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青衣老者,白髮老嫗的情況要好上許多。
血魂刺雖然鋪天蓋地,卻是先刺在那頭血蛟魂魄上。
血蛟被扎得慘叫連連,碩大的身軀在空中扭動翻滾,卻始終沒有潰散,依舊牢牢地將老嫗護在中間。
換句話說,血魂刺根本無法傷及她的本體。
「小賤人,休得害我長生哥哥!」
她左手自袖中探出,朝白萱兒丟出一塊錦帕。
此物巴掌大小,通體素白,上面繡著幾朵青雲,看起來平平無奇。
可就在脫手的瞬間,錦帕猛然膨脹開來,竟化作一片方圓六七丈翻滾涌動的青雲,兜頭朝攝魂鐘罩去。
此寶不知是何物煉製,威力著實不俗。
懸浮在了攝魂鐘的上方,竟成功隔絕了大部分血魂刺。
一瞬間,青衣老者痛苦大減!
他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強行穩住心神。
「長生哥哥,還不動手!」老嫗厲聲喝道。
青衣老者微微猶豫,好似下不了決心!
但想到混元訣,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彎刀上。
只是這一下,他整個人肉眼可見的委靡了下去。
眼窩凹陷,顴骨突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而彎刀吸收了精血,刀身上的黑暗猛然膨脹,如同一個黑洞,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
於此同時,他雙唇飛快開合,嘴裡念念有詞,
接下來,他的身體肉眼可見的開始膨脹。
嗤拉——
青色長衫直接被撐破,整個人看起來比方才大了足足一圈。
皮膚下面,無數條如同蚯蚓般的東西在蠕動,那是他的法力在經脈中瘋狂奔涌,將他的肉身撐到了極限。
「殺!」
他暴喝一聲,雙手握刀,彎刀在空中劃出一道黑血血光,凝聚成一道月牙形的刀芒,朝攝魂鍾斬落。
刀芒與攝魂鐘的血刺,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
整個石殿都在顫抖,石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那些無臉石像搖晃不止,有幾座甚至出現了裂紋。
攝魂鍾微微震顫了一下。
鐘聲斷了一瞬。
旋即,鋪天蓋地的血刺消失了!
見此,白髮老嫗從袖中探出一隻手,掌心托著一顆青色的珠子。
珠子約莫鴿卵大小,通體呈淡淡的青色。
仔細看去,珠子內部有一條血線在緩緩遊動,那血線細如髮絲,卻極為醒目,在青色的珠體中蜿蜒遊走。
不是鬼氣。
白萱兒修煉的是《天鬼長生功》,對鬼氣再熟悉不過。
是魔氣!
「血煞珠!」
「如此看來,仙子當是血煞宗五大元嬰中排行第二的「鬼娘子」。
她看向此刻搖搖欲倒的青衣老者,「而這位體修同階,想必就是你的道侶,在九靈宮任職玄律殿副掌殿,號稱青衣散人明道友了?」
鬼娘子本來要將血煞珠丟出,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笑了。
似乎對白萱兒能喊她與青衣老者為道侶極為受用!
「沒錯,就是我夫婦二人。
「白真君,現在可以商量一下了吧?」
「你現在法力怕是已經消耗過半,在這鬼氣駁雜的地下,根本無法補充法力。
「攝魂鍾雖然厲害,可你還能催動第二次嗎?」
白萱兒沒有回答,只是冷冷的看著她。
鬼娘子見她這副模樣,笑得更開心了。
她拄著拐杖,慢悠悠地往前走了兩步,
「當然,你還有天鬼分身。那東西三頭六臂操控六件本命法寶確實厲害,老身也忌憚三分。
「但不要忘了——」
她舉起手中的青色珠子,珠子裡的血線仿佛感應到了什麼,在珠體中瘋狂地蜿蜒遊走:
「老身現在還有諸多手段未出。
「比如我這血煞珠裡面的『血煞蠱』,仙子拿什麼來擋?」
「不如你交出這個小輩,然後我放你離開?
「呵呵,白真君是聰明人,應該知道怎麼做!」
白萱兒聽完,美目之中驟然迸射出一抹凌厲殺意。
一瞬間,她身上那股慵懶隨意的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派宗主的氣度。
「威脅我?
「本宗主能活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不是祖蔭!
「是靠一身鬼道神通與天鬼秘術!
