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斷裂的時針
泰亞，極地。
當瘴喉於風雪中顯露出白龍身形的時候，現場沒有一個人露出詫異。
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
這和他以往脫掉馬甲，然後在敵人驚恐、絕望、難以置信的目光中，完成收割的場面區別實在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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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瘴喉懶得多想。
區區幾隻低魔世界的蟲子，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正要結束戰鬥，忽然看到紫堇身上熾熱的火系魔力翻湧而起。
女孩蓄勢已久的法術，終於成型。
大片火焰軌跡在白龍上方交織，化作一個巨大的環形，無數細密的火線在環中瘋狂遊走、穿梭、紡織。
龐大火焰的氣息，讓瘴喉非常厭惡。
那紅到亮白的色澤，也代表著危險！
瘴喉雙足一踏，龐大的龍軀就要向側面閃開。
可同一瞬間，他腳下成片的冰面亮起了火紅陣紋。
無數火系晶石埋在冰層之下，齊齊爆發出刺目的強光。
一個方形法陣在冰面上展開，灼熱的魔力將厚重冰層燒得滋滋作響。
唰！
一道火焰拔地而起，纏住了瘴喉的龍足。
收緊成鎖鏈形狀。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蘇冥腕上，「晨昏手環」已經具現。
序列七：『晶瀑魔方』！
全方位激活魔法水晶，共鳴輸出！
紫堇的魔法與冰面上的預置法陣完成連接。
她眼眸一凝，法杖高舉。
『燼獄囚籠·天圓地方！』
下一刻，上方的環形火焰絲線驟然收束，下方的方形陣紋也同時拔升。
天圓，地方。
上下兩重魔法交織合攏，宛如一座燒紅的牢籠。
轟然扣住了巨大的白龍！
火焰鎖鏈一根根纏上瘴喉半透明的雪白鱗片，發出嗤嗤灼響。
冰霜魔力和火系魔力彼此撕咬，白霧在鱗片縫隙間炸開，又被高溫蒸乾。
這是蘇冥利用『晶瀑魔方』，引動大量魔法水晶，再疊加紫堇全部火系魔力，共同完成的超位魔法！
饒是天命級的瘴喉，也在這一刻被禁錮，沒能輕易掙脫。
「————你們！」
瘴喉就算再遲鈍，也知道自己被針對了。
火焰囚籠的鎖鏈纏住了他的嘴，讓他無法噴吐龍息。
甚至連說話，都需要掙扎。
「你們————為什麼知道本大人————是偉大的白龍！」
「太容易看出來了。」蘇冥冷笑一聲。
「你的確做了大量偽裝。」
「但是你眼眶周圍的睫毛，是冰裂狀分叉的。」
瘴喉瞪大了眼睛。
這確實是白龍獨有的特徵，能夠防止暴風雪灌入眼睛。
「你們為什麼打架的時候————會盯著別人的睫毛看！」他憤怒道。
「因為沒見過長得像你這麼丑的唄！」紫堇毒舌道。
她還在不斷加強手中的魔力。
蘇冥也在維持「晨昏手環」的輸出。
其實發現這一點的是銀緋。
她第一眼看見瘴喉的時候，就覺得這條巨龍的眼睛好漂亮。
心中暗自嫉妒。
於是多看了幾眼，然後就發現了這個細節。
之後在克洛伊的「溫和」勸導之下，銀緋自然全都吐露了出來。
