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李易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白萱兒直接就猜到了他的想法!
伸出玉指,在茶盞中蘸了一滴靈茶,在案几上緩緩寫下兩個字:星辭。
「白星辭,本來就是老祖給我起的名字。
「鬼靈宗弟子百萬,名字中帶『星』者,只有區區九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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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易本來正端著茶盞往嘴裡送,聞言手腕猛地一抖,一口靈茶差點噴出來!
老祖?
星辭?
這……這一切都是真的?
鬼靈谷、陰雲子師兄——這些都是真的?」
果然都叫鬼靈宗,不是什麼巧合!
白萱兒看著他這副被現實衝擊得有些發懵的樣子,又是撲哧一笑,嗔怪的白了他一眼,語氣里滿是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呆子,九靈界有鬼靈宗,大晉也有鬼靈宗。
「你以為這只是一個巧合,兩個宗門恰好叫了同一個名字?
「我之前也點過你,你這麼聰明,難道真想不明白?」
說完她理了理思緒,將一樁萬年時光的往事娓娓道來。
大約萬年前,她的祖輩乃是鬼靈宗一位元嬰初期修士,天生鬼靈之體。
這種體質極為罕見,天生與陰魂鬼氣親和,修煉鬼道功法事半功倍。
尋常鬼修吸納陰氣,需先以功法將陰氣中的雜質剝離,再緩緩融入丹田,稍有不慎便會被陰氣中的怨念侵蝕心神。
而鬼靈之體卻如同一個本命靈寶,陰氣入體後自行被提純煉化,修煉一日便抵得上尋常鬼修三五日的苦功。
即便是在天才如雲的鬼靈宗中,這等體質也是鳳毛麟角的存在,數百年也未必能出一個。
宗門對其寄與厚望,破例賜下靈寶:「攝魂鍾」。
那是鬼靈宗三件鎮宗靈寶之一!
賜下此寶,無異於向全宗宣告:此子便是宗門未來的棟樑之材,是重點栽培的下一代核心。
此後數十年,鬼靈宗對其傾注了無數資源悉心栽培,靈丹妙藥從不間斷,功法秘術悉數開放,連化神老祖都曾親自指點過他的修行。
然而命運弄人也好,無巧不成書也好,這位祖輩在一次仙門盛會之中,結識了一位紫霄宗的女修。
那女修生得清麗脫俗,嬌媚可人,性子卻殺伐果斷,剛烈如火。
兩人從論道到交手,從交手到相知,在後來幾十年的數次相遇中情愫暗生,最終結成了道侶。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此事被鬼靈宗高層得知後雷霆震怒。
紫霄宗與鬼靈宗雖然同列大晉頂尖宗門,卻是世仇死敵。
兩宗之間的恩怨可以追溯到數萬年前的開派之初,其間不知有多少弟子死在對方手中。
兩宗弟子之間私通,乃是違背祖訓的大忌,是欺師滅祖的彌天大罪。
宗門長輩震怒之下,不由分說便將那位祖輩投入了宗門禁地之中,勒令其面壁思過百年,不得踏出禁地半步。
那處禁地,傳說乃是上古真靈天鬼隕落之地。
終年陰氣瀰漫,鬼哭不絕,便是元嬰修士進去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宗門將他關在此處,既是懲罰,也是一種考驗。
若能活著出來,便證明天鬼認可了他的血脈,過往罪責一筆勾銷。
若死在裡面,那便是咎由自取,宗門連收屍都省了。
誰曾想,天意弄人,禍兮福所倚。
她那位祖輩在禁地深處非但沒有隕落,反而在一次躲避陰氣風暴時意外闖入了一處隱蔽的洞穴,在洞穴深處收集到了一瓶天鬼真血。
那是真靈天鬼隕落後殘留的本命真血,每一滴都蘊含著天鬼一族最本源的力量,在外面乃是元嬰修士都要搶破頭的無價之寶。
