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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2章 盤點寶物,西荒商盟(求月票)

2026-07-24 17:52:13 作者: 許留仙
  天風車內,檀香裊裊。

  隔音禁制將外界的風聲隔絕得乾乾淨淨,寧靜得像是一座漂浮在雲海之上的仙閣。

  白萱兒換了一襲絳色宮衣,衣料柔軟貼身,鉤勒出豐腴有致的身段。

  她赤著一雙雪白玉足,斜坐在軟墊上,為李易斟了一杯靈茶。

  茶水呈血紅色,清澈透亮,熱氣氤氳之間散發出一股極為濃郁的靈氣波動。

  光是這股逸散出來的靈氣便讓車內的靈氣濃度憑空濃郁了三分。

  李易道了聲謝,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茶水入喉,他微微一怔。

  沒有尋常靈茶那股子沖鼻的苦澀,反倒帶著一股沉厚溫潤的藥香,綿綿不絕,令人心神安寧。

  將茶水咽下,隨即化作一股溫熱而精純的靈氣,朝丹田處涌去。

  這靈氣不像丹藥入腹後那般猛烈衝撞,讓人氣血翻湧,而是如春水漫灌一般,一寸一寸地浸潤四肢百骸,渾身都暖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泰愜意。

  這種感覺異常奇妙!

  他下意識的閉上眼,細細體會著體內的變化。

  靈氣連綿不絕,沿著經脈徐徐流轉,每過一個周天,便有一絲微不可察卻又清晰可辨的增益融入道基之中。

  區區一盞茶的工夫,竟隱隱有種百日苦修盡數濃縮其中的感覺。

  「這卻是奇怪了!」

  自從踏入金丹期以來,他法修的進境一直不溫不火。

  倒不是他不夠勤勉,每日的打坐鍊氣、參悟功法,他從未有過一日懈怠,便是外出歷練時也從不間斷。

  可法修的進境到了這個層次,已經不是光靠苦修就能堆上去的了。

  每一分進益都需要海量的靈氣積累,還需要對天地法則的感悟與契合,尋常打坐便是數年也未必能有寸進。

  可這一盞靈茶下肚,那一絲絲的進益竟是清晰可感。

  「白仙子,此茶莫不是四階?」

  白萱兒美目一亮:「不錯,此茶名為『血元茶』,乃是以四階血元草為主藥,輔以數種珍貴的固本培靈之材煉製而成。」


  她略作停頓,隨即繼續解釋道:「血元草,四階下品靈藥,性喜靈氣充盈之地,唯有那些靈氣濃郁幾近凝霧的洞天福地,方能勉強培育成活,尋常靈田根本供養不起。

  「故而市面上極少流通,便是有靈石也未必尋得到門路!

  「而要煉製成這血元茶,光有血元草還遠遠不夠!

  「還需佐以數種固本培元的靈藥為輔,依照特定的配比與順序,歷經三次反覆烘焙,方能將藥性徹底融為一爐。

  「三次烘焙,每次的火候皆不相同,稍有差池,整爐茶葉便盡數報廢,前功盡棄。

  「正因煉製不易,這血元茶才愈發珍貴。

  「其性溫和中正,不燥不寒,不烈不滯。

  「用來穩固境界、夯實根基,最是穩妥不過。」

  說到這裡,她抬眼看向李易,語氣中多了幾分認真:

  「如今我元嬰中期的境界初成,正需大量靈藥來固本培元、打磨道基。

  「而你踏入金丹中期也不算久,根基同樣需要好好夯實一番,免得日後根基虛浮,影響後續突破。

  「這靈茶,倒是正合了咱們眼下的需要,省了我不少四處尋覓穩固境界丹藥的工夫。」

  她輕抿了一小口茶湯,感受著那溫潤的藥力在經脈中緩緩化開,這才又補充道:「說起來,此茶本來我也是沒有的。

  「是從陸蔓枝那傀儡處得來的,算是她給我的謝禮之一。

  「畢竟若沒有我在第三石窟用天鬼分身開路,她連沙海禁制都走不出來,合該讓她出一次血。」

  李易原本正想再給自己倒上一盞細細品味,聽到這話,手忽然頓在半空中。

  他面色微微一變,眉頭緊鎖:「在陸蔓枝那裡得到的?

