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長老,於情,陸溫在弟子大比中救下過許竹清,她不過是還陸溫一命,於理,陸溫資質卓越,他能走得更遠,更不應該被犧牲。」
「更何況,我並沒有逼迫許竹清,這是她自己的決定。」
徐和烏明明看著慕容雪講出這麼一番話,可更像是對身旁的陸溫說的。
其實他這麼做,也是迫不得已。
這樣的密旨派遣,在噬魂宗里經常出現,基本上抽調到誰,便是九死一生。
遇到這種情況,長老們一般是選麾下最不起眼的徒弟去。
這也是為什麼,許多長老會收一些看上去資質很普通的徒弟,便是為了預防這種情況。
可徐和烏另外幾個徒弟,沒一個在宗門裡。
陸溫和許竹清二選一。
他不可能放任自己的徒弟去送死。
因為徐和烏本身便知道陸溫與許竹清的關係不一般,思來想去後,便主動尋到許竹清,讓她能夠主動代替陸溫去。
慕容雪聽到這番話,也是徹底沒了脾氣。
雖然徐和烏這事做的不光彩,但是終究是許竹清心甘情願的事情。
陸溫的臉色依舊如常。
只是眼眸中拂過異樣神色,卻無人知曉他在思索什麼。
目光遠眺,卻只看見院子角落那棵槐樹,以及那堵厚厚的高牆。
徐和烏看到陸溫這幅模樣,不禁出聲提醒:
「徒兒,這件事我答應過許竹清,是要瞞著你的,不過她也說了,如果你知道了這件事,讓我把這個給你。」
陸溫望去,只見師尊遞過來了一封信。
他接過,拆開,抽出信紙。
一套流利的動作後,便瞧見了上面那雋秀的字體。
———
師弟,展箋如晤。
前惡言相向,實非本心,懇請見諒。
夫人生如漫漫長路,不知所向。偶有同道,或一日,或旬月,或經年。
與卿邂逅乃天命所歸,傾蓋相交實三生之幸。
縱終須歧路,幸曾共朝夕,此生未負卿,足慰平生。
素知卿乃明達之士,必不致有莽行。
此事無關徐長老,皆出吾之本意。
猶記昔言否?毋相忘。
落款——師姐,許竹清。
…
…
…
這幾句簡短的話,卻讓陸溫讀了許久。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將信塞回信封,珍重收好。
一旁的徐和烏見狀,不由提醒:
「陸溫,你也不要辜負許竹清的心意,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便是修行。當要銘記這一點,否則,它會成為你修行之道上,難以逾越的鴻溝,甚至困其一生的牢籠。」
陸溫聞言,卻笑了。
他抬頭看向師尊,不解道:
「師尊,修行是為了什麼?」
徐和烏剛打算解釋,卻被陸溫搶先一步開口。
「弟子愚鈍,才疏學淺,單是以為,境界的突破,或許能帶來一時的愉悅自豪,可無意的變強,終究只是虛無。」
「修行,其在能從心所欲,護己身周全,其在可砥柱中流,庇所親安寧。」
「這便是弟子修行的意義,也是弟子追求的大道。」
陸溫說完,朝徐和烏拱手叩拜,最後轉身,欣然離去。
平靜的院中,颳起一陣莫名的風,吹的牆角的槐樹沙沙作響,吹得男修衣角微揚,使他踏著一陣清風,得以輕鬆離去。
徐和烏看著陸溫離去的背影,頓時被氣笑了,可更多的卻是無可奈何,最後只能默默搖頭。
「你覺不覺得,他和那個人很像?」
一旁慕容雪的聲音響起。
徐和烏抬起頭,卻見慕容雪的目光緊緊盯著陸溫離去的方向,他短暫思索片刻,腦海里不由浮現起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吃驚的張大嘴巴:
「莫非你說的是……」
慕容雪點點頭,給予了徐和烏肯定的回答。
徐和烏露出一抹苦笑,眼中甚是惋惜:「那人本來是個聖人苗子。」
「可他沒有這樣的心性,也配成聖嗎?」
慕容雪反問。
徐和烏聞言,頓時愣住了。
風停了,可就在這時,掛著槐樹上的銅鈴,居然在無風的狀態下,猛烈搖晃起來。
「叮鈴鈴……」
發出一連串響亮悅耳的鈴聲。
徐和烏猛的抬起頭,看向槐樹的方向,眼中滿是震驚。
愣了好一會兒。
一掃臉上的苦悶與憂鬱,驟然開懷大笑:
「連你也這麼認為嗎?哈哈,哈哈哈,懂了,我懂了!」
……
噬魂宗的大門處。
幾名傀儡峰的弟子在這裡聚集,一個個表情嚴肅,如臨大敵一般。
為首之人,正是傀儡峰的大長老道:
「那叛徒使用了隱藏氣息的技法,以至於我們一直抓不到他的蹤跡。」
「他上一次暴露位置,便是在化雨劍宗附近,疑似被其捉拿。」
「你們要做的,便是搜尋他的位置,將其擊斃,奪回秘寶,絕不能讓其落入正道宗門手裡,必要的時候,將秘寶摧毀也無礙。」
他取出瓷瓶,倒出裡面的藥丸,將其分散給面前的每一位弟子。
許竹清看了一眼藥丸,她大概能猜到是什麼,但卻毫不猶豫的將其吞服。
甚至吞服後,還露出了如釋重負的表情,仿佛解決了什麼大事。
旁邊幾個弟子,面帶猶豫,有些畏畏縮縮,可還是在大長老的眼神逼迫下,不情願的將其吞服,
確認每個人都將藥丸吞服後,大長老這才接著說道:
「此乃我噬魂宗特製的毒藥,一年後發作,你們若是失敗了,不必活著回來。」
這便是魔門控制弟子的方法。
明知道是送死,誰不知道跑路?恐怕噬魂宗九成以上的弟子,都寧願與那位叛徒一樣,冒著被宗門追殺的風險跑路。
可一旦服毒,那就不一樣了。
唯有拼命的去把上面派遣的事情完成了,僥倖活命後,回來解毒,方得一線生機。
否則,進退都是死。
「行了,上車吧,我等你們的好消息。」
原本一臉嚴肅的大長老,此時將弟子們送上馬車時,臉色才稍微緩和了一些。
其中一名弟子上車的時候,手握住車沿,微微發顫,可看向大長老的眼神卻十分堅毅:
「師尊,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大長老輕輕點頭。
看著自己座下的弟子上車,眼中閃過不舍與惋惜。
可也只是一瞬而已。
「出發吧。」
在大長老的催促下,車夫用鞭子抽打妖馬,幾輛馬車便浩浩蕩蕩的出發。
看到馬車離去。
大長老陰翳的眸子裡,再次變得灰濛濛,毫無生機,不由嘆氣:
「這件事,總歸是要死一些人才能平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