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又在洞穴深處一面殘破的石壁上,發現了一部以古鬼文刻就的上古功法。
那功法不是別的,正是鬼靈宗鎮宗傳承《天鬼長生功》中缺失了不知多少代的那一部分。
不僅有足足六種失傳已久的神通秘術,還有第五層,也就是化神修士完整的修煉功法。
歷代聖裔之所以極難突破化神,正是因為功法在數萬年的傳承中斷了最關鍵的一章,多少驚才絕艷的先輩卡在元嬰大圓滿不得寸進,最終含恨坐化。
而這面石壁上的文字,恰恰補上了那最關鍵的缺失篇章。
他如獲至寶,在禁地中潛心修煉百餘載,藉助天鬼真血之力,修為突飛猛進,最終竟被他硬生生破開了宗門布下的重重禁制,闖出了那片連元嬰後期修士都不敢輕易踏入的禁地。
脫困之後,他一路飛遁趕往紫霄宗,,找到了那位等候了他百年之久的紫衣仙子。
百年的禁閉沒有磨滅他的執念,百年的風霜也沒有冷卻她的等待。
兩人相攜逃離大晉,一路逃到了九靈界,在極西沙海那片不毛之地紮下了根基,開宗立派,這便是九靈界鬼靈宗的由來。
而這段跨越萬年、連接兩界的故事,遠未結束。
大約一甲子前,大晉鬼靈宗四位元嬰後期大修士之一、距離化神也只差臨門一腳的那位老祖,在遊歷九靈界時,恰好與白萱兒在一處秘境中相遇。
那處秘境位於九靈界東域的一片上古戰場遺蹟之中,終年被陰氣籠罩,尋常修士避之唯恐不及,卻是鬼道修士尋覓機緣的絕佳之地。
當時白萱兒正在那秘境中尋覓四階中品靈脈,為自己的突破做準備。
而那位老祖則在尋覓一株傳說中的化神草,那是煉製化元丹的核心主藥,對她衝擊化神瓶頸至關重要。
兩人在秘境深處的一條陰脈旁相遇時,彼此都從對方身上感應到了一股同源的天鬼血脈氣息。
那種血脈的共鳴極為獨特,不是尋常鬼道修士之間依靠功法或靈壓所能產生的感應,而是血脈深處某種本源力量的相互呼喚!
如同失散多年的親人隔著茫茫人海認出了彼此。
那位老祖見白萱兒不過元嬰初期修為,卻已煉出了天鬼法相分身,猶如沒落的宗門長輩忽然見到一位絕世天驕,又驚又喜。
按照鬼靈宗的鐵律,唯有元嬰後期的修士方能修煉天鬼法相,且需要以自身元神為根基、以元嬰後期的渾厚法力為支撐,二者缺一不可。
元嬰中期修士若強行修煉,元神強度根本承受不住天鬼附體時的反噬,輕則經脈寸斷、修為盡廢,重則當場形神俱滅。
可眼前這個白髮紅衣的年輕女修,不過元嬰初期,卻已能化出一尊完整的三頭六臂天鬼分身,六件本命法寶運轉自如,法相凝實得如同實物,每一道鬼氣紋路都纖毫畢現。
這已不是「天賦異稟」四個字所能解釋的了。要麼是天鬼真血比歷代聖裔都要濃郁數倍,要麼就是她修煉的功法另有蹊蹺。
她當即便攔下白萱兒,追問其功法來歷與血脈淵源。
一番交談之後,白萱兒亮出了自己的天鬼長生功的起手式,又展示了一遍天鬼分身的完整法訣。
那位老祖越看越心驚,翻手取出一件通體烏黑的血脈感應秘寶。
那秘寶形如一枚古玉,表面刻滿了繁複的鬼紋。
白萱兒將一滴精血彈入秘寶之中,古玉驟然亮起刺目的血光,那血光之濃郁、之純粹,竟比老祖自己當年測試時還要強一些。
結果證實:白萱兒確確實實是白家聖裔後人,血脈之純正,一點也不比她這位大晉鬼靈宗的太上長老差,甚至還要濃郁三分。
排起輩分來,白萱兒還得喊她一聲姑母。
如此一來,那位老祖自然不肯放白萱兒繼續留在九靈界。
鬼靈宗白家聖裔血脈本就稀薄,每一代能覺醒聖裔體質的不過寥寥數人,到了這一代更是鳳毛麟角,掰著指頭都數不滿一隻手。這等珍貴的聖裔血脈,怎能任其流落在九靈界這等窮鄉僻壤自生自滅?
那裡靈氣稀薄、資源匱乏,便是天縱之才也要被耽誤。她當即便要帶白萱兒回大晉鬼靈宗認祖歸宗,繼承聖裔應有的一切資源與地位。
但是白萱兒拒絕了。
她在九靈界有自己的宗門,是修士們談之色變的鬼靈宗宗主。
是說一不二、大權獨攬極西之地數百萬里的掌控者。
天鬼真血她已有,元嬰功法、化神功法她一樣不缺。
甚至她手中還握有數種連大晉鬼靈宗本宗都沒有的神通秘術。
大晉鬼靈宗便是翻遍了藏經閣也找不出第二份。
她白萱兒在九靈界是稱宗做祖的人物,豈會跑到大晉去受人管轄、看人臉色?
