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是什麼巧合!
「我雖分辨不出究竟是不是長生之氣,但能讓本命蠱恐懼到瑟瑟發抖,連我渡過去的精純法力都不肯接納。
「這修仙界除了長生之氣外,哪裡還會有第二種可能?」
雲姬低聲自語,柳眉越蹙越緊,銅鏡中的倒影也跟著皺起了眉頭!
她玉手輕輕按在小腹丹田的位置,隔著那層薄薄的月白宮裝,依舊還能感受到丹田深處那條蠱母尚未完全平息的懼意。
但是突然,她不知想到了什麼,銅鏡中的那張嬌顏騰的一下紅了。
不是羞澀的淺紅,而是一路從臉頰蔓延到耳根,連修長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粉色的那種紅。
啪嗒!
她猛地伸手將銅鏡反扣在妝檯上,
然後站起身在房中來回踱了幾步,呼吸有些紊亂,胸口起伏的幅度也比平時大了幾分。
可走了沒幾步又停下,忍不住又將銅鏡翻過來看了一眼。
鏡中的女子面若桃花、眼波如水,與平日裡那個冷若冰霜,被化神修士收入關門弟子的霓裳仙子,可說判若兩人!
長生之氣克制血煞蠱,這一點毋庸置疑。
可秘錄中還有後半段!
不是寫在正篇里,而是附在篇末的一則極不起眼的批註,似乎是某位前輩在撰寫秘錄時猶豫再三才添上去的。
字跡也比正文潦草幾分。
那批註只有短短十幾行,卻讓她每次讀到都忍不住臉紅心跳。
物極必反,在某些時候,長生之氣對於蠱修非但不是克星,反而是一樁天大的機緣!
直白的講,若能與身懷長生之氣的男修雙修,以長生之氣滋養本命蠱,蠱蟲的壽元不僅可成倍延長,威力亦可大幅攀升。
蠱蟲受益,只是小事!
她這個主人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自身的境界瓶頸,極可能會被那股生生不息的長生之氣直接沖開。
她困在元嬰中期已有多年,寸步難進,若真能藉助長生之氣衝破瓶頸,元嬰後期便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奢望。
可這機緣好是好,卻有一個讓她光是想想就覺得臉上發燒的條件。
那就是必須與對方結為道侶!
兩情相悅的那種道侶!
不能是採補,不能是奪元,更不能是她以往在合歡宗學過的那些損人利己的旁門左道!
必須是雙方自願,陰陽交匯且心意相通!
惟有如此,長生之氣才能在她體內生根流轉,而非一掠而過便消散。
以合歡宗的術語來說,這叫作「情合」,情投意合,乃是雙修之術中最高深的一種境界。
勾引李易,她不是沒有資本。
她的資本甚至比世間絕大多數女子都要豐厚得多。
合歡宗秘傳的諸般撩撥手段、以及豐腴有致,肌膚欺霜賽雪的身段。
若是她當真放下臉面,將合歡宗那些本事盡數施展開來,放眼整個大晉修仙界,能抵擋得住的男人怕是屈指可數。
可她偏偏放不下面子。
李易跟其他男修不一樣。
他越是君子,她越是覺得無從下手。那些在合歡宗學來的撩撥招數、狐媚左道,在他面前竟一樣都使不出來。
再說了,她終究不是那些不要臉皮的邪修蕩婦。
讓她厚著臉皮再去勾引他,還要主動提出雙修,把那種事擺到檯面上來談,那可真是丟死人了。
可若是不雙修呢?
她的道途,怕是要永遠止步於元嬰中期!
原本當年師尊化神飛升失敗,血煞教主之位是傳給她的!
因為她是玄陰之體!
修煉血煞魔功事半功倍!
但最終卻被元嬰後期修為的師姐與大師兄奪了教主之位!
她心生怨恨,又知道宗門所有的機關禁制,一氣之下盜取了宗門大半寶物,惹得大師兄震怒,親自出手清理門戶。
那一戰她的本命蠱被大師兄的血煞魔功打得元氣大傷,幾乎當場隕落。
雖然後來拼盡全力保住了一條命,卻留下了無法逆轉的暗傷。
這一甲子,她東逃西躲,雖然有宗門很多靈藥丹藥,但蠱母的傷勢非但沒有好轉的跡象,反而在逐年惡化,無論她用什麼辦法都無法阻止。
連帶著她自身的修為也受到了影響!