  「我的好仙子——

  「她給的靈茶怎能輕易飲用?

  「此女看似無害,實則城府極深!

  「她在蟾仙境那等兇險之地被困了整整萬年,卻能找准機會,讓你帶她出絕地,這豈是尋常人物能做到的?

  「可說每一步都算計得滴水不漏!


  「她給的靈茶你怎能如此的不上心!!」

  白萱兒卻不以為意,隨手執起另一隻茶盞,湊到唇邊,隨口答道:「應該沒什麼問題,反正我看她自己也喝得津津有味,總不至於連自己都害吧?」

  李易聞言,整個人直接怔住。

  下一瞬,他一把奪過白萱兒手中的茶盞,動作之快,竟連白萱兒都沒反應過來。

  茶水在搶奪中濺出幾滴,落在軟墊上發出細微的聲響。

  「平日裡運籌帷幄,怎滴突然如此傻乎乎的?

  「她是一具傀儡!五臟六腑比玄鐵金精還要堅韌,毒藥對她來說可說與白水無異,喝多少都傷不得分毫。

  「你如何能跟她比?這茶萬萬不可喝!」

  撲哧——

  白萱兒一雙美目看著李易,眼中非但沒有半分惱意,反而漾開一抹笑意。

  「呆子。」她柔聲喚了一句,語氣里三分嗔怪,七分受用。

  「我修煉的《天鬼長生功》乃是源自靈界的上乘功法,並非這凡界尋常傳承。

  「其中蘊藏的神通秘術,林林總總不下百種。

  「陰人的、防毒的、防蠱的、辨物的,應有盡有。

  「單說這辨物一項,便能識萬物本源,察微末之異。

  「這杯茶若是當真被人動了手腳,不管是無色無味的奇毒,還是隱匿極深的蠱蟲,都斷然逃不過我的秘術探查。

  「你呀,就把心放回肚子裡去吧。」

  說到這裡,她見李易依舊眉頭微蹙,便又展顏一笑,語氣裡帶上了幾分調侃:「怎麼,在你眼裡,我就這般不讓人省心?」

  李易聽完,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仙子早說能看出來不就成了……」

  白萱兒抿嘴一笑,伸出玉指在他額頭上輕輕點了點:「早說?早說了,誰還知道你心裡這麼疼我?

  「我還以為你打算留在那狐仙境,做個狐宮仙婿不出來了呢!」

  「想我進階元中那會兒,你跟那小狐狸整天摟摟抱抱,恨不得黏在一起,那狐狸尾巴都纏到你腰上去了,你當我不知道?」

  李易又是一陣訕笑。

  心裡卻暗暗叫苦。

  兩人年歲差得有點大,面對白萱兒比面對自家牧姐姐時還要拘謹。

  可偏偏這麼個同階無敵的美艷仙子,對他卻實打實有一種道侶般的偏愛,更曾無數次拿命護過他。

  如今即便被人揭了短處,但除了厚著臉皮裝傻外,一個字也不能反駁。

  白萱兒收斂了幾分笑意,換了個話題:「李易,除了紫霄令與那捲《天衍;寰宇圖》之外,《真血增壽訣》可是真的?還有那什麼降仙術,又是什麼來路?」

  李易聞言,將腰間的儲物袋一一解下。

  他索性也不再一件件往外掏,而是將袋口朝案几上輕輕一傾,靈光閃過,一堆玉簡、法寶、靈材便整整齊齊的排列在二人之間的案幾之上,在檀香裊裊中泛著各色溫潤的光澤。

  白萱兒怔了怔:「這麼多?」

  李易沒有多少得意,反而帶著幾分感慨:「其實也不算多,畢竟是紫霄宗祖地。

  「並且這些東西大半是從那位嫡孫的儲物袋中得來的,我只是順手撿了個便宜罷了。」

  他一邊說著,一邊如數家珍的報出名目:「《增壽訣》、《紫霄丹經》、《燃血訣》、《衍機符書》、《降仙術》、《紫霄真解》、《天罡鍛體術》,攏共七部典籍。

  「其中《增壽訣》與《燃血訣》最為神妙。

  「前者以煉化真靈之血換取壽元,後者則是一種燃燒精血短時間內大幅提升戰力的搏命秘術。」

  他頓了頓,又指向旁邊幾樣靈光更為耀目的物件中的一塊長約八寸,寬約三寸,通體被血霧包裹,好似凡俗金條的長條狀的精鐵道:

  「此乃元磁金精,那枚紫霄令就是用此物煉製的,乃是天地間克制一切五行法寶的稀世靈材。

  「此物天生便擁有強大的元磁之力,飛劍靠近它三尺之內便會被吸走控制權,甚至直接被元磁之力絞成廢鐵。

  白萱兒點了點頭,神色間雖有幾分好奇,卻也並不熱切。

  她如今才四百餘歲,對一個元嬰修士而言,正是春秋鼎盛的年紀,對壽元沒有任何焦慮。元磁金精固然珍稀,但她已有本命靈寶攝魂鍾,又有靈寶遮天錦傍身,攻守兼備,倒也並不覺得還需要什麼額外的寶物。

  她的目光在案上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其中一個玉瓶上。

  那玉瓶通體雪白,瓶身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一層疊著一層,光是看著便讓人生出幾分忌憚。

  「李易,這是封靈瓶吧?」她伸出玉指,指向那玉瓶,「想必裡面藏的,就是屍魔真血了?」

  李易點了點頭,隨即苦笑一聲:「本來是一團核桃般大小的真血,我起初以為怎麼也得有十幾滴,想著分潤起來倒還寬裕。

  「結果蓉兒告訴我,其實就是一滴,看著大,不過是被屍魔怨氣包裹著,撐開了架勢罷了。」

  白萱兒聞言,神色平淡地點了點頭。

  莫說只有一滴,便是真有十滴,她也不打算要。

  天鬼與九首屍魔本就是天敵,她修煉天鬼長生功,對一切屍魔類的氣息都本能地排斥,即便這真血再珍貴,與她也沒有半分用處。

  李易見她興致缺缺,撓撓頭又拿起另一件東西,說道:「還有這張四階中品的天風符寶,是從那嫡孫的儲物袋中翻出來的。不過仙子你已是元嬰中期,想來也用不到此寶了。」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頓了一下,伸手從懷中單獨取出一個玉盒,輕輕推到白萱兒面前。

  玉盒通體以寒玉雕成,觸手生涼,盒蓋上銘刻著一道精巧的封印符文,尚未打開便已有絲絲縷縷的陰寒靈氣從縫隙中滲出,在盒面上凝成一層薄薄的白霜。

  「這玉盒裡裝的東西,正好合仙子用。」

  白萱兒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過玉盒掂了掂,嘴角微微一撇:「神神秘秘的,什麼東西值得你這般賣關子?」

  她玉指輕抬,指尖一道靈光划過,盒蓋上的封印符文應聲而解。

  盒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濃郁到幾乎凝成實質的陰寒靈氣撲面而來。

  見此,白萱兒檀口微張吐出一口靈氣,裹挾著這股寒氣倒飛而回。

  案几上的茶盞中剩餘的半盞靈茶瞬間凝成了一塊冰坨!

  盒中是一株通體漆黑的靈藥,形如靈芝,卻比尋常靈芝大了數倍不止。

  傘蓋約莫有成人兩個手掌併攏那般大小,根莖處還帶著一層薄薄的黑色靈壤,靈壤之中封存的靈氣尚未散盡,隱隱能看到細如髮絲的靈光在其中流轉。

  可見採摘之時保存得極為用心,連根須都不曾損傷分毫,只需尋到合適的陰脈土壤便可繼續培植。

  白萱兒的瞳孔微微一縮,脫口而出:「這是玄陰靈芝?」

  「正是玄陰靈芝,而且是年份至少在千年以上的玄陰靈芝。」李易點頭。

  「以此芝為主藥,輔以陰髓液、寒魄草等幾味輔材,可煉製一味四階中品的『陰元丹』。

  「此丹服下之後,可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自身法力,尤其對突破瓶頸有幾分實實在在的助益,仙子剛剛突破元嬰中期,境界尚需打磨,此靈藥恰好對症,不僅能助你將中期境界徹底穩固下來,還能快速的提高修為。」

  「好,靈藥我收下了。」

  這次,白萱兒沒有客氣!