兩人最終約定:兩百年後,白萱兒若不能進階元嬰中期,那就說明九靈界的修煉資源確實不足以支撐聖裔血脈的成長,屆時她便必須離開九靈界,前來大晉。
由鬼靈宗本家親自栽培,不得再有任何推脫。
若她能在兩百年內自行突破,那便證明她有能力在九靈界那等貧瘠之地立足,本家便不再強求,任她自行發展。
但有一個條件,無論她是否留在九靈界,若有一日有了子嗣,必須將孩子送回大晉鬼靈宗入宗譜。
聖裔血脈本就稀薄,有了這般意外之喜,自然不能放過!
分別之際,那位老祖終究還是不忍心讓這個流落在外的後輩兩手空空地離開。
她賜下了「白星辭」這個名字,又翻手取出一件通體銀白、薄如蟬翼的靈寶「遮天錦」。
此寶展開時可遮天蔽日,化百里晴空為九幽鬼域,乃是鬼靈宗聖裔一脈代代相傳的防禦至寶。
除此之外,她還贈予了一張足以抵擋元嬰後期修士全力一擊的保命符籙。
那符籙以鬼靈宗秘法煉製,封印了一道化神修士親手加持的護體鬼氣,價值之高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眼紅。
還有數瓶元嬰期適用的四階丹藥,外加一份鬼靈宗獨有的靈材清單,憑此清單可在鬼靈宗各地分舵調取相應的修煉資源。
連鬼靈宗的元嬰修士譜錄也一併給了,上面詳細記載了大晉鬼靈宗所有元嬰修士的姓名、修為、神通與勢力歸屬。
權當是姑母對侄女的見面禮。
而白萱兒也不是無功受祿之輩,她給出了三滴天鬼真血外加天鬼長生功六種神通秘術中進階化神的心法。
李易聽完這番講述,積壓在心頭的無數疑問在這一刻終於算是解開了!
如同珠子被一根線串了起來,散亂的碎片終於拼成了完整的圖畫。
難怪她能在玄骸散人面前那般底氣十足。難怪她敢和一個素未謀面的元嬰中期老狐狸談笑風生、面不改色,甚至還反將一軍拆穿了對方的試探。
因為她根本就不是在冒充鬼靈宗弟子——她就是貨真價實的鬼靈宗聖裔。
她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她的姓氏、她的輩分字「星」、她的天鬼長生功、她眉心的鬼焰印記,乃至她口中的「家祖」與「鬼靈谷」,全都是真實存在的。
只不過她將「九靈界」替換成了「鬼靈谷」,將自己與那位老祖的關係從「姑母」說成了「家祖」。
這兩個替換看似細微,卻將整個故事講得嚴絲合縫、滴水不漏。
玄骸散人就算事後去查,翻遍整個鬼靈宗的資料,也查不出任何蛛絲馬跡的破綻。
只會越查越心驚,越查越對他二人的身份深信不疑。
……
李易將案几上的幾隻靈果逐一檢查了一遍,挑出品相最好的幾枚遞給白萱兒,自己則隨手拿起一枚青玉果咬了一口,果肉清脆,靈氣四溢。
他邊嚼邊問:「白仙子,依你之見,咱們要不要去見那位副盟主?」
白萱兒接過靈果,卻不急著吃,只是拿在手中把玩著,聞言微微挑眉,反問道:「你已經為那柳玉許下了紫霄宗的一個弟子名額,雖說是舉薦給琴心,但話已經說出去了。
「若連副盟主的面都不見便一走了之,這許諾豈不是打了水漂?
李易苦笑一聲,將果核丟進案几旁的玉盤中:「那都是不做數的。當時情急之下信口一說,為的是讓她安心替咱們辦事,哪能當真?
「琴心仙子是紫霄宗嫡傳不假,可我與她也不過是在蟾仙境中共患難了一回,算不上多深的交情。
「人家憑什麼聽我一個金丹修士的舉薦,破格收一個五靈根的女修入門?」
白萱兒聞言,側目看向他,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為何不做數?