原本以她的資質早該觸摸到元中巔峰,元後的門檻!
可就因為本命蠱的拖累,修為紋絲不動!
以蠱母目前的狀態,若是再得不到有效的滋養,莫說更進一步,便是維持現有的戰力都成問題。
可以這麼說,李易的長生之氣,是她道途延續的唯一希望!
她緩緩走回床邊坐下,雙手交疊在膝頭。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她的睡裙上,將月白色的綢緞染成一片冷清的顏色。
窗外升仙湖的水波輕拍著堤岸,發出極細碎的嘩啦聲,在寂靜的深夜裡聽來格外清晰,卻襯得她愈發心亂。
勾引,還是不勾引?
這兩條路在她腦海中反覆拉扯!
她這一生做過無數決定,有些關乎生死,有些關乎榮辱,包括與師姐以及大師兄為敵!
可說從未有一個決定像此刻這般讓她舉棋不定!
「雲霓裳啊雲霓裳,你都這樣了,還想什麼臉面?」
心底一個聲音冷笑著,帶著幾分自嘲與刻薄。
本命蠱母的暗傷在逐日惡化,丹田中那絲長生之氣的氣息每時每刻都在提醒她,這世上能救她的,只有李易一人。
臉面重要,還是修為重要?
若是修為停滯不前,要這張臉面又有什麼用?
最後化為一具枯骨,躺在沙海中任憑風吹日曬,百年之後連骨頭都化成沙粒,誰還記得你雲霓裳曾經是怎樣的人物?
可另一個聲音旋即在心底響起,帶著三分不甘、三分傲氣,還有三分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羞惱:
「雲霓裳,你堂堂元嬰中期修士,化神老祖的關門弟子,身懷玄陰之體、修煉五百年至今仍是處子之身,怎麼能去勾引一個金丹修士呢?」
算了,先不想了!
反正距離中秋月圓還有半月時間,她暫且壓下這些紛亂的念頭,到時候走一步看一步,見機行事。
轉身走到床邊,一把掀起被子蒙住臉。
可躺了沒幾息,又覺得周身燒得難受。
那股煩躁的熱意怎麼都散不出去,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體內蠢蠢欲動。
她咬著嘴唇,翻身坐起,赤著腳走到浴桶邊。
桶中靈泉水早已涼透,水面上漂浮著幾片失了香氣的靈花瓣。
她褪掉褻衣,抬腳跨入冰涼的靈泉水中,將豐滿的嬌軀沉了下去。
……
李易其實並沒有信雲姬說的話!
一個能在元嬰中期老魔身邊活了幾十年而沒有被折磨死的女人,絕不可能是什麼柔弱無害的小白花。
玄骸是什麼人物?
閒仙盟的智囊,西荒沙域出了名的老狐狸,手段陰狠,心機深沉,能在他手下討生活的,哪個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雲姬在他面前那副楚楚可憐、逆來順受的模樣,演得太逼真了!
可越是逼真,便越是可疑!
所以他得出結論:利用她可以,信她卻不能!
但他無論怎麼猜來猜去,卻萬萬沒有想到真相。
雲姬根本不是什麼金丹中期修士,而是一位修為不遜於玄骸與白萱兒,甚至若是不受傷,已然觸碰到元嬰後期境界的妖女。
他更沒想到的是,這位殺人不眨眼,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血煞教化神老祖親傳弟子的仙子,此刻正坐在自己的閨房中,僅披一件薄如蟬翼的月白褻衣,對著一面銅鏡反反覆覆地糾結,要不要拉下臉面來勾引他雙修!
若是他知道了這些,怕是要將剛喝下去的靈茶一口噴出來。
然後頭也不回地躲進白萱兒的修煉靜室里再也不敢出來。
「該去看看白仙子了。」
李易心中盤算了一番,與雲姬的這番交談雖然收穫頗豐,卻也耗費了不少心神。
他理了理衣袍,轉身出了臥室,穿過升仙居曲折的迴廊,一路往西閣而去。
這半年來他大半時間都在閉關淬鍊法力,與白萱兒雖同住一座升仙居,卻各有各的修煉靜室,見面的次數反倒比在平時少了許多。
來到西閣,推開門的瞬間,他腳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之色。
前廳中,那尊三頭六臂的天鬼分身正為白萱兒護法!
