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來接您。」
蕭萬平盯著他那副半透明的魂魄模樣,嘴唇抖了抖。
「小運呢?他沒事吧?」
「沒事,還在楚英城,他正在閉關修煉,若能成,殺倉什不成問題。」
蕭應凡不想多耽擱。
「陛下,我先把您身上的鎖鏈......」
話沒說完。
身後傳來一聲低沉的笑。
「不用急,本座替你省了功夫。」
蕭應凡整個身軀一涼。
他轉過身。
倉什就站在五步之外,雙手抱在胸前,那雙狼眼在暗紅色的天光下泛著寒光。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
也許從一開始就知道有人來了。
「蕭應凡。」倉什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第八十個。」
蕭應凡沒動。
他知道跑不了,也不打算跑。
「本座等你們兄弟等得夠久了。」
倉什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一道血紅色的光芒從他掌心射出,穿透蕭應凡的身軀,將他牢牢釘在原地。
「不過,只來了一個......」
倉什眯起眼,朝楚英城的方向看了一眼。
「另一個呢?」
蕭應凡咬著牙,一個字不吐。
倉什笑了。
「無所謂,你來了就好。」
顯然,他是故意放鬆戒備,讓蕭應凡自投羅網的。
他抬手一揮。
幾名黑甲祭司從暗處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根通體漆黑的鐵樁。
鐵樁被釘進石台。
蕭應凡的身軀被那道血光牽引著,死死摁在鐵樁上。
血色鎖鏈從鐵樁里鑽出來,一圈圈纏住他。
蕭萬平看見這一幕,嘴角揚起。
「倉什,你要殺就殺我一個,放了他們!」
倉什連頭都沒轉。
「你的命和他們的命,對我來說沒有區別。」
他走到血壇前,手掌按在壇壁上。
「明日午時。」
「血祭開始。」
那雙狼眼最後看了蕭萬平一眼。
「我賭你那蠢兒子,一定會來送死。」
他轉身走了。
風從裂谷底部灌上來,冰寒刺骨。
蕭應凡被鎖在鐵樁上,動彈不得,只能偏過頭看著旁邊的蕭萬平。
「陛下......」
蕭萬平閉上了眼。
「你不該來。」
蕭應凡沒有回話。
他的身軀在血色鎖鏈下越來越虛弱。
但他心裡在算時間。
明日午時。
還有不到一天。
小運,你來得及嗎?
被倉什抓住,是好是壞,蕭應凡不確定。
但他知道,只能置之死地了。
...
虛無之眼底部。
灰色結晶已經碎了大半,散落在石台四周,像一地碎冰。
從殼子裡露出來的身體不再是原來的樣子。
沒有傷疤,沒有血污,甚至沒有正常人類的膚色。
通體如玉,表面流動著一層極淡的混沌色光暈,像有一層薄薄的天幕裹在皮膚上。
天機子站在遠處看著,拂塵從肩上滑下來掉在地上,他都沒管。
老人的目光落在蕭運閉合的眼皮上,又掃了一圈他周身的氣息波動。
那不是靈力,也不是圖騰之力,更不是什麼法則之力。
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天地本身的秩序。
「第九層。」天機子的嗓子有點干。
「圓滿。」
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見過的天才數不清。
從沒見過誰能在死穴里走一圈回來的。
這小子不僅回來了,還把死穴里那道「無」給吃了。
最後一片結晶從蕭運臉上掉落。
然後他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光芒萬丈,也沒有什麼神光閃爍,只是很平靜。
平靜得像一面沒有風的湖。
「多久了?」
聲音也平。
天機子撿起拂塵,撣了撣灰。
「十天。」
蕭運站起來。
動作很自然,沒有筋骨僵硬的感覺,像只是從一個午覺中醒來。
可他一站直,整個深淵都靜了。
連空間亂流都不再經過他身邊,像是在自覺地避讓。
「十天。」
蕭運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他閉上眼感受了一下四周的氣息聯繫,心跳漏了一拍。
「兄長不在城裡。」
天機子沒接話。
蕭運的目光往南方一掃。
南方極遠處,雷淵裂谷的方向,有一股極微弱的血脈波動在呼應他體內的倉昊之血。
不是一個人。
是很多人。
八十個。
「他去了裂谷。」
蕭運的聲音沒變化,但腳下的石台碎了一塊。
這是他體內的力量在波動時自然溢出的餘波,足以粉碎一切。
天機子的眉毛跳了一下。
這小子連自己的力量都沒完全適應,光是站著就能震碎地面。
「倉什什麼時候動手?」
蕭運問。
「今日午時。」
天機子看了一眼天色。
深淵裡沒有日頭,但蕭運的感知告訴他,距離正午還有不到兩個時辰。
「來得及。」
蕭運抬腳。
一步。
從深淵底部到地面,數百丈的距離,在這一步里直接跨過。
連天機子都沒看清他是怎麼上來的。
城頭上。
白虹正站在坍塌的城垛後面發呆,手裡攥著一封信,是蕭應凡走之前留的。
信上只有一句話:替我守好城,等小運出來。
她知道蕭應凡去了哪。
也知道攔不住。
一道影子從城中心的方向掠過來。
白虹抬頭,看見了那個人。
蕭運站在破碎的石板上,暗金戰袍在風裡翻卷。
她愣了兩息。
因為他身上的氣息。
那種感覺像站在一座山腳下。
不對,不是山。
是天。
站在天底下那種渺小感。
「白虹。」
蕭運的聲音傳過來。
她回神了。
「你怎麼......」
「兄長在裂谷。」
蕭運沒有多餘的話。
「守好城,我去接他們回來。」
白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看見他那雙眼睛,又把話咽了回去。
那雙眼睛太平靜了。
平靜到讓人覺得,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在他看來已經不存在任何懸念。
「好。」白虹點頭。
蕭運轉身面朝南方。
奎狼趴在城門洞裡,感受到他的氣息,發出一聲極低的嗚咽。
那頭五十丈長的遠古凶獸,在蕭運面前縮著脖子,像只討好主人的狗。
蕭運沒騎它。
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
腳下的地面碎了。
人已經不在原處了。
混沌色的光芒划過天際,比任何飛行術法都快,比空間挪移都直接。
因為他不是在飛。
他在走。
一步一步。
每一步跨越數十里。
天地對他來說不再有距離。
白虹站在城頭上,看著那道光消失在南方天際。
風吹亂了她的頭髮。
她忽然發現自己攥著城垛磚石的手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