「你有紫霄令在手,那便是如祖師親臨。
「紫霄令乃是紫霄真君親傳之物,持令者如同祖師化身,不管是誰見了都得對你恭恭敬敬。
「只要你將紫霄真解上的雷法學會,哪怕只是粗通皮毛,你在紫霄宗的地位便至少也等同於元嬰。
「到時候安排一個築基期的女修入門,在你而言不過是舉手之勞。」
說完,她笑了笑:「舉手之勞?都太重了。可說是易如反掌!」
李易卻沒有接這個話茬。
他又取了一粒青玉果,塞進嘴裡,果肉清甜,靈氣充沛,入腹便化作一股暖流湧入丹田。他嚼著果肉,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的好仙子,白姐姐,你真當我是你這般的元嬰中期大修士了?
「我修道百年,如今不過金丹中期,放在散修堆里也算鶴立雞群,可到了紫霄宗那等化神宗門裡,金丹中期不過是中層弟子罷了。
「那些元嬰長老、化神太上,哪一個不是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
「我拿著紫霄令去了紫霄宗,真以為那些人是什麼沒有火氣的泥塑木偶,還是普度眾生的善男信女?
「恐怕我前腳剛把紫霄令亮出來,後腳便被人按住搜魂!」
他這聲「白姐姐」喊得極為順口,白萱兒被他這一聲喊得心都化了幾分,一雙美目像是要滴出水來。
「呆子,你喊我什麼?再喊一遍。」
李易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喊了聲「白姐姐」,面色有些訕訕,卻還是硬著頭皮又喊了一聲:「白姐姐。」
白萱兒受用極了:「自然是我跟你一起去。
「你一個人拿著紫霄令去紫霄宗,那叫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可若是我跟你一起去,那便是鬼靈宗聖裔攜道侶拜訪紫霄宗,性質便截然不同了。
「不僅如此,我還會親自告訴姑母。
「若是不承認你的地位,那便是欺師滅祖!
「紫霄宗那些牛鼻子最好臉面,欺師滅祖這四個字比殺了他們還難受,最後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兩人說了會閒話,將接下來幾日的安排大致議定,便出了房間。
白萱兒隨手在升仙居門外布下一道禁制,那禁制呈淡黑色,如一層薄薄的水幕將整座洞府籠罩其中,既能隔絕神識窺探,又能感應到任何靠近的氣息波動。
做完這些,二人才並肩走出升仙居的石階。
門外早已有一輛三階獸車靜靜等候。
拉車的是一頭三階初期的青羽角馬,體型比尋常馬匹大上兩圈不止,四蹄覆著細密的青色鱗片,額生一隻螺旋獨角,站在那裡紋絲不動。
車廂雖比不得天風車那般氣派華貴,卻也寬敞舒適,四角各自懸著一枚龍形玉牌,隨著微風輕輕搖曳。
玉牌上的游龍仿佛活物一般緩緩遊動,將附近的靈氣聚攏在車內。
還未踏入車廂,便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靈霧撲面而來。
柳玉早已恭候在車門前,見了二人便深深行了一禮,姿態比在綠洲時又恭敬了幾分。
她換了一身素淨的月白長裙,髮髻也重新梳過,整個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她向白萱兒稟報導:「前輩,副盟主就在城主府中,晚輩已提前通傳過了。
「副盟主說,請兩位前輩到了之後不必在府外等候,直接入府便是。」
白萱兒微微頷首,上前一步,竟笑著拉起柳玉的手,一同登上了馬車。
她這番舉動自然而然,卻把李易晾在了後邊。
李易倒也不惱,自己跟在後面上了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三人坐定,青羽角馬四蹄一踏,拉動著車廂平穩地升入空中,速度不快不慢,卻穩得出奇。
西荒仙城的格局從空中俯瞰一目了然。
整座城池以中央一條寬闊的主街為界,將南北兩城分得清清楚楚。
南城是玄骸散人的地盤,北城歸西荒商盟管轄,中間這條主街便是兩個勢力之間的緩衝地帶。
南北兩城各占一條四階中品靈脈,建築風格卻大相逕庭。
南城多的是奢華氣派的殿宇樓閣,飛檐斗拱、雕樑畫棟,處處透著玄骸散人這等老牌元嬰修士的顯擺與講究,遠遠望去如同一片金碧輝煌的仙宮群落。
北城則更偏實用,建築多為青灰石樓,方方正正,牆面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或許因為貼地氣,街道上往來的修士比南城足足多出數倍!