****
在紫堇的操控下。
又一道火焰鎖鏈纏向瘴喉的嘴。
白龍勉力張嘴，將其咬碎。
蘇冥不著痕跡地看了一眼天空。
一顆星星正在漸漸變亮。
一切正沿著計劃進行。
但冰面上，魔力水晶也在被快速消耗。
極地的風格外凜冽，其間夾雜著瘴喉之前噴出、逸散的冰霜氣息。
這些氣息滲入體內，像無數細釘楔入骨縫。
越聚越多。
『蒼白』領域清空防禦、十倍增傷。
加上分不出力量抵禦，讓兩人非常受傷。
「被識破了又怎麼樣！」瘴喉語氣暴躁。
他努力掙脫，又一道纏住嘴部的火焰被他咬斷。
「就你們這個破囚籠，能持續多久？」
「半分鐘？」
「一分鐘？」
「我堂堂天命級巨龍。」
「就算沒了「塵蛇重甲」，也不是爾等螻蟻，能夠傷害得到的！」
瘴喉四足和雙翼同時發力，猛然一掙，火焰牢籠劇烈震盪。
蘇冥和紫堇同時感到胸口一陣翻湧。
下一刻，瘴喉嘴部的火焰枷鎖被硬生生全部掙碎！
他猛地扭頭向右，龍首指向蘇冥。
冰霜龍息已經在喉間凝聚。
可就在他即將張嘴噴吐的瞬間，眼角忽然瞥見左側一點微弱的火焰閃光。
是那把討厭的武器！
瘴喉心中警兆驟起，魔力瘋狂凝聚，頭部的護盾剎那間變得厚重而明亮。
噗！
下一瞬，他身前的護盾被破開了一個小洞。
緊接著，視野一紅。
強烈的劇痛炸開！
某個極其尖銳的金屬彈體，狠狠扎進了他的左眼眶。
後方堅硬的蝶骨，也被蠻橫釘穿！
彈體在深入的同時分裂成更多碎片，像一把驟然炸開的金屬細錐，一路撕開血肉，打穿鼻樑！
「嗷嗷嗷！」
瘴喉痛苦嚎叫，龐大的龍軀瘋狂掙扎。
捆綁在他身上的火焰鎖連結連崩斷。
蘇冥和紫堇再次承壓，齊齊後退一步。
紫堇手上的一對紫色手環當場碎裂。
蘇冥身上的增幅道具也飄飛而起，在空中炸成碎光。
但瘴喉已經顧不得他們。
剛剛的那一下，是他一生都未曾遭遇過的鋒銳痛楚！
「這是—什麼狗屁武器！」
他知道襲擊自己的武器。
還是那把討厭的高斯步槍。
只是「應龍」機甲已經損毀。
瘴喉另一隻眼睛看去。
發現現在的高斯步槍，被掛載在了補給無人機身上。
它剛好卡在『蒼白』領域的範圍之外，槍口指向這邊。
當然，說是「無人機」也不太準確。
因為貝安琪正站在機翼上，通過脊樞接口操控它懸浮。
隨後，嗡鳴的磁力線圈爆發，第二枚子彈射出。
瘴喉大驚。
他猛地張口，冰霜龍息狂涌而出。
補給無人機雖然沒有被『蒼白』領域覆蓋，本身卻也沒有對魔法的防禦能力。
更沒有足夠的機動力躲避。
貝安琪一按手上的操縱鈕，背後的噴氣背包驟然啟動，整個人迅速向後脫離。
原地，補給無人機和高斯步槍被龍息命中，外殼結霜，翻滾著跌落在冰面上。
****
但第二枚釘形彈藥，已經逆著龍息而行。
高倍音速之下，它根本無懼冰霜吐息的吹拂。
這枚堅固的金屬釘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秒，就來到瘴喉跟前。
瘴喉額前冰甲層層浮現。
但毫無作用。
金屬長釘徑直穿透冰甲，狠狠扎中巨龍厚實的前額骨。
然後，瞬間穿了進去！
自從蘇冥啟動了鈾離心產線，他就無痛解鎖了另一項副產品：
貧鈾穿甲彈！
在超高速撞擊的瞬間，貧鈾金屬的彈頭肩部，會產生一個上千攝氏度、高應變的狹窄「剪切帶」。
材料軟化、斷裂，失效的彈頭邊緣不斷崩落。
也因此，核心彈芯主體得以保留。
越撞，越尖！
這枚穿甲彈就這樣扎穿了全部阻礙，進入瘴喉的大腦。
剝離出的貧鈾粉末和碎片，在高溫下劇烈燃燒，瞬間製造出三千度以上的灼熱。