「兩位不怕千年修行付之東流,那就試試好了!」
這一刻,她不是那個在天風車裡撩撥李易的白萱兒,不是那個靠在李易肩頭聽他講地圖的白仙子。
她是鬼靈宗的宗主。
是極西之地數百萬里疆域的主宰。
是讓無數修士聞風喪膽的存在。
果然,明長生的臉色變了又變。
鬼娘子的臉色也好看不到哪裡去。
一時間,劍拔弩張的場面竟然安靜了下來。
可李易聽到這句話,心中卻猛然一沉。
不對!
他與白萱兒日日相處,對她的性格早已了如指掌。
天風車裡一個半月,從極西之地到萬參城,又從萬參城到這鬼目島,朝夕相對,日夜相處。
她高興時是什麼樣子,生氣時是什麼樣子,他全都知道。
她不是那種對敵時還扯東扯西的人。
她的性子,從來都是能動手絕不動口!
在天風車裡,她跟他講過許多往事,其中不乏她年輕時的廝殺經歷。
築基時以一敵二斬殺魔修,金丹時血洗叛亂的族人。
每一次,她都是先下手為強,從不給對手喘息的機會。
可現在,她卻在說狠話!
這明顯是在拖延時間!
或許那鬼娘子說的沒錯!
本命靈寶法力消耗巨大,在無法補充法力的前提下,白萱兒已經無法第二次催動攝魂鍾!
甚至連天鬼分身都不一定能驅使!
祭出分身,需要大量法力支撐。
以她現在的狀態,天鬼分身一出,她就徹底沒有餘力!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
那顆珠子裡遊走的血煞蠱,她應對不了!
此物他識得!
因為《血煞真解》的原因,血煞宗的各種神通秘術,從鍊氣期到元嬰期,從入門心法到元嬰寶物,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血煞蠱以精血為食,不能說專克鬼修,但對鬼氣極其敏感,一旦釋放出來,會瘋狂地追逐鬼氣,鑽進修士體內,吞噬精血。
既然如此——
他的身形,幾乎是瞬間消失。
下一瞬,他已經出現在白萱兒身側。
心有靈犀一點通。
白萱兒更快!
她一抬手,空中的攝魂鍾就化為一道血光,消失在她袖中。
與此同時,李易催動明王遁,將白萱兒裹入自己遁光,整個人化作一縷幾乎不可見的輕煙,朝八卦光幕掠去。
可他不知道——
對面這個青衣散人,是明王宗的傳人。
對「明王疾影」的了解,遠在他之上。
明長生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冷冷一笑,手中的彎刀再次揮出。
這一次,沒有刀芒,沒有血光,只有一道虛空漣漪朝四周緩緩散開。
隨著一聲布匹被扯開的聲音,虛空中,兩道身影跌跌撞撞的現出身影。
李易只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從虛空中推了出來,讓他根本無法維持遁術。
不僅如此,遁術被破的反噬讓他胸口一悶,喉頭立時湧上一股腥甜。
白萱兒同樣被逼了出來,她滿是擔心的看了李易一眼。
發覺他嘴角已經溢出一絲血色。
可即便如此,他的手依舊握著她!
一瞬間,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心中那根繃了三百多年的弦,隱隱有要斷開的跡象。
「這個小滑頭,只要不負我,此生非他不嫁!」
她在心裡這樣想著,臉上卻沒有任何表露。
她反握住李易的手。
握得很緊!
明長生歸刀入鞘:「小輩,你的明王遁學得不錯!
「可惜,我乃明家嫡脈,你這實屬班門弄斧!」
他頓了頓,目光灼熱:「我知道,我明王宗的煉體功法《混元金身訣》就在你手中!
「只要你給我這部功法,我就立刻放二位走。
「甚至可以告訴兩位一條四階中品陰屬性靈脈的位置。
「如何?」
因為過於激動,幾乎是用哄孩子的語氣說出!
找了一輩子,盼了一輩子。
從意氣風發的少年,等到垂垂老矣的暮年,本以為此生永不可得!
哪知道竟然天降機緣!
如今,《混元訣》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激動!
鬼娘子拄著拐杖,慢悠悠的跟了上來。
「小輩,識時務者為俊傑。
「你一個金丹修士,帶著一個法力枯竭的元嬰,拿什麼跟我們斗?」
她舉起手中的青色珠子,珠子裡的血線遊動得更快了。
「交出《混元訣》,我夫君必然放你們一條生路!
