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一窺黃金時代
雪姐在克拉圖的協助下，嘗試破解大帳艦的主機系統。
它的加密複雜度，遠高於同化者的其他設備。
現在大家寄希望於這是一艘滄源戰艦，那樣執行官的DNA就能確保破解的結果。
主機內應該儲存了一些關鍵數據，雖然不一定包括反物質和暗物質的生產製備工藝，但肯定包含主炮的參數信息和大致原理。
知道了這些之後，學者的後續工作可以輕鬆不少。
陸淵進入大帳艦的生活區。
這裡同樣塵封三個世紀之久，倒不是因為缺少暗物質，而是因為同化者缺少生活，根本不需要生活區。
生活區的體積和配置，遠遠超過了所有人的預想。
同所有黃金時代的其他戰艦一樣，大帳艦的自動化程度其實也很高。
最低限度下，只需要一個200人團隊和上千台人形機器人就能運轉起來，完成從戰鬥到損管保養，再到異星科考調查的全部任務。
就算考慮到三班倒輪換，艦員配置也就600人。
在此之外，艦載機飛行員數量超過艦員，至少有1500人，大帳艦機庫體積相當於10
艘「興安嶺」護航航母，可以輕鬆把「太行」級驅逐艦給停進去。
陸戰隊標準配置下有800人，他們也承擔反跳幫作戰任務，是艦上的安保力量。
所有戰鬥人員加在一起，不會超過3000人，但生活區里卻至少裝得下20000人。
它位於艦橋正後方，以一條上下貫通24層甲板、平面上呈「豐」字形的豪華室內商業街為主軸。
兩側的宿舍里，找不到一張上下床鋪，全都是公寓級別套房，人均居住面積高達55平方米。
街邊甚至有綠地，不是作物溫室，而是純游賞性質的花園，只是長期沒有照料荒廢了而已，只留下肥沃的土壤。
當艦級上升到超級巡洋艦這個級別後，內部空間和載重，都不再顯得金貴。
它不需要像小型巡防艦那樣，在生活區家具和室內裝潢設計上斤斤計較，想盡辦法減重，可以有各種豪華配置。
這些陸淵可以理解，只是這人數————
聚變看出了執行官的困惑，開口道：「根據已經獲取的低密級日誌文檔，黃金時代里，所有艦員的家屬，都是跟著一起長期生活在艦上的。
「其中有些人別說父母配偶子女了，就連爺爺奶奶都在船上。」
「這些家屬具體是在船上怎麼生活呢？真的有必要帶上他們嗎？」陸淵好奇地問。
「生活區就是一座小城市，」聚變說，「這些平民」家屬負責維持市政和經濟系統，完善各種商業業態，也就是開餐館、服裝設計工作室，美容院什麼的，他們甚至還有自己的球隊和劇組。
「同時，家屬們也會參加準軍事化培訓，學習必要的損管乃至操艦技能，這進一步提升了戰艦的冗餘度設計。」
極端情況下，就算艦員全陣亡，靠著廚子也能開回船廠！
聚變帶領陸淵來到一組色彩明麗的建築前。
「您看，這裡就是艦上的學校，從幼兒園到高中，一貫式，通常一個年級有四到六個班組，課程內容跟行星上沒有任何不同。
「完成基礎教育後，年輕的艦員家屬有三種選擇。
「如果想上綜合大學，那麼就需要半永久性地告別家人，離開自己的戰艦，開啟完全嶄新的人生。但根據日誌記載，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這麼選。」
「大約一半的人，可能是受到父輩的影響，以成為軍人為夢想。
「他們會先以學徒的身份，在父輩的戰艦上實習4年，遍歷所有崗位，包括陸戰隊和飛行員，完成相當於大學本科階段的教育。
「考核合格後，再去往行政中心級別的星球，在軍校里學習戰術戰略，這也就對應著研究生階段的教育。
「畢業正式加入海軍後，這些年輕人所服役的戰艦，默認會跟家人的戰艦編在同一支艦隊裡，作為一個基礎作戰單位一起行動。黃金時代的人類海軍，就是依靠這種方式，不斷增殖壯大。
「剩下的一半人，會選擇繼續以平民的身份留在軍艦上，過完平凡，但絕不平淡的一生。
「這種情況下，他們不需要上大學，所有老前輩都樂於手把手傳授所需要的全部技能，艦隊會包辦包括衣食住行和婚配在內的一切需求。」
這讓陸淵想起了那種老式的國有工廠，在機器的轟鳴和韻律中，有一種人情味。