每個人腰間都掛著鼓鼓囊囊的儲物袋,衣袍上繡著各式各樣的商號徽記,顯是常年在這片沙海中奔波做買賣的商盟中人。
大約一炷香的工夫,獸車便穩穩停在一座被碧綠湖泊環繞的小島前。
這湖泊比南城的升仙湖大了數倍,但靈氣濃度卻絲毫不遜。
湖水清澈,卻深不見底,隱約可見湖底有一條粗大的靈脈如龍蛇般蜿蜒而過,散發出幽幽的靈光。
湖畔停著幾艘小巧的靈舟,腰間佩著制式法器,統一的裝束透著一股紀律嚴明的味道。
守衛們見到柳玉便齊齊抱拳行禮,沒有半分阻攔的意思。
湖畔停著幾艘小巧的靈舟,船頭各立著一名假丹修為的守衛,腰間佩著制式法器,見到柳玉便齊齊抱拳行禮,沒有半分阻攔的意思。
柳玉領著二人上了一艘靈舟。
柳玉領著二人上了一艘靈舟。撐舟的竟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老修士,鬚髮花白,面膛被西荒的風沙打磨得粗糙黝黑,手上青筋虬結,撐篙的動作卻極為穩健。
一篙下去,靈舟便無聲無息地劃開碧綠的湖水,在湖面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漣漪,朝湖心小島緩緩駛去。
李易注意到,這老修士撐篙時每一次入水都精準地落在同一個角度,力道不差分毫,顯然在這面湖水上已不知撐了多少年的船。
上了島,眼前的景象又是一變。整座小島便是城主府的核心所在,四階中品靈脈的靈眼恰好位於島心,靈氣濃郁得幾乎化作了肉眼可見的乳白色霧氣,繚繞在靈植叢生的庭院之間。
步入其中,連呼吸都覺得每一口都是滿滿的靈氣,丹田中的法力運轉都自行加快了幾分。這樣的修煉環境,放在九靈界已是頂級洞府的待遇,而在這西荒沙域之中,更是堪稱奢侈。
島上的靈植種類繁多,許多李易連名字都叫不上來。通體銀白的細葉竹木,葉片狹長如劍,在微風中輕輕搖曳,枝頭掛著一串串冰藍色的漿果,散發出凜冽的寒氣,周圍的空氣都被凍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還有一種藤蔓類的靈植,攀附在假山上,開著拳頭大的暗紫色花朵,花蕊中隱隱有電弧跳動,噼啪作響,竟是一株極為罕見的雷屬性靈植。
李易看到這株雷藤時腳步都不自覺地慢了半拍,他在萬靈海闖蕩多年,見過的雷屬性靈植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而眼前這一株的品階,至少是三階上品。
光是這片庭院中的靈植價值,只怕就不下數百萬靈石,這西荒商盟果然財大氣粗!
或許柳玉確實是這位副盟主面前的紅人,一路上幾乎無人阻攔。
沿途遇到的幾撥守衛見了柳玉,皆是點頭致意便放行,偶爾有人好奇地打量一眼白萱兒與李易這對陌生面孔。
畢竟一個白髮紅衣、冷艷逼人。
一個木簪道髻、俊逸出塵。
走在庭院中想不引人注目都難,卻也沒有上前盤問,只是多看了兩眼便收回了目光。
柳玉引著二人穿過幾道迴廊,繞過一片假山,最終在一處開闊的庭院前停下了腳步。
庭院正中,是一方劍池。
準確的說,是一方養劍池!
約莫十餘丈見方,池水並非尋常清水,而是一種五色靈液。
池底插滿了各式各樣的靈劍,粗略一數不下百柄。
而在劍池正中央,一柄通體銀白的長劍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劍身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劍紋,每一次靈光流轉都帶起一陣低沉的劍鳴,那聲音悠長而清越,如龍吟鳳鳴,在庭院中久久迴蕩。
劍池邊,一個女修正盤膝而坐。
看上去約莫三十餘歲,相貌普通,膚色黝黑,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色劍袍,長發只用一根麻繩隨意束在腦後,渾身上下沒有任何一件像樣的首飾。
甚至儲物袋都沒有!