  她將玉盒收入儲物袋中,嘴上卻不忘補了一句:「回頭還你同等價值的。若是實在還不上,最多受你差遣,讓你使喚幾回便是了。」

  這話說得隨意,只是話一出口,她自己先覺出幾分歧義來,面色微微一紅,什麼叫「隨意使喚幾回」?

  這話怎麼聽著這般古怪?

  倒像是她要拿自己抵債似的。

  白萱兒心中暗惱,恨不得將方才那句話吞回去。

  她堂堂元中修士,平日裡殺伐果斷,從不拖泥帶水,怎麼偏生在這小子面前,嘴巴總比腦子快上三分?

  她悄悄瞥了李易一眼,見他似乎沒有多想,方才暗暗鬆了口氣,隨即板起臉來,故作鎮定地將目光移向案几上的玉簡。

  「咳咳。」

  她輕咳一聲,將案几上那七部紫霄宗的玉簡一一拿起,探入神識,逐卷翻閱起來。

  她看得極快,元嬰期修士神識強大,一目十數行不在話下,不過片刻工夫便將七部典籍都翻了個遍。

  她是四階煉器師,對丹符之術並不怎麼上心,所以即便《紫霄丹經》與《衍機符書》珍貴至極,她也沒怎麼上心,反倒是《降仙術》與《燃血訣》最引她注目。

  她反覆看了數遍,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最終她只取了一枚空白玉簡,將《燃血訣》完整復刻了一份收入囊中,對於《降仙術》卻只是若有所思地放回了原處,沒有多說什麼。

  翻到《天罡鍛體術》時,她忽然怔了怔,神識在玉簡中多停留了幾息,語氣中帶著幾分難得的發現好東西的欣然:「李易,這部功法中記載的『化氣凝罡』秘術倒是不錯。即便不修鍛體之道,也能在體表凝結一層天罡罩,算得上是法修的一門保命絕學。我眼下正好用得著。」

  她說著,便準備將這部玉簡也復刻一份,卻遲遲沒有聽到李易的回應。

  她抬起頭,只見李易坐在對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白萱兒放下玉簡,目光落在李易臉上,語氣放緩了幾分,露出只有二人獨處時才有的隨意與關心:「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有什麼話,直說便是。」

  李易一直盤旋在心中的那個疑問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

  「白仙子,其實那位陸道友分明已經替咱們探好了坐標,為何不順她的坐標傳送?

  「雖說這一路走下來還算順利,但最後關頭卻碰上了域外罡風的風暴若非我的青蓮珠自動飛出,化作蓮台護住了傳送通道,單憑你我的護體靈光,就算僥倖活下來,也非得元氣大傷不可!」

  白萱兒聞言,撲哧一聲又笑了出來:「呆子,在傳送陣里就憋著想問了吧?」

  李易訕訕一笑,算是默認了。

  他的確想了一路,怎麼想都想不明白。明明有一條現成的安全路徑可走,為何偏要繞一個大彎,選了一個差點把兩人交代在半路上的坐標?

  白萱兒收起笑意,正色解釋道:「石碑上的碑文,我識得。那是一種上古文字,名叫鬼靈小篆。」

  「陸蔓枝傳送的那處坐標叫作通天谷!