「我有點懂了————攜帶上家屬這種行為，對一艘超級巡洋艦來說，並不顯得奢侈，但可以有效增加士氣，增加組織度和凝聚力。」
聚變：「是這樣的閣下！黃金時代的遠洋艦隊，必然沒有條件經常返回母星，任務持續時間怕是十年起步，艦員的思鄉問題不得不解決！而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把故鄉和艦隊綁定在一起。」
「但這樣做，其實也是對人的一種異化。」法師有點不同意見，「軍人也好，平民也罷，都成了戰爭機器上的一個零件。」
聚變搖搖頭。
「我不這麼覺得。首先，子非魚，安知魚之樂？或許人們還就搶破頭來戰艦上生活呢.i
「根據日誌，艦隊裡的生育率長期且顯著地高於行星定居點，每個家庭平均養育3.3
個後代！
「這說明什麼？說明艦隊裡的生活，起碼更加安穩，工資也肯定相當不低，不需要面對理想城星球和巢都星球上的那種巨大生存壓力。
「更不用說遠洋艦隊還承擔著科考探索的任務，生活可不是兩點一線式的單調。
「他們經常在新發現的宜居星球上組織露營和戶外穿越，日誌里，除了海量的旅遊紀念視頻外，還發現了不斷更新的無動力甲輔助登山高度記錄，這可比當社畜好玩多了。
「當然，也不斷有人離開艦隊，在自己開拓出的XJ土上定居，或者帶著積攢下的財富，回歸文明核心區域的大都市，享受中產之上水平的生活。服役並不是強制性的，人員會不斷小規模地流動。
「還是根據日誌記載，有不少家庭定居幾年後，沒了那種開疆種田的新鮮勁，或者覺得大都市的生活不適合自己，又想返回艦隊，海軍依然歡迎，還會優先通過申請。
「這導致這種離開，更像是一種沒有生存壓力的長期度假，許多人知道自己必然還會回到軍艦上，離艦時會直接說老鄉們幾年後見」。」
「哦————這，倒確實有點意思，挺人性化的。」法師聽得都有點神往了。
陸淵若有所思。
「————滄源一號啟航的21世紀，是個總體生育率不斷下降，親情也不斷疏遠的時代；
當時人們普遍預測，只要人造子宮和堪比真人的杏偶機器人能被發明出來，家庭就會徹底過時，成為歷史的塵.————
「我們誰也沒想到，進入黃金時代，人類的家庭和鄰里關係反而呈現出了文藝復興」的態勢，被再次強化了。這應該是頂層決策者有意為之，你們知道為什麼嗎？」
聚變和法師都搖搖頭。
他們畢竟不是社科領域的學者。
陸淵說：「這當然只是我個人的推測，但我覺得，人類最初之所以選擇群居，結成部落，是因為自然環境太過險惡。
「這種情況下，家族和部族都極為重要，因為單憑一個人或者一個家庭，都是根本活不下去的，大家不得不互相幫伙過日子。
「而後續家族和部族的式微，與人類對自然的了解和征服同步發生。
「民族主義能逐漸興起，取代家族門第式敘事，是因為敘事者所面臨的主要威脅，已經從野獸和自然災害，以及小規模部族衝突，全面轉變為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競爭。
「特別是從20世紀開始，隨著探險隊伍將地球上所有的戰爭迷霧」全部推開，世界本身，再也不能帶給人類任何未知、恐懼、驚喜，以及各種不切實際的幻想。意識形態敘事逐漸取代單純的民族主義敘事，人類所面臨的主要問題，上升為國家陣營集團之間的競爭和對立，大家爭奪有限的地球資源。
「而太空大開發時代的到來，卻改變了這一演化趨勢。
「首先資源再也不有限了，這導致各大人類勢力雖然依舊對立，依然戰爭衝突不斷，但關係遠沒有我們之前想像的那麼緊繃。
「當我在一個星區競爭不過另一個勢力時，與其繼續投入戰爭成本，倒真不如收縮防線，把更多精力和資源投入到開拓計劃上。這個心態，應該跟大航海前期的板鴨國和葡萄國很相似。
「其次，面對充滿了未知恐懼的深空，面對隱藏在黑暗星雲背後的先進文明和不可名狀的星際怪物，遠離文明控制區的艦隊人類，又回歸了石器時代的那種心態。外界環境的威脅度，超過了文明內部的競爭內耗。
「這時候人類需要勇氣，需要通過情感支持爆發出更強的戰鬥力。相比通過數字生命化刪除所有感情，這是額外的BUFF。」