她的聲音忽然變了,變得嬌媚甜膩,如同勾欄里的花魁在向恩客撒嬌:「咯咯咯,說起來,你還算是他的師弟呢。」
可下一刻,聲音又變得蒼老無比:「同門師兄弟,何必打打殺殺?」
兩種聲音交替變換,詭異至極,讓人聽了便覺得渾身不自在。
李易擦了擦嘴角的血漬,將白萱兒護在身後:
「晚輩不到百歲就已是金丹初期巔峰,不是什麼剛剛不如修仙界的鍊氣小修。
「這般哄三歲孩童的話,兩位前輩還是莫說為好!」
明長生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沒想到,這個金丹初期的小輩,竟然如此難纏。
方才他與鬼娘子的一番話,可謂說得滴水不漏。
給台階,給好處,給活路!
尋常金丹聽了,早就感恩戴德的跪下來磕頭了。
可這個年輕人,不但沒有上當,反而一眼看穿了他的算計!
李易沒有給他太多反應的時間,他收起笑意:「《混元訣》現在就在我識海之中裝著,隨時都可以複製一份給前輩。
「但有一點,晚輩必須拿到足夠的好處!」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否則,大不了丹火焚神,讓前輩什麼也得不到!
「到那時,希望前輩莫要追悔莫及!」
明長生笑了:「我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
他整了整衣襟,好整以暇地看著李易:「說吧,如何交易!」
李易看了看鬼娘子:「這位血煞宗的前輩,先退後十丈。」
明長生自問吃定了李易,擺擺手,鬼娘子便拄著拐杖,慢吞吞的朝後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大約三十步後,她停下來,靠著石柱站定,一雙少女般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李易,如同盯著一塊肥肉。
「小友,你我其實也算師出同門。
「說罷,你有什麼要求,我能滿足的絕對滿足!」明長生看著李易,一副人畜無害的模樣。
李易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吟了片刻,目光在明長生臉上停留了一瞬,又看了看遠處的鬼娘子,似乎在盤算什麼。
然後,他突然抬起頭,目光直視明長生:「前輩,我願意用《混元訣》換明王遁的第二層與第三層心法!」
明長生眉頭一蹙,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明王遁有什麼層級?
「無非就是明王疾影,以身化虹,瞬息十丈,哪裡還有什麼第二層、第三層?」
「我明家傳承數萬年,香火從未斷絕,何曾聽說過明王遁還有層級之分?」
李易蹙了蹙眉,一副不相信的樣子。
他將已經來到他身側的白萱兒攬得更緊了一些。
明長生的眉頭蹙得更緊了。
他完全不知道李易為何有這種要求!
明王遁就是明王遁,一套遁法而已,哪來的什麼層級?
他明家世代傳承這套遁法,從先祖到如今,從未聽說過還有什麼第二層、第三層。
就他自己來說,修煉明王遁千餘年。
從少年時跟著父親學,到中年時獨自揣摩,再到暮年時將其練至化境。
他以為自己對這套遁法的了解已經到了極致,再無人能出其右。
可此刻,看著李易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他心中稍稍有些動搖。
難不成,明王遁真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東西?
也就是第二層與第三層的功法?
他在看李易。
李易亦是在看他,雙目清澈的如同稚子:「既然前輩不信,那晚輩就為前輩演化一下好了!」
他閉上雙眼,雙手合十。
明王普照——
剎那間,他的身後,隱隱浮現出一尊金色的虛影。
高約丈許,如同一位入定老僧,與他做著同樣的動作。
明長生與鬼娘子只覺得眼前一花,金光大盛,刺得他們幾乎睜不開眼。
不僅是他們二人。
金光所及之處,殿內瀰漫的鬼氣如同遇到了天敵,紛紛退散。
那些沒有臉的石像在金光照耀下,竟似乎有了幾分生氣。
空白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在慢慢浮現。
眉眼、鼻樑、嘴唇,如同有人在用一支符筆,在一筆一筆地勾勒。
畫面詭異,讓人不寒而慄。
等他們再看時——
原地竟然幻化出六道虛實難辨的金身幻影。
每一道都與李易一模一樣,同樣的身形,同樣的面容,同樣的氣息。
每一道幻影身邊,都站著一個白萱兒。
同樣的白髮,同樣的宮衣!
六道幻影,六對璧人,一模一樣!
根本無法分辨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鬼娘子急聲道:「長生哥哥,他必然是去那造化門,快,斬了那道金光!」
明長生亦是這般想法!