它那龐大的身軀幾乎塞滿了半邊廳堂,六條粗壯的手臂交疊在膝前,三顆頭顱一左一右一中,各朝一個方向,將整座西閣的每一個角落都納入監視範圍。
它見李易進來,中間那顆頭顱微微低下,竟然朝他點了點頭。
笨拙中,分明是帶著幾分討好的意味。
李易不由得多看了它一眼。
他一直以為這頭天鬼只是一具沒有靈智的鬥法傀儡,純粹靠白萱兒的神念來操控驅使。
可現在看來,一切都是表象。
它並非沒有靈智,只是從來不屑於在他面前顯露罷了。
或許在它眼中,那時的他不過是主人身邊一個需要順手保護的金丹小輩,不值得它多費什麼表情。
如今它主動示好,恐怕是因為他與白萱兒同進同出,同桌飲茶、並肩論道、甚至偶爾還膩在一起,將他當成了自己人。
李易沖它笑了笑,然後放出了神識。
白萱兒依舊盤膝坐在蒲團上,周身籠罩在一層濃郁的陰氣之中。
那陰氣已經濃得近乎實質,在她身周緩緩流轉,在天鬼長生功的牽引下形成一次又一次的周天循環。
每一次循環,她眉心那朵血色鬼焰便會微微跳動一下,看起來極為的奇妙!
看到這一幕,他心頭不由微微一震。
此刻的白萱兒,身上那股鋒芒畢露的突破氣息已經完全沉澱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如淵,厚重如岳的沉穩氣度。
這種氣度他只在那些老牌修士身上見過。
比如元嬰後期的青霄真人與墨雲姝。
可白萱兒突破至今滿打滿算也不過半年光景。
半年時間對於元嬰修士而言不過是彈指一揮間,她卻硬生生將這半年用出了別人數十年的效果。
看來玄陰靈芝蘊含的精純藥力,天鬼長生功本就遠超尋常功法的淬鍊效率、再加上這條四階中品靈脈日夜不息的靈氣滋養,三管齊下,讓她的境界穩固速度遠超尋常元嬰修士。
照這個勢頭下去,她不僅是在穩固境界,更是在為日後衝擊元嬰後期悄然打下根基。
他沒有驚動她。
這種深層次的入定對於修士而言可遇不可求,打斷一次便少一次感悟天地法則的機會。
他悄悄退了出去,將房門重新合上,轉身回了自己的東閣。
接下來又是連續三天的修煉。
丹田中的藥元與法力已經飽和到了幾乎要溢出來的地步!
這半年來他瘋狂吞納四階中品靈脈的靈氣,又煉化了不知多少靈果靈藥,法力之雄渾早已突破了金丹中期應有的極限。
那些多餘的法力無處可去,便自動湧向他的本命法寶雷木劍!
現在雷木劍也吃不下如此多的靈氣!
再修煉下去,等於在做無用功!
如今想要繼續修煉,除非鬥法消耗掉一部分法力。
或者現在就衝擊金丹後期,否則再坐在蒲團上打坐也沒有任何意義了。
金丹後期不是想衝擊就能衝擊的。
那是金丹三境中的最後一關,他眼下還沒有十足的把握。
與其冒險沖關,不如順其自然,等水到渠成。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渾身骨節發出一陣輕微的噼啪聲響。
在房中悶了半年多,也該出去透透氣了。
想到自打進了西荒仙城之後,竟然一步都沒有逛過這座大晉西荒沙域的第一仙城。
便決定趁今日無事出去轉一轉,順道看看有沒有什麼值得入手的靈材或消息。
剛出門,便見一輛由兩頭三階中期靈鶴拉著的飛車從天而降。
那兩頭靈鶴通體雪白,翅尖綴著淡金色的飛羽,雙翼展開足有三丈來寬,穩穩落在升仙居門前的石階下,連一片草葉都沒有驚動。
靈光一閃,雲姬便從車廂中探出身來。
這一次,她沒有再穿那身明顯小了一號,將豐腴身段勾勒得一覽無餘的緊身宮裝,而是換了一身剪裁得體的淡青色長裙。
腰間繫著一條銀絲軟帶,既不緊繃也不松垮,恰到好處地襯出了她的身形曲線,卻比往日那副刻意誘惑的打扮多了幾分端莊。
但依舊是那張嫵媚與清純交織的素顏面孔,不施脂粉,眉目清秀,偏偏眼波流轉間自有一股勾人的風情。
見了李易後,她美眸微微一亮,語氣中帶著幾分意外的欣喜:「厲道友,真是巧了,你也要出門!
