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從裂縫裡往外涌,把整個深淵底部照得透亮。
蕭應凡站在石台邊上,盯著那具石雕看了不知多久,手往上面貼了又貼。
「前輩,他什麼時候能醒?」
天機子蹲在角落裡用拂塵掃地上的碎石,頭也沒抬。
「催不得,你在這吵他,他死得更快。」
(請記住 看台灣小說就來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讚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蕭應凡閉上嘴,退到石台邊緣坐下。
上方傳來的聲音越來越雜,有人在喊,有人在哭,還有兵器碰撞的聲響。
那是楚英城在收拾殘局。
白虹從深淵入口探了半個身子下來,臉上全是灰,左頰一道口子還在滲血。
「蕭大哥,城裡的傷亡統計出來了,陣亡三千七百人,重傷五千餘,城牆四面塌了三面。」
蕭應凡往上飄了幾丈,和她隔著黑霧對視。
「倉什呢?」
「退到黑山了,沒走遠,哨兵說他們的營火一直沒滅。」
白虹咬了咬牙,把嘴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
「石岩肋骨斷了四根,圖騰碎了,人埋碎石里刨出來的時候已經沒知覺了,現在還躺著。」
蕭應凡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
「你跟白霜先把能戰的人編好隊,糧倉和藥材重新清點一遍。」
白虹應了一聲,人縮回去了。
深淵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石雕身上那些裂縫在一點點擴大,發出極輕的嘎嘣聲。
蕭應凡飄回去,繞著石雕又轉了一圈。
那道光比之前亮了些,但離完全破殼還差得遠。
一天。
兩天。
三天過去了。
第四天的時候,城外傳來了消息。
段紅葉親自下到深淵口,臉色鐵青。
「蕭大人,倉什把人綁到雷淵裂谷去了。」
蕭應凡停住。
「哪些人?」
「全部,七十九個皇族,包括中原那個皇帝,全轉移到裂谷封印台了。」
段紅葉聲音壓得很低。
「暗樁回報,倉什調了三萬精銳看守裂谷,其餘人全散在外圍,把通往裂谷的五條路堵得死死的。」
蕭應凡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具石雕。
裂紋還在擴,但速度太慢了。
他問:「倉什什麼時候動手?」
「暗樁說,他在裂谷立了一座血壇,每天殺一頭圖騰妖獸祭煉,壇上的陣紋已經亮了大半。」
段紅葉的手指掐進了掌心。
「最多五天,血壇就能運轉,到時候只要把八十一個人的血引出來,封印就破了。」
五天。
蕭應凡盯著石雕看了很久。
裂縫裡的光在跳,像一顆心在搏動,但那節奏忽快忽慢,根本說不準什麼時候能徹底醒過來。
「我去。」
段紅葉抬頭。
「你說什麼?」
「我帶人先去雷淵裂谷。」
蕭應凡的魂魄從石台上飄起來,面朝段紅葉。
「倉什要的是八十一個倉昊後人的血,我也算一個,他不會殺我,抓了我他只會更高興。」
段紅葉愣了兩息,隨即搖頭。
「你現在這副樣子,連殺雞的力氣都沒有,到了裂谷能幹什麼?」
「拖時間。」
蕭應凡的聲音平得沒有起伏。
「我主動送上門,倉什會放鬆警惕,他以為只要抓住我,八十個就齊了,只差一個。」
「他會把注意力放在準備血祭上,暫時不會再管楚英城。」
「因為在他看來,小運已經是瓮中之鱉。」
段紅葉盯著他,嘴唇動了兩下。
「放心。」蕭應凡繼續道:「我不會衝動,只會穩住他。」
「小運的突破不知道要幾天,可能三天,可能五天,也可能更久。」
他低頭看向那具石雕,聲音終於帶了點波動。
「但只要我能在他那裡多撐一天,他就多一天的時間。」
段紅葉沉默了很長時間。
最後她從腰間解下一枚黑色令牌。
「我給你八個人,都是七殺營里最精的斥候,能帶你繞過倉什外圍哨卡,從裂谷東側的暗道摸進去。」
蕭應凡接住令牌。
「還有,你兄弟的事我會盯著。」
段紅葉看了一眼深淵底部。
「他要是醒了,我第一時間通知他。」
蕭應凡點頭,往上走了幾步,又停住。
「白虹那邊別說實話。」
「就說我去打探裂谷情報了。」
段紅葉皺眉:「她不是傻子。」
「我知道。」
蕭應凡的魂魄已經飄到了深淵口子處。
「但她要是知道了,會跟來的,到時候誰守城?」
段紅葉沒有再說話,只是看著那道虛弱而又雄偉的身影。
天機子終於站直了身體,拂塵搭回肩上。
老人看著蕭應凡離去的方向,嘴裡嘟囔了一句。
「兄弟情深倒是不錯,就是別把自己搭進去了。」
石雕上又碎了一片結晶。
露出來的那塊表面,散發著一層淡到幾乎看不見的金色。
那不是皮膚。
更像是一層尚未完全凝固的,新的秩序。
...
雷淵裂谷。
天還沒亮,遠處的天際線上泛著一層暗紅色,像乾涸的血漬鋪在天邊。
裂谷從北到南橫貫大地,兩壁懸崖筆直如削,底部深不見光,只有濃稠的黑霧不斷往上翻湧。
裂谷正中央的位置,一座巨大的石台凌空而立。
石台由九十九根黑鐵柱子撐起來,每根柱子上都纏著血色符文,在黑霧中明滅不定。
檯面上刻滿了複雜的陣紋,陣紋中心是一座三丈高的血壇。
壇壁上還掛著未乾的獸血,腥氣隨風飄出去幾十里。
八十一根鐵樁圍著血壇排成九圈。
每根鐵樁上都綁著一個人,有兩根是空的。
他們穿著宗室的錦袍,全都面容枯槁,嘴唇乾裂。
蕭萬平被綁在最內圈的第一根鐵樁上,位置離血壇最近。
血色的鎖魂鏈,綁著他的身軀,從鐵鉤上垂下來,叮噹作響。
他閉著眼,臉上沒什麼表情,呼吸淺得像在睡。
黎明前最冷的一刻,石台邊緣忽然多了一道身影。
蕭應凡獨自一人,扮成了倉什守衛,出奇順利,居然混了進來。
興許是倉什根本沒料到,蕭應凡和蕭運其中一人,膽敢混進他的祭壇。
他太虛了,虛到連氣息都沒有,風吹過他的身體,和吹過空氣沒有區別。
其餘八名七殺死士,他們趴在裂谷東壁的暗洞裡,動都不敢動。
蕭應凡就這樣走到蕭萬平面前,停住了。
「陛下!」
聲音極輕。
蕭萬平的眼皮顫了兩下,緩緩睜開。
那雙眼睛裡先是茫然,然後是不可置信。
「凡兒?」
蕭應凡點頭。
「你怎麼......」蕭萬平聲音沙得幾乎聽不出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