  「此地並非什麼尋常所在。它位於大晉腹地,乃是大晉皇族、紫霄宗、鬼靈宗,千機宗,四方勢力共同掌管的一處試煉之地。

  「準確地說,是供鍊氣、築基、金丹三個境界修士試煉的秘境。

  「大晉每隔百年便會舉辦一次仙門大比,屆時四方疆域之內的金丹修士都要參加,這通天谷便是主賽場。

  「賞賜極為豐厚,據說甚至有化嬰丹這種逆天之物出現,名額爭奪之激烈,可想而知。」

  「化嬰丹?」李易的瞳孔微微一縮。那可是傳聞中能讓金丹大圓滿修士憑空多出三成結嬰機率的逆天丹藥,放在外界足以讓無數金丹修士為之打破頭顱。

  「不錯,化嬰丹。」白萱兒點頭,「但也正因為如此,那地方極為兇險。除了試煉本身的重重考驗之外,谷中遍布空間裂縫,有些裂縫肉眼可見,有些卻隱於虛空之中,稍有不慎便會被絞成碎片。

  我如今已是元嬰中期,自然不懼這些,但你呢?你只有金丹中期修為,若是貿然闖入那等險地,我不能片刻不離地護著你,稍有閃失,後果不堪設想。所以我才舍了傀儡那條路,選了這個相對安全的坐標。」

  李易心中已經猜了幾分,但從白萱兒嘴裡說出來,還是心裡極為感動!

  原來她放棄那條現成的路,甘願在傳送陣中多繞一程、多冒一重風險,全是為了他的周全。

  佳人如此,夫復何求?

  不過,他又捕捉到另一個疑點,忍不住追問道:「白仙子,你怎麼對試煉之地的事情知道得這般清楚?還有,那石碑上的上古文字,你說是鬼靈小篆—與你鬼靈宗同名?」

  白萱兒聞言,她伸手幫李易攏了攏耳邊被雨水打濕的髮絲,輕聲道:「真是個呆子,鬼靈宗,鬼靈仙城,鬼靈小篆——這三個名字都擺在眼前了,你就沒有琢磨一下其中的關聯嗎?」

  李易一愣,隨即恍然大悟,試探的問道:「仙子祖輩難不成是鬼靈宗弟子?」

  「何止是弟子。」白萱兒微微仰頭,望著靈罩外綿密的雨幕,帶著幾分悠長的嘆息,「我家祖輩,乃是鬼靈宗聖裔。」

  她頓了頓:「算了,這些陳年舊事說起來沒有幾個時辰都說不完,這些事以後再說。

  「我現在需服用玄陰靈芝煉化一些藥元,李易,你幫我護法並操控天風車!

  李易聞言,神色一正,當即點頭:「仙子放心,有我在,定不教外物擾你分毫。」

  白萱兒不再多言,將全部心神都凝聚在了眼前的玄陰靈芝之上。她沒有貿然將整株靈芝吞服。

  所有四階靈藥的藥性都是極為霸道的,尤其是四階中品靈藥,即便是元嬰修士也不敢托大。

  而是以指尖凝聚一縷精純的陰靈氣,化為一柄薄如蟬翼的靈氣小刃,極為小心的從靈芝傘蓋邊緣切下了一瓣。

  那一瓣靈芝不過指甲蓋大小,通體漆黑如墨,斷口處滲出一滴黏稠的乳白色汁液,竟散發出比整株靈芝還要濃郁的陰寒靈氣,空氣中瞬間凝結出一片細密的冰晶,如碎玉般紛紛揚揚的落在案几上。

  白萱兒將剩餘靈芝收回玉盒,重新貼上封印符籙,然後雙手掐訣,將那瓣靈芝虛托於掌心之上。

  她紅唇微張,一股精純至極的丹田陰氣從唇齒間湧出,然後化作一團血紅色的霧氣,將那瓣靈芝層層包裹。

  這是鬼靈宗秘傳的煉化之法,以自身本命陰氣為爐鼎,將靈藥淬鍊為藥元,去其雜質、取其精華,服用之時事半功倍,且能最大程度避免藥性反噬。

  在血紅陰氣的包裹之下,那瓣靈芝開始緩緩旋轉,表面細密的暗銀色靈光明滅不定,像是在與陰氣互相角力。

  煉化四階靈藥絕非易事,即便是白萱兒這等修為,額角也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約莫小半個時辰之後,那瓣靈芝終於被徹底煉化,化為一團鴿卵大小、通體烏黑髮亮的藥元,懸在她掌心之上緩緩轉動,散發出一種深沉而純淨的陰寒氣息,仿佛將方圓數丈之內的光線都吸攝了進去。