他手中的彎刀猛然揮出,一道青色的刀氣如同匹練,朝所謂造化門的那道幻影斬去。
刀氣凌厲,快如閃電,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地劈在那道金色幻影上。
幻影破碎,化作點點金光消散。
根本不是真身,只是一道虛影。
明長生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猛地轉頭,目光掃向其它五道幻影。
此時,左側一道金光飛速一閃,如同離弦之箭,直直朝那「造化門」衝去。
速度快得驚人,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金色的殘影,眨眼間就已經到了光幕前面。
金光一閃,直接沒入八卦造化門中。
明長生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光幕中,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一般,呆立當場。
煮熟的鴨子,飛了。
他青筋暴起,抬步就要去追。
可他的腳剛踏上祭壇的石階——
「轟——」
祭壇整個炸飛。
緊接著,整座石殿都在劇烈顫抖,仿佛隨時會坍塌。
而造化門,在祭壇炸裂的瞬間,直接化為靈光消散!
通道,也斷了。
噗——
明長生一口鮮血噴出來。
「我,我竟被一個小輩耍了!」
……
此時,李易和白萱兒跌跌撞撞地從造化門的另一端現出身來。
若是尋常時候,白萱兒只需輕輕一提法力,便能穩穩落地。
可此刻她法力耗盡,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整個人直直地往下墜。
好在李易是法體雙修,肉身強橫,反應也快。
他一把將白萱兒再次攬進懷裡,一手環著她的腰,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轉了身形。
落地時,他用自己的背脊撞在地上,悶哼一聲,卻將白萱兒穩穩護在懷中,避免了這位元嬰仙子摔在地上的尷尬。
這裡果然還是一條山洞。
不過相比之前那一條要寬敞太多。
洞壁高大寬闊,足有數丈之高。
兩側石壁光滑平整,不像是天然形成的,倒像是被人用法力精心打磨過。
透過涌動的黑氣,偶爾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刻痕,像是文字,又像是圖案,因為鬼氣濃郁,完全分辨不清。
李易來不及細看,更來不及感嘆。
他反手從儲物袋中取出兩顆天雷子,朝身後的光幕甩了出去。
天雷子在空中划過兩道弧線,精準落在那扇造化門上。
「轟、轟——」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響起,震得整個山洞都在顫抖。
碎石從頭頂簌簌落下,灰塵瀰漫。
那扇所謂的造化門在天雷子的轟擊下劇烈閃爍了幾下,光芒急速暗淡,如同風中殘燭,搖搖晃晃地掙扎了片刻,便徹底熄滅。
通道,斷了。
那兩個老怪物,暫時追不過來了。
李易這才鬆了一口氣,抱著白萱兒,沿著山洞向前掠去。
他剛才明王疾行被破,法力逆轉,受了些傷。
但算不得什麼大傷,腳步依舊穩當。
他在鬼霧中穿行了約莫百餘丈,終於在山洞的一側找到一處還算乾燥的石台。
石台約莫丈許見方,高出地面半尺,表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人特意修整過。
三面是石壁,只有一面朝著山洞,算是個半封閉的小空間。
李易丟出一個蒲團,直接坐了下去。
此刻,白萱兒正好跨坐在他腿上。
這個姿勢若是平時,她必定要啐他一口,罵他一句「小滑頭占便宜」,說不定還要召出天鬼法相嚇唬嚇唬他。
可此刻她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是靠在他懷裡,微微喘息。
她的頭枕在他的肩窩處,一頭白髮散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
每一次呼吸,胸口便起伏一次,那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頸側,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呆子——
「方才那般危險,為何不自己跑?
「對女修這般好,哪天碰到個元嬰妖女,真將你吃了你都沒地伸冤去!」
聲音虛弱到了極點,像是在責怪,卻分明是在心疼!
「元嬰妖女?」
李易面色古怪起來。
心裡嘀咕道:「哪有那麼多元嬰妖女!」
再說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白萱兒那張嬌艷無雙的臉,又趕緊移開目光。
怕是沒人比你更能稱得上是妖女了吧?
三百六十多歲的年紀,偏偏生得白髮嬌顏。
明明是個鬼修,卻比魔修還會勾人。
平日裡慵慵懶懶,像是什麼都不在意,可真要動起手來,比誰都狠。
這不是妖女是什麼?
但這話他可不敢說。
別看這位白仙子現在虛弱得連手都抬不起來,真要惹惱了她,天鬼分身一巴掌拍下來,他這點金丹初期的修為可扛不住。
撓撓頭,他一臉無辜的道:「不是的,仙子之前跟我說,天鬼不死,你就不死!
「鬼靈宗傳承萬年,且有天地真靈的衣缽,帶著你,肯定比我自己跑安全!」
白萱兒聽完,先是一愣,然後氣得牙痒痒。
這小滑頭!
自己心疼他心疼得要命,他倒好,滿腦子都是利害得失!
