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撐著石桌起身,蕭應凡立刻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剛醒的人還虛著,說話的氣息不穩,語氣卻異常堅定:「小運,關心則亂,你算下路程,從這裡到南邊,快馬要走半個月,你就算把嘯月珠的速度催到極致,不眠不休也要七天,等你趕到,倉什有座下神獸,他早就回到楚英城了。」
蕭運僵在原地。
他不是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一想到中原滿城哭喊的百姓,想到宮裡可能還在等援兵的父皇,腦子就熱得發懵,根本沒來得及細想別的。
白虹沒接話,指尖順著地圖紋理慢慢滑,最終停在蒼莽之地北邊的位置。
他點了點那個標著黑色狼頭的楚英城標記:「圍魏救趙。」
她抬眼,目光冷靜得像結了冰:
「楚英城是倉什經營了上百年年的根基,他的圖騰聖物、歷年搜刮的財寶、正妻和三個幼子全在城裡,還有攢了幾十年的糧草軍械,全堆在這座城。」
白霜立刻接話,指尖敲了敲那個狼頭標記:
「我們不往南去,就打楚英,破了城就放出話,要拆他的狼神殿,熔了他的圖騰聖物,把他的家底全分給蒼莽的百姓。」
「沒了楚英這個根,他就算占了中原,也是個無家可歸的野狗。」
蕭應凡附和:「所以,他不得不將中原的重兵往回調,到時候歲寧之危自可解除。」
蕭運現在有實力說這番話。
他們一行人,吸收了魂府的數十萬大軍,足夠和倉什匹敵。
石岩本來聽得撓頭,聽到這「啪」地拍了下石桌,震得桌上的陶碗跳了三跳:
「這招妙!太他娘妙了,不過俺喜歡!逼那老狗自己顛顛跑回來受死,省得俺們跑幾千里路去中原找他!」
蕭運盯著地圖上楚英城的標記,眼底的光一點點亮起來。
之前他一門心思想回中原營救皇族,根本沒轉過這個彎。
倉什敢傾巢而出,就是篤定蒼莽之地沒人敢掏他老巢。
現在魂天烈已死,蒼莽群龍無首,楚英留守的兵力滿打滿算不到兩萬,正是最空虛的時候。
他一掌拍在楚英城的標記上,石桌震得嗡嗡響:「好!就用圍魏救趙!打楚英,逼倉什把中原大軍全部調回!」
命令下得乾脆,任務分派也沒半點拖泥帶水。
他手指點向白虹:「你掌情報,立刻用暗線聯繫段紅葉,七殺在楚英經營幾十年,暗樁遍布各個角落,我們要裡應外合,儘量少死人。」
白虹抱拳應下。
蕭運又點石岩:「你整合天門城投降的重甲兵,加上你原來的老弟兄,湊八千人當先鋒營,攻城的時候你沖第一個。」
石岩樂得直搓手,把胸脯拍得咚咚響:「俺保證給你把城門撞成碎渣!」
再點白霜:「你整合太陰部落剩下的游擊隊,聯絡周邊被倉什壓迫的小部落,人越多越好,負責截斷外圍糧道,清理零散據點。」
白霜點頭,「噌」地把腰間雙刀拔出半截又插回去。
分派完,蕭運轉身走出石廳,從懷裡摸出那根金色龍骨。
龍骨遇風便長,金光漫開,他指尖凝出混沌力,在骨身上刻下紋路。
一側是大晏皇朝的盤龍紋,一側是融靈族的鳳鳥紋,兩面紋路交織纏繞,最終化作一面兩丈高的大旗。
旗杆是龍骨所化,旗面獵獵作響,龍與鳳並肩飛在旗上。
正是中原龍旗與融靈戰旗合二為一的帥旗。
三日後,山谷外的荒原上,三萬精銳整整齊齊列陣。
有天門城投降的魂府武士,有太陰部落的游擊兵,有石岩的老弟兄,還有周邊零散部落聽說蕭運殺了魂天烈,主動扛著兵器來投的圖騰戰士。
蕭運換了一身暗金戰袍,是白虹連夜帶人用金絲織的,穿在身上筆挺,腰上懸著長劍,站在帥旗下。
風把他的披風吹得獵獵響。
他沒說什麼煽情的廢話,只是把長劍拔出鞘,直指北方楚英城的方向:
「出發!踏平楚英城!」
戰鼓「咚」地擂響,三萬大軍邁開步子,如鋼鐵洪流般往北涌,腳步聲震得地面發顫。
蕭運勒住馬韁剛要隨軍出發,懷裡揣著的那枚段老嫗留的鳳鳥玉佩突然燙了一下,燙得他心口一縮。
一縷極細的聲音順著玉佩鑽入他的識海,是段紅葉壓得極低的嗓音,帶著點急:
「蕭大人,楚英城內除了破軍、貪狼,倉什還留了一頭鎮國凶獸,是萬年修為的奎狼真身,藏在地底,千萬別硬扛!」
蕭運握著玉佩的手指緊了緊,抬眼望向楚英城的方向,眼底冷光一閃。
萬年凶獸?
正好,新仇舊帳,一起算。
三日後的正午,蕭運的大軍如同黑潮般涌到楚英外圍的黑狼三要塞前。
這三座要塞卡在山隘口,是楚英城南面的最後一道屏障。
城牆用整塊的黑花崗岩砌成,牆頭上飄著貪狼部的赤紅色狼旗。
守將是個臉上帶刀疤的壯漢,是貪狼身邊跟著打了十幾年仗的死忠。
看見下面黑壓壓的大軍,守將非但沒慌,反而在城頭上哈哈大笑。
他抬手一揮,要塞上方亮起血紅色的光幕。
光幕里隱約有無數狼頭虛影翻騰,發出刺耳的嚎叫聲。
「哪來的野種,敢犯楚英地界!爺爺這血狼嗜殺陣吞了不下萬人,今天就讓你們有來無回,全給老子的狼神當祭品!」
血紅色的光壓下來,前排的士兵被沖得後退了兩步,臉色發白。
石岩看得眼熱,拎著巨斧就往前沖,朝蕭運喊:「阿牛兄弟,再給俺一萬人,半個時辰俺把這破牆拆了!」
蕭運伸手攔住他,目光掃過要塞的布防,搖了搖頭:
「打三個要塞要是折損太多,到了楚英城下就沒兵力壓陣了,不能在這耗兵力。」
他從背上取下那把龍骨雕琢的巨弓,把箭矢摘下來,嵌在弓弦正中的卡槽里。
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融靈訣第七層的力量順著手臂往弓弦上聚,混沌色的光在箭尖凝成一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響,連周圍的風都靜了下來。
城頭上的守將還在跳腳罵,突然覺得眉心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