  白萱兒深吸一口氣,張口將那團藥元吞入腹中。

  藥元入腹的一剎那,她美艷至極的臉上驟然露出一絲痛楚,柳眉緊蹙,嘴唇抿成一條線,像是在承受某種極難忍受的折磨。

  緊接著,她頭頂之上湧現出一層濃郁的白色霧氣,那霧氣並非尋常水汽,而是藥元入體後精純陰氣與體內靈力激烈交融所化的靈霧,絲絲縷縷地從她百會穴中升騰而起,在飛車頂部凝成了一片小小的霧雲。

  霧雲之中隱隱有暗紅色的靈光流轉,時明時暗,她的臉色也跟著一陣蒼白,一陣潮紅。

  如此反覆數次,顯然體內的靈力正在與藥元進行著極為激烈的交融與衝擊。

  李易看在眼裡,心頭不由自主地揪緊了幾分,但他也知道這是煉化四階靈藥的正常反應。

  並且這種事,他一個金丹修士也幫不上忙,只能守好這天風車,讓她不被旁物打擾!

  他心念一動,周身靈光一閃,一道金光眉心中飛出,落在地上化為一頭雷炁幻化而成的雷猿。

  李易以神識傳了一道命令過去,雷猿分身便大步走到陣盤前,盤膝坐下,毛茸茸的爪子按在陣盤邊緣,穩穩噹噹地操控著天風車繼續保持勻速朝南方飛馳。

  安排好飛車之後,李易自己則面向車尾,盤膝坐下。他閉上雙眼,將神識全力鋪展開去,如一張無形的巨網朝四面八方瀰漫開來。

  以他現在的神識強度,全力鋪展之下,方圓二十餘里之內的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飛車下方漫漫黃沙中潛行的沙蜥妖獸、遠處天際掠過的幾頭不知名妖禽,還有山洞中幾道二階後期的妖獸氣息,他都一一鎖定。

  御空飛行,最需要擔心的不僅僅是地面上的埋伏,更是空中的妖禽。

  此地看著雖然荒涼,卻是在大晉仙朝的疆域之內,不是在九靈界那種元嬰便是頂天的偏僻角落。

  四階化形妖獸,誰知道有多少?

  若是不小心撞入某頭四階妖禽的領地,驚動了那等存在,以白萱兒此刻正在煉化藥元、不能輕易中斷的狀態,後果不堪設想。

  莫說四階,便是來上一頭三階後期的妖禽首領帶著族群圍攻,也足以讓他手忙腳亂。

  因此他寧可多耗些神識之力,也要確保飛行路線萬無一失,絕不讓任何潛在的威脅靠近天風車方圓二十里之內。

  ……

  時間悄然流逝,六日時光眨眼而過。

  天風車晝夜不歇,足足飛出了十萬餘里。

  可窗外除了沙丘還是沙丘,莫說仙城,就連一處人族聚集地、一片綠洲的影子都不曾見到。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三種顏色,頭頂刺目的白日,腳下無垠的渾黃,以及風沙起時天地一色的蒼茫。

  李易手握一枚上品木靈石,神識一刻不曾鬆懈的監視著周邊,心頭卻漸漸浮起了一層疑慮。

  向南是不是走錯了?

  當初選擇這個方向,只是隨意選了個方向,可如今六個日夜過去,十餘萬里的路程,放在九靈界早已橫穿了數座仙城,在這片無名沙域卻連半點人煙都看不到。

  有心想調轉方向,向東飛去。

  大晉腹地在東,仙朝繁華之地在東,紫霄宗、鬼靈宗的根基也在東,往東走總不會錯。

  可轉念一想,既然已經向南飛了三日,若此刻折返,這三日的工夫便等於白費了。況且白萱兒正在煉化藥元的要緊關頭,他不敢擅自做主中斷飛行擾了她的心神,便咬咬牙繼續向南飛去。

  心中煩悶之際,他索性從懷中取出那捲《天衍;寰宇圖》,將玉簡貼在額頭,神識沉入其中。

  古圖在神識中徐徐展開,星河般的光點緩緩流轉,山脈河流纖毫畢現,靈脈走勢歷歷在目,確是一幅舉世無雙的詳盡輿圖。

  可問題在於,天衍界太大了,大晉也太大了!