若不說是副盟主,單看外表,她更像是某個偏遠小宗門中苦修劍道的普通劍修,丟在人堆里絕不會有人多看一眼。可就是這樣一個外表毫不起眼的女修,卻讓白萱兒停住了腳步。
「噤聲,」白萱兒壓低聲音,「這位道友正在頓悟,不可驚擾。」
她頓了頓,美目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欣賞之色,又補充道:「而且,她走的不是尋常劍道,極有可能是某種上古流傳下來的心劍之路。
「李易,能在此地遇上,也算你的機緣。」
李易心中微凜,能讓白萱兒給出這等評價的劍修,絕非尋常之輩。
他順著她的目光仔細望去,這才發現那女修雖盤膝不動,周身卻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劍意。那股劍意並非凌厲霸道的外放之勢,而是一種內斂到了極致的沉靜。
他甚至有種錯覺,若是閉上眼單憑神識去感應,前方坐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尚未出鞘的劍,劍身上已布滿了歲月的磨痕,卻依舊鋒利得足以斬斷世間一切虛妄。
觀劍入定對於劍修而言,便如同煉丹師在丹爐前守候著即將成丹的那一刻、陣法師在陣眼上推演著陣法最後一道變化,是最忌諱被人打斷的關鍵時刻。
輕則劍氣反噬、經脈受損,重則劍心碎裂、前功盡棄,數百年的苦修毀於一旦。這可是修行路上最大的忌諱之一,便是生死仇敵,也多半不會選擇在對方頓悟時出手偷襲,那是連魔修都不屑於做的下作事。
約莫十幾息之後,那女修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這一顫極輕極細,像是春風拂過湖面時泛起的第一個漣漪,若非李易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幾乎要錯過。下一瞬,劍池中驟然響起一片清越的劍鳴,那聲音高低錯落,此起彼伏,如同百鳥朝鳳,又如群臣朝拜,整座庭院都被這股劍鳴震得嗡嗡作響。
嗖嗖嗖——
足足十一柄靈劍從池水中同時飛出,劍身上的靈液在空中拉出十一道淡金色的弧線,在她頭頂盤旋環繞,劍光交織成一片銀色的光網。
每一柄靈劍都嗡嗡作響,劍身劇烈震顫,劍尖不住地向外突刺,仿佛在爭先恐後地想要掙脫束縛逃之夭夭,卻又被一股無形的吸力牢牢約束著,在她頭頂三尺處排成了一圈完美的劍輪。
她張嘴一吐,一縷五色靈霞從她口中飛出。
同一瞬間,那十一柄靈劍齊齊震顫,劍身上各自飛出一縷灰白色的劍氣,細若遊絲,卻凌厲得讓空氣都發出了裂帛般的嘶鳴。
十一縷劍氣匯入那縷五色靈霞之中,靈霞猛地一漲,五色光華流轉的速度驟然加快,最終凝聚成一柄長約尺許的五色小劍。
劍身通透如琉璃,五色靈光在劍體內來回流轉,每一次吞吐都讓周圍的空氣發出極細微的嗤嗤聲。
李易大致也算看明白了!
這不僅僅是頓悟,她還要以劍池中靈劍孕育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純劍氣為柴薪,來煉化淬鍊自己的本命靈劍。
這等祭劍之法極為霸道,等於是在用百餘柄靈劍的劍意來磨一柄劍,稍有不慎便會被劍意反噬,輕則劍心受損,重則走火入魔。
可若是成功了,這本命靈劍的品質便會躍升一個台階,日後便是突破元嬰後期乃至化神,都多了一份堅實至極的根基。
他雖不是劍修,卻也深知眼前這一幕有多麼珍貴。
元嬰劍修祭煉本命靈劍,這等機緣尋常修士便是終其一生也未必能碰上第二回。
他當即凝神屏氣,破邪法目悄然運轉,將女修每一個手訣的變化、每一道劍氣的走向、乃至劍丸凝聚時靈光流轉的頻率,都一絲不苟地刻入神識之中。
這些感悟雖不能直接轉化為他的戰力,卻能讓他對劍修的戰鬥方式有更深的了解,日後若是與劍修為敵,今日所悟便可能成為生死之間的那一線先機。
煉化持續了大約盞茶時間,那枚劍丸在五色靈霞與十一縷劍氣的反覆淬鍊下漸漸凝聚成形,表面五色流光緩緩內斂。
最終化作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的銀白劍丸,靜靜懸浮在女修面前,散發出令人心悸的鋒銳之意。
就在女修神色微松,準備將這枚費盡心血煉成的劍丸吞入腹中時,異變陡生。
劍池正中央那柄一直安靜懸浮的銀白長劍猛的發出一聲示警般的劍鳴。
隨著這聲劍鳴,劍池中突然爆射出兩道刺目的劍光。
一柄通體烏黑的靈劍從池底猛地竄出,化為一道血光,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朝庭院外破空遁去,眨眼間便已飛出十數丈
另一柄通體赤紅的靈劍則從池中反向射出,劍身上烈焰翻湧,裹挾著一往無前的決絕之勢,直直刺向女修面前那枚尚未完全穩固的本命劍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