她說天鬼不死她就不死,那是告訴他不用擔心她,不是讓他拿自己當擋箭牌的!
還「帶著你肯定比我自己跑安全」,這話說得,好像她是個什麼護身符似的!
她張嘴就要罵,可話還沒出口,忽然看見了他嘴角那絲還沒來得及擦乾淨的血跡。
她忽然就不氣了!
滿腔的嗔怪和埋怨,在看到那絲血跡的瞬間,全都化作了心疼。
「這個傻子!」
她心裡罵著,眼眶卻不爭氣地紅了。
李易見白萱兒臉上表情變幻,一會兒咬牙,一會兒瞪眼,一會兒又紅了眼眶,心裡直打鼓。
他趕緊道:「仙子說得對,這世上壞人太多了,我以後一定多加小心,萬萬不能被其她妖女吃了。」
撲哧——
白萱兒笑了起來,在他身上花枝亂顫。
軟玉溫香在懷,抱住的是處子之身的元嬰仙子。
嬌軀柔軟溫熱,隔著薄薄的衣料貼在他身上,帶著淡淡的桂花香。
香氣不濃,卻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子裡鑽,讓他想起萬參城那間精舍里的夜晚,想起她靠在床頭白髮散落的模樣,想起玉臂上那一點硃砂的模樣。
一時間,李易竟有些心神恍惚。
笑夠了,白萱兒從袖中取出那半塊僅有的上品鬼靈石,握在手中。
「呆子,渡給我些乙木靈氣。
「攝魂鍾是四階上品靈寶,需元嬰後期大修士才能催動。
「我雖處於元嬰初期,即便是初期巔峰,催動一次也要耗掉大半法力。」
她頓了頓,喘息了兩下,又繼續道:
「並且,操控靈寶與那鬼娘子的青雲帕周旋,雖然我裝著無事,其實亦是消耗不少。
「收回攝魂鍾後,我體內所剩法力連一成都不到了!」
李易聽著,心中一緊。
一成不到?
幾乎是油盡燈枯!
他體內法力基本不曾動用,渡一些靈氣是沒問題的。
即便方才那一番逃命,法力也消耗不多!
再者,他修煉的是《乙木培元功》,法力渾厚無匹,又服用了菩提靈液,丹田中的靈力依舊充盈。
可他看了看周邊翻湧的鬼氣,心中卻是有些不解:「白仙子,這裡的鬼氣,也無法吸納嗎?」
白萱兒搖搖頭:「這裡的禁制之強,幾乎是完全壓制元嬰!
「鬼氣看似濃郁,實則被這裡的禁制攪得亂七八糟,根本無法直接吸收。
「強行吸納,只會損害經脈,雪上加霜!」
說完,她霸道的用玉手捏了捏李易的臉:「呆子,用靈石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兩人幾乎是面對面,呼吸相聞。
面對一頭白髮嬌顏的元嬰仙子,那雙桃花眼近在咫尺,眼波流轉間帶著幾分虛弱,幾分嗔怨,李易再是柳下惠,心臟也漏跳了一拍。
「守心——
「守心!」
他移開目光,從儲物袋中取出一粒上品黃元丹放入口中。
此丹可以恢復假丹修士的八成法力。
其實,在萬靈海,大部分金丹修士也服用此丹。
大約可以恢復三成到四成。
無它,因為金丹修士所用恢復法力的「補靈丹」太過昂貴,一粒就是四五千靈石。
因為補靈丹所用的材料,全都是三階靈藥中最為稀有的,諸如血斑花、赤須草、冥藤、陰玄參,皆是極為昂貴的靈藥。
即便是金丹修士,也要為家族與後輩考慮,很少有人捨得用,多是用上品或者極品黃元丹代替。
丹藥入喉,化作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溫熱的藥力並沒有像平時那樣化作法力湧入經脈,而是化做一個藥團懸在丹田上方不動了。
這便是這鬼地方的詭異之處!
靈氣無法從外界汲取,丹藥的藥力也無法轉化為法力!
修士在這裡,法力用一分便少一分,用完了就只能靠靈石補充。
可靈石中的靈氣也會被四周的鬼氣侵蝕,十成靈氣能吸入兩成就算不錯。
他試了幾次,藥團依舊懸在丹田上方,一動不動。
「怎麼,相信了吧?」白萱兒滿是嗔怪的看著他。
李易訕訕一笑,將手中黃元丹收起,握住白萱兒的玉手,準備渡過去乙木靈氣。
可她卻搖了搖頭:
「直接丹田渡入,靈氣消散的會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