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3章 混進去

2026-08-13 01:26:52 作者: 風未起
  光從裂縫裡往外涌,把整個深淵底部照得透亮。

  蕭應凡站在石台邊上,盯著那具石雕看了不知多久,手往上面貼了又貼。

  「前輩,他什麼時候能醒?」

  天機子蹲在角落裡用拂塵掃地上的碎石,頭也沒抬。

  「催不得,你在這吵他,他死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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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應凡閉上嘴,退到石台邊緣坐下。

  上方傳來的聲音越來越雜,有人在喊,有人在哭,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響。

  那是楚英城在收拾殘局。

  白虹從深淵入口探了半個身子下來,臉上全是灰,左頰一道口子還在滲血。

  「蕭大哥,城裡的傷亡統計出來了,陣亡三千七百人,重傷五千餘,城牆四面塌了三面。」

  蕭應凡往上飄了幾丈,和她隔著黑霧對視。

  「倉什呢?」

  「退到黑山了,沒走遠,哨兵說他們的營火一直沒滅。」

  白虹咬了咬牙,把嘴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石岩肋骨斷了四根,圖騰碎了,人埋碎石里刨出來的時候已經沒知覺了,現在還躺著。」

  蕭應凡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

  「你跟白霜先把能戰的人編好隊,糧倉和藥材重新清點一遍。」

  白虹應了一聲,人縮回去了。

  深淵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石雕身上那些裂縫在一點點擴大,發出極輕的嘎嘣聲。

  蕭應凡飄回去,繞著石雕又轉了一圈。

  那道光比之前亮了些,但離完全破殼還差得遠。

  一天。

  兩天。

  三天過去了。

  第四天的時候,城外傳來了消息。

  段紅葉親自下到深淵口,臉色鐵青。


  「蕭大人,倉什把人綁到雷淵裂谷去了。」

  蕭應凡停住。

  「哪些人?」

  「全部,七十九個皇族,包括中原那個皇帝,全轉移到裂谷封印台了。」

  段紅葉聲音壓得很低。

  「暗樁回報,倉什調了三萬精銳看守裂谷,其餘人全散在外圍,把通往裂谷的五條路堵得死死的。」

  蕭應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具石雕。

  裂紋還在擴,但速度太慢了。

  他問:「倉什什麼時候動手?」

  「暗樁說,他在裂谷立了一座血壇,每天殺一頭圖騰妖獸祭煉,壇上的陣紋已經亮了大半。」

  段紅葉的手指掐進了掌心。

  「最多五天,血壇就能運轉,到時候只要把八十一個人的血引出來,封印就破了。」

  五天。

  蕭應凡盯著石雕看了很久。

  裂縫裡的光在跳,像一顆心在搏動,但那節奏忽快忽慢,根本說不準什麼時候能徹底醒過來。

  「我去。」

  段紅葉抬頭。

  「你說什麼?」

  「我帶人先去雷淵裂谷。」

  蕭應凡的魂魄從石台上飄起來,面朝段紅葉。

  「倉什要的是八十一個倉昊後人的血,我也算一個,他不會殺我,抓了我他只會更高興。」

  段紅葉愣了兩息,隨即搖頭。

  「你現在這副樣子,連殺雞的力氣都沒有,到了裂谷能幹什麼?」

  「拖時間。」

  蕭應凡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我主動送上門,倉什會放鬆警惕,他以為只要抓住我,八十個就齊了,只差一個。」

  「他會把注意力放在準備血祭上,暫時不會再管楚英城。」

  「因為在他看來,小運已經是瓮中之鱉。」

  段紅葉盯著他,嘴唇動了兩下。


  「放心。」蕭應凡繼續道:「我不會衝動,只會穩住他。」

  「小運的突破不知道要幾天,可能三天,可能五天,也可能更久。」

  他低頭看向那具石雕,聲音終於帶了點波動。

  「但只要我能在他那裡多撐一天,他就多一天的時間。」

  段紅葉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她從腰間解下一枚黑色令牌。

  「我給你八個人,都是七殺營里最精的斥候,能帶你繞過倉什外圍哨卡,從裂谷東側的暗道摸進去。」

  蕭應凡接住令牌。

  「還有,你兄弟的事我會盯著。」

  段紅葉看了一眼深淵底部。

  「他要是醒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他。」

  蕭應凡點頭,往上走了幾步,又停住。

  「白虹那邊別說實話。」

  「就說我去打探裂谷情報了。」

  段紅葉皺眉:「她不是傻子。」

  「我知道。」

  蕭應凡的魂魄已經飄到了深淵口子處。

  「但她要是知道了,會跟來的,到時候誰守城?」

  段紅葉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那道虛弱而又雄偉的身影。

  天機子終於站直了身體,拂塵搭回肩上。

  老人看著蕭應凡離去的方向,嘴裡嘟囔了一句。

  「兄弟情深倒是不錯,就是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石雕上又碎了一片結晶。

  露出來的那塊表面,散發著一層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金色。

  那不是皮膚。

  更像是一層尚未完全凝固的,新的秩序。

  ...

  雷淵裂谷。

  天還沒亮,遠處的天際線上泛著一層暗紅色,像乾涸的血漬鋪在天邊。

  裂谷從北到南橫貫大地,兩壁懸崖筆直如削,底部深不見光,只有濃稠的黑霧不斷往上翻湧。

  裂谷正中央的位置,一座巨大的石台凌空而立。

  石台由九十九根黑鐵柱子撐起來,每根柱子上都纏著血色符文,在黑霧中明滅不定。

  檯面上刻滿了複雜的陣紋,陣紋中心是一座三丈高的血壇。

  壇壁上還掛著未乾的獸血,腥氣隨風飄出去幾十里。

  八十一根鐵樁圍著血壇排成九圈。

  每根鐵樁上都綁著一個人,有兩根是空的。

  他們穿著宗室的錦袍,全都面容枯槁,嘴唇乾裂。

  蕭萬平被綁在最內圈的第一根鐵樁上,位置離血壇最近。

  血色的鎖魂鏈,綁著他的身軀,從鐵鉤上垂下來,叮噹作響。

  他閉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呼吸淺得像在睡。

  黎明前最冷的一刻,石台邊緣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蕭應凡獨自一人,扮成了倉什守衛,出奇順利,居然混了進來。

  興許是倉什根本沒料到,蕭應凡和蕭運其中一人,膽敢混進他的祭壇。

  他太虛了,虛到連氣息都沒有,風吹過他的身體,和吹過空氣沒有區別。

  其餘八名七殺死士,他們趴在裂谷東壁的暗洞裡,動都不敢動。

  蕭應凡就這樣走到蕭萬平面前,停住了。

  「陛下!」

  聲音極輕。

  蕭萬平的眼皮顫了兩下,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不可置信。

  「凡兒?」

  蕭應凡點頭。

  「你怎麼......」蕭萬平聲音沙得幾乎聽不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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