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沒有人插話。
連最急躁的金霄,都沉默著聽完。
直到燈芯燒盡,燭火暗下去,張遠才停下來。
他取出幾塊界石,放在桌上。
界石散發著幽淡的白光,映著每個人的臉。
「這是界石。」
「界外墜落的寶物,可以穩定大道,補全法則。」
「它能讓人修為提升,大道之力增加,承載之力增加。」
「我從碎星海帶回來一批,不多。」
「但足夠讓一些人,更進一步。」
玄清看著那幾塊界石,目光微凝。
「你打算給誰?」
張遠沒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將其中最大的一塊,推到玄清面前。
「你先用。」
玄清一怔。
「我?」
「嗯。」張遠說,「大軍要整訓,你坐鎮中軍,根基不穩不行。」
玄清沉默了一下,終究沒有推辭。
他伸手,握住那塊界石。
界石入手的瞬間,一股溫潤而浩瀚的力量,順著他的掌心湧入經脈。
他周身的衣袍無風自動。
他閉上眼,靜靜感受。
片刻後,他睜開眼,瞳孔中有一道精光一閃而逝。
「果然。」
他低聲道,「我感覺到,丹田深處的桎梏,鬆了。」
張遠點點頭,又取出幾塊,分給岳擎、李嘯霜、獨臂刀、金霄。
「都拿著。」
「今夜先煉化,明日開始整軍。」
……
此後數日。
校場上,多了一道盤坐的身影。
玄清。
他煉化界石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快。
那塊界石之力在他體內緩緩化開,如同一滴水落入乾涸的池塘,漣漪一圈圈盪開。
他的修為,在一寸一寸地攀升。
原本卡了多年的瓶頸,第一次出現了鬆動。
那一夜,玄清閉關。
第二日清晨,他踏出閉關室時,周身的氣息已經截然不同。
他身上那層洗得發白的青袍,無風自動。
他站在晨光里,整個人像一柄被重新開過刃的刀。
岳擎也煉化了一塊界石。
他的修為提升沒有玄清那般猛烈,但他的根基極穩,界石之力在她體內沉澱下來,化為一層溫潤的道蘊。
他的承載之力,比之前足足拓寬了一倍。
這意味著,他未來能走的路,更長。
李嘯霜是軍人,煉化的方式也最直接。
他將界石按入胸口,以氣血強行煉化。
三日後,他周身的氣血如長江大河般奔涌,一拳轟出,校場上的石樁齊根碎裂。
獨臂刀則沉默得多。
他將界石貼在斷刀之上,以刀意煉化。
五日後,那柄斷刀之上,浮現出一道細密的紋路,如龍鱗般蔓延。
他撫過那紋路,沉默良久,只說了一個字:「好。」
金霄最是財迷。
他捧著那塊界石,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才捨得煉化。
但煉化之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體內的暗傷,在一夜之間盡數痊癒。
那股被灰袍人折磨留下的沉屙,隨著界石之力湧入,如冰雪般消融。
他站在窗前,許久沒有說話。
張遠沒有急著煉化界石。
他坐在軍府後院那棵老槐樹下,將一塊界石握在掌心,感受著其中流轉的力量。
界石之力對他而言,已經不像最初那般珍貴。
他體內有兩道混元之力,還有鎮岳令可借巡天洲之力。
界石能給他的,只是錦上添花。
但界石能給別人帶來的,卻是脫胎換骨。
「物盡其用。」
他低聲說了一句,將界石收好。
他開始整軍。
整訓大軍,從第七巡天洲的軍府開始。
張遠沒有立什麼繁文縟節。
他每日清晨點將,將巡天軍分成三軍,分派操練。
第一軍,由李嘯霜統領,主攻伐。
第二軍,由獨臂刀統領,主刀陣。
第三軍,由金霄統領,主遊走奇襲。
玄清坐鎮中軍,總攬全局。
岳擎則留在後方,負責糧草輜重、軍械調度。
張遠自己,則每日巡營。
他不講大道,不講境界。
他講殺伐。
他站在點將台上,指著遠處灰霧瀰漫的天穹,對軍士說:「那片霧後面,有東西要來。」
「它們吞過無數個世界。」
「它們比你們見過的所有敵人,都要可怕。」
「但你們不需要怕。」
「因為你們只需要記住一件事。」
「活著,贏。」
他話不多。
但每一句,都像釘子一樣釘進那些軍士的心裡。
三個月里,巡天軍的軍容煥然一新。
那些曾經麻木的、絕望的面孔,漸漸有了光。
李嘯霜帶著第一軍,在碎星海邊緣演練攻伐陣型,殺退了數十波湧來的虛空凶物。
獨臂刀帶著第二軍,練出了一套合擊刀陣,三百人成陣,可絞殺尊者。
金霄帶著第三軍,學會了如何在灰霧中潛行、襲殺、脫身,來去如風。
玄清則坐鎮中軍,將三軍調度得如臂使指。
他開始明白張遠為何要把界石給他。
一個統帥,需要足夠強的根基,才能在戰場上穩住十萬人的心。
他穩住了。
三個月後的那個清晨。
張遠站在第七巡天洲最高的那座山峰上,望著遠方。
他身後,玄清、岳擎、李嘯霜、獨臂刀、金霄、顧長青,盡數立於山巔。
十萬巡天軍,列陣於山腳,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
張遠緩緩抬起手。
他掌中,那枚鎮岳令靜靜躺著。
「三千六百座巡天洲,散落百萬年。」
「今日,歸位。」
他握住鎮岳令,將體內兩道混元之力盡數灌入。
鎮岳令猛然亮起,化作一道金色的光柱,沖天而起。
光柱貫穿雲層,直上九霄。
與此同時,星海深處,那些沉寂的洲陸,一座接一座地亮起微光。
青眼之力,從三千六百座巡天洲的根基中甦醒。
帝鈞之力,從封印的最深處湧出。
兩位至尊的力量,在鎮岳令的牽引下,匯成一股洪流,貫穿整片星海。
一座洲陸,緩緩移動。
又一座洲陸,緩緩移動。
十萬年沒有動過的洲陸,在這一刻,開始歸位。
一座,兩座,十座,百座。
三千六百座巡天洲,如同被一根無形的絲線穿引,緩緩向洪荒的方向聚攏。
天地在轟鳴。
大道在震顫。
張遠站在山巔,面色蒼白,卻一步也沒有退。
他體內的力量,如江河決堤般湧出,灌入鎮岳令中。
那道光柱,越來越亮。
直到某一刻。
「轟。」
三千六百座巡天洲,盡數歸位。
它們嵌回洪荒的天穹之下,與洪荒的大地、山川、江河連成一體。
十萬年前,它們是洪荒的一部分。
十萬年後,它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