「妾身正要來給你送些新采的靈果,都是這沙海特產,別處可尋不到。」
李易心中暗道一聲還真是巧!
自己剛決定出門,她後腳就到了,這西荒仙城面積千餘里,她這「偶遇」的頻率未免也太高了。
不過他也懶得多想!
既來之則安之,有個地頭蛇帶路總比自己瞎逛強。便客套道:「有勞仙子費心。在下閉關半載有餘,今日左右無事,想去城中坊市轉轉,正愁沒人引路。仙子若有閒暇,不如一起?」
雲姬美眸一亮,那亮光不像是裝出來的。
她極為大方的探出手:「來,上車。」
李易倒也沒有扭捏,伸手握住柔弱無骨的白皙手掌,借力上了飛車。
靈鶴雙翅一展,飛車輕車熟路地穿過層層雲霧,朝仙城最繁華的地段飛去。
車廂內空間不大,兩個人並肩而坐,距離不近不遠。雲姬今日不知用了什麼香,幽香醉人,卻又不同於那些濃烈刺鼻的脂粉香,而是一種極淡雅的花香,混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清氣,聞之令人心曠神怡。
等李易坐穩後,她翻手取出一頂遮面紅紗,輕輕戴在頭上。那紅紗薄如蟬翼,垂到下頜,將她的面容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雙勾魂美目。
她的相貌只是中上,相比白萱兒,牧清霜,崔蝶,寒月,南宮,算不的美艷絕倫。
可這麼一戴紅紗,朦朦朧朧間反倒襯得她多了幾分神秘動人的美感,尤其是一雙美目,在紅紗的映襯下愈發顯得深邃含情。
李易看在眼裡,心裡嘀咕了一聲——自家的白仙子出門也總戴一頂輕紗遮面,她倒是有樣學樣。不過這話他只在肚子裡轉了轉,嘴上自然是不會說的。
雲姬側過頭,那雙藏在紅紗後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望了過來:「道友是不是覺得妾身在學白仙子?」
李易面不改色,一本正經地道:「沒有。」
雲姬卻不肯放過他,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促狹,又帶著幾分認真的試探:「妾身今日還換了宮衣呢,把身段都遮住了——可被別人看了去。道友難道不高興?」
李易直接無語。你又不是我的道侶侍妾,你穿什麼、遮不遮,我高興什麼?
但這話只能在肚子裡轉轉,真要說出來未免太傷人。他輕咳一聲,端出一副誠懇至極的表情:「仙子身段如月宮仙娥,穿什麼都好看。」
雲姬怔了怔,紅紗下的臉頰微微發熱,聲音里竟多了幾分嗔怪的意味,細若蚊蚋:「油嘴滑舌,怪不得元嬰仙子都喜歡的不得了,願意跟你私奔。」
話一出口她便有些後悔,這話說得未免太酸溜溜的。
可他說她是月宮仙娥。她心裡卻莫名地高興!
不是客套的奉承,那雙眼睛裡分明寫滿了認真。她從前是血煞教聖女,離教主之位只差一步之遙,不知被多少人恭維過、奉承過,什麼好聽話沒聽過?那些諂媚之詞比這肉麻十倍百倍的都有,她從來都是一笑置之,連耳朵都不曾紅過。
如今卻是怎麼了?
被一個金丹小輩隨口誇了一句,心跳就漏了半拍。難道就因為他是身懷長生之氣?
車廂內一時沉默了下來。
雲姬方才那句「私奔」一出口便自知失言,此刻紅紗下的臉頰還在微微發燙,索性將目光移向窗外,假裝在看雲海翻湧。
李易也默契的沒有接話,只是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車輪碾過天際,風聲與鶴鳴交織在一起,車廂里只剩下一片安靜的嗡嗡聲。
足足過了半盞茶工夫,雲姬才平復了心緒,紅唇微啟,主動打破了沉默:「其實道友不說,妾身今日也想去升仙居接你,帶你去西荒坊市看一看。」
她頓了頓,見李易睜開眼望過來,便繼續道:「說起來,這座坊市不僅是方圓三千萬里沙域中最熱鬧的修仙商埠,甚至比一些大晉腹地的四階坊市還要強上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