敗於夏家主,心裡或許還有其他害怕的人或事。
但我能看出來,他在盡力去堅持了,失敗當然不可怕,最重要的是把心氣穩住,手裡還能握緊刀,不管是輸是贏,都敢把刀揮出去。
這小子,心氣很穩,他是有希望的。」
李澤岳也笑了:「刀聖嗎?」
「刀聖。」
老頭點了點頭,感慨著,似乎在訴說著一個曾僅有半步之遙的遺憾。
「我看夠嗆,他這都三十歲的人了,既膽小又好色,還整天多愁善感的,當個哪門子刀聖。」
李澤岳調笑著自家供奉。
「膽小說明為人謹慎,多愁善感說明刀心澄澈,好色嘛,男人不都這樣?」
老頭兒也嘿嘿笑了起來。
藍雲兒默默離開了師傅和老頭的身邊,不去聽他們嘴裡再吐出的東西。
她專心致志地看著擂台。
趙離終於動了,他這一刀蓄勢很足,雖然在戰場上不會有那麼長的準備時間,但這是向前輩高手請教,自然要把每一刀都揮到極致。
胡名要面子,當然會大方等待,手持單刀,力求輕描淡寫,高手風範。
「嗡——」
定北刀尖划過黑線,撕裂了空間,自擂台另一頭,轉瞬即至。
趙離的袍子獵獵作響,極致的速度與力量讓他的體魄略有些不堪重負。
這是樸實無華的一刀,是軍中刀法,追求快准狠,沒有千變萬化,直奔殺敵而去。
台下,藍雲兒由於境界不夠,只看見趙離所在的位置忽然出現了一個小坑,人影消失了。
一道長長黑線出現在擂台上,徑直劃向胡名,下一息,趙離就出現在了胡名身前,刀直斬脖頸而去!
在擂台下聲聲驚呼中,藍雲兒屏住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