  光是大晉圖上標註為沙漠的地域便有五六處之多,南荒之南的焚天沙海、西域的西荒沙海、北地的北漠沙海,以及幾處叫不上名字的小型沙域。

  每一處沙漠在圖上都是漫漫黃沙的顏色,單憑眼前一模一樣的沙丘地貌,他根本分辨不出自己究竟身在哪一處沙漠之中。

  他將古圖翻了又翻,試圖找到某個能與窗外景象對上號的地標。

  可窗外除了沙丘還是沙丘,連一塊像樣的石頭都看不到,更別提什麼地標了。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白萱兒。她依舊盤膝閉目,周身陰氣繚繞,面色已恢復了往日那般清冷淡然,頭頂那層白色靈霧漸漸收攏,化作幾縷若有若無的寒煙鑽回她百會穴中。

  嬌顏紅潤無比,氣息愈發深沉厚重,顯然那瓣玄陰靈芝的藥元已煉化得差不多了,將最後一絲藥力融入丹田,穩固剛剛提升的修為,少則再有一兩日便能大功告成。

  李易心頭微微一松,這些天緊繃的弦總算鬆了幾分。

  白萱兒若能將修為穩固在元嬰中期,對於他們接下來在大晉立足,無疑又多了一層堅實的保障。

  他正欲收回目光,忽然神色一動。

  遠處天際線上,一抹久違的綠意躍入眼帘。

  那是一處石山,孤峰兀立,雖只有千餘丈高,卻在這漫漫黃沙之中顯得格外醒目。

  山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綠色植被,隱約可見一道溪水從山腰處傾瀉而下,水花在日光下泛著銀白的光澤,匯入山腳下一汪碧綠的小湖之中。湖邊綠草如茵,灌木叢生,在這片死寂的沙海中簡直如同一顆翠綠的明珠。

  有綠洲,便意味著有靈脈,有靈脈便多半有人。

  李易精神一振,吩咐雷猿催動天風車朝那綠洲方向飛去。

  飛得近了些,他臉上的喜色卻微微一凝。綠

  洲上空,數十道靈光正在激烈碰撞,爆裂聲隔著十數里都隱約可聞。

  來到近前,湖邊的情形已一目了然。

  六名身穿黑色厲鬼法袍、頭戴遮面斗笠的修士正呈半包圍之勢,圍攻一支被困在湖畔的商隊。

  那六人身上黑氣翻湧,出手狠辣,法術中夾雜著陰毒的鬼道氣息,修為皆是不弱。

  最差的兩個也有假丹境,其中領頭的那人周身靈壓最為深沉,赫然是一位金丹後期修士。

  商隊顯然早有防備,在湖邊布下了一座防禦陣法。陣中一面丈許高的陣旗迎風獵獵,旗面上繪著一隻振翅欲飛的金孔雀,靈光流轉之間化作一隻巨大的孔雀虛影,將商隊數十人護在其中。

  那孔雀尾羽開屏,五色光華層層疊疊,如同一面流光溢彩的巨大盾牌,每一道法術轟上去,五色光華便是一陣劇烈的顫動,將那黑芒中的陰毒之力一層層化解消融。

  然而在那六名劫修的輪番猛攻之下,孔雀虛影已經黯淡了大半,護罩表面亦是裂紋密布,眼看再有半炷香的時間便要徹底崩碎。

  就在此時,商隊中有人眼尖,看到了從北方天際飛來的天風車。

  此車靈光流轉、鳳雀輝映,車尾拖曳的青虹長達百餘丈,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能在西荒沙域駕馭這等飛車的,修為至少也是金丹以上,甚至可能是元嬰老祖親臨。

  一個嬌滴滴的女修聲音登時從陣中傳出,語氣急促卻極為清晰,顯是用了某種傳音秘術,將聲音凝成一線直直送入天風車的方向:

  「前輩救命!我等乃是西荒商盟的修士,若前輩肯出手相助,我商盟必有重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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