越鑽，越燒！
「嗷！」
瘴喉再次慘叫。
可這一次他的痛覺，反而少了許多。
疼痛仿佛在某個瞬間忽然斷掉了。
這是因為大腦本身，並沒有疼痛神經。
只是瘴喉的意識，被燒出一片短暫的空白。
****
趁此機會，蘇冥和紫堇已經停止向『燼獄囚籠』中注入力量。
兩人正在飛速後退。
極力遠離。
極地夜空中，一顆明亮的星正在迅速變大。
是素矰四號！
二十分鐘之前的這一次的發射，它沒有沿斜向軌道飛行，而是一直保持豎直上升，打出了一個超級高拋彈道。
抵達最高點後，它又掉頭一百八十度，開始向地面墜落。
接近地面時，二級點火。
末端制導啟動。
再次加速！
整個彈體宛如一顆刺破極夜的流星，拖著劇烈燒蝕的尾跡，瞄準了下方那道巨大的白色龍影。
驟然降臨的驚懼感，籠罩了瘴喉。
迫使他從恍惚中回神。
瘴喉轟然掙斷殘餘的火焰鎖鏈，試圖離開，卻已經來不及。
他揚起雙翼。
『冰雪真名！』
壓箱底的防禦法術猛然展開，驟然在白龍身軀上方，疊出多層護盾。
組成了一串旋轉的美麗菱形。
但這份掙扎沒有意義。
轟！！！！
下一刻，二十多倍音速的素矰四號，帶著超過十噸的重量，以絕對的物理動量，毫無懸念地擊穿了白龍的一切防禦努力。
起初是護盾的魔力被震盪擴散。
傳導的力量，將瘴喉身下的冰層壓碎。
緊接著，彈體貫穿了瘴喉的龍軀！
在常規認知中，水和血肉都是柔軟之物。
可在這種極高速撞擊下，即便是最柔軟的液體，也會表現得如同堅硬的壁壘。
彈體命中的剎那，接觸點的血液、體液與碎冰被極端壓縮，溫度在幾乎無法感知的短暫時間內瘋狂攀升。
水分來不及流動，也來不及汽化逃逸。
它們被壓成一層熾白的薄膜。
隨後薄膜崩裂。
鱗片崩飛。
骨骼斷裂。
碎肉和冰屑混在一起，被衝擊波擠壓成環形雲團。
大片物質等離子化，明亮得近乎刺眼的閃光，在白龍體內和冰面之間同時爆開。
強衝擊波貼著冰層與水面橫掃而出。
冰層先是下陷，緊接著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成片破碎、掀翻、解體。
碎冰被衝擊波卷上半空，又在高溫中炸成蒸汽。
遠遠看去，就像極夜之下突然綻開了一朵熾白色的花。
隨後，爆響才追著光傳開。
****
巨大的衝擊波掃蕩而過。
蘇冥噗地噴出一大口血，整個人栽倒在地。
距離太近，爆炸的衝擊波太過強烈。
冰霜的滲透，也讓他全身骨骼寒涼，呼吸時胸腔都在發疼。
好一會兒，蘇冥才朦朧地感知到有人靠近。
是大量的末骨狂械成員。
他被人輕柔地抬上擔架，有人用暖和的被子將他包裹起來。
有人在治療。
有人在研究如何祛除他身上的冰霜力量。
總算，贏了這局。
蘇冥心中鬆了口氣。
在得知瘴喉來襲後，他們原本的戰術，是利用蘇冥自己的「晨昏手環」序列三的『永霜凝華』，與紫堇一同構建超位魔法『霜獄葬星』。
疊加極地戰場的低溫條件，這個法術能凍住這條「毒龍」，讓它短暫僵硬在原地。
為素矰四號的攻擊拉出短暫的窗口。
但敵人其實是冰雪之子的白龍。
如果他們真這麼做，無疑相當於是用白龍最喜歡的方式，溫柔「愛撫」它。
蘇冥心下慶幸。
他從細節上注意到了異常。
克洛伊，更是及時找出了瘴喉真正的龍種。
不然，他們都會葬送在錯誤的戰術之下。
****
蘇冥勉強睜開眼睛，抬起腦袋。
視野里的一切都在微微晃動。
風雪、火光、破碎的冰面，還有被衝擊波撕開的巨大裂