「而最不求回報、最強烈，且最沒有上限的情感支持，其實並不來自於意識形態和民族主義，而是來自於最原始的親情，來自於家人，特別是父母和祖輩。這導致家庭的和部族的重要性再次上升。
「人們需要以身邊的親人朋友提醒自己，自己是人類，要為自己和人類而戰。」
「總之我覺得，大帳艦上的這種以家庭為基本顆粒的社會運營模式，其實非常值得未來的滄源借鑑。尤其是當原住民開始進入海軍服役時。」
聚變和法師頻頻點頭。
「執行官所言極是！」
不愧是老大啊，這解釋，確實聽起來十分合理。
陸淵擺了擺手。
「這只是我的一些初步理解而已，肯定不夠專業，我們還需要專人，進行更加深入的研究和討論。」
滄源終於也發展到了這個階段，開始逐漸脫離重理輕文的時代。
學者職業的內測玩家，需要大大拓展招募範圍了。
未來，他們不能只專注於理工科，社科研究同樣重要。
滄源未來需要更加優越的社會管理模式，文理需並重。
「而且我現在越來越覺得，這艘大帳艦真有可能是滄源的作品。」
陸淵飛到學校主樓前的廣場上，用指節敲了敲一根金屬管，發出清脆的鐺鐺聲。
「你們不覺得這玩意很熟悉嗎？」
這明顯是一根旗杆。
地球標準時，每周一的清晨，這裡大概率還會舉行某種神秘的儀式。
「確實！」
聚變樂了，他抬起頭，用頭燈照亮上方，敬了個禮，仿佛旗杆頂端依然飄揚著一面旗幟。
三人繼續來到大帳艦機庫。
科研主管雪姐，正帶領手下的一幫在校生內測玩家，做著義體人軀體的清點和驗收工作。
艦體內，共留下了超過1600萬具身高超過2.4米、力大無窮且算力超高的義體人身軀，重新植入程序後，就是滄源的新一代人形機器人了。
當然，外形也可以改變一下，現階段蒼白的外表不僅不美觀，還已經構成了「星際屠夫」的刻板印象，很容易觸發星聯和理事會居民的PTSD。
「目前來看，總計繳獲的義體人軀體，應該在一億上下了。」
南國的雪優雅地飄到陸淵身前，背著手，報上了一個震撼的數字。
「他們是非常優秀的重勞力，適合擔任前線炮灰或者礦工，但坦白講，有點大材小用了。」
「你有什麼主意？」
陸淵問，他知道，南國的雪肯定已經有了方案。
「其中一部分的腦袋可以直接擰下來，拿去組網做成超算。如果按照3000萬同化者人□數量計算的話，總算力已經是璃星上算力中心的幾十倍。
「這將繼續支持T0和T1梯隊的玩家以勻速升級，AI也會對治國理政提出更多更合理的建議。」
聚變和法師都用力握了下拳。
最近的升級速度是有點放緩得太嚴重了，基本鎖死在55級，也就是執行官本人和夜行的等級。
不了解情況的還以為遊戲構策劃在惡意卡等級。
「可以，」陸淵也同意，「就是腦袋擰下來這種說法是不是有點————」
雪姐聳聳肩。
「操作起來就是這樣的。腦袋和身體有著不同的使用價值，身體就算接上我們現在生產的更笨一點的機器人腦袋，也絲毫不影響挖礦。」
現在滄源的礦業，雖然依舊俗稱「挖礦」，但已經完全不需要「手挖」了。
所有礦業人員，只需要操作或者管理大型自動機械，AI也是如此。
機械沙漠蛛因為礦刀不夠巨型而大規模失業，有往寵物方向發展的趨勢，璃星人似乎格外喜歡它們。
「好吧————還有呢？」
「再就是，這些義體人軀體，可以用來實現我們期待已久的機械飛升」。」雪姐告訴陸淵。
「用來充當未來玩家們的多線程分身？」陸淵迅速理解了雪姐的意思。
「是的。義體人的電子腦，其實就是接近數位化1：1複製的人類大腦，具有神經元網絡結構，並非單純的馮諾依曼式架構。可以在試驗和應用階段，避免人腦和傳統晶片之間的排異反應」，最適合不過。
「但機械飛升仍然會對玩家的基礎屬性有較高的要求，特別是智力、精神和感知、敏捷屬性。建議50級以上玩家品嘗。」
好啊————
最有潛力的飛升計劃！
這下，一人完美控制一支小隊的即時戰略時代，真的要來了。
「唔————等一下，好像有通訊接進來了。
「」
雪姐扶住耳機部位。
「執行官，我們剛剛打開了艦上的一個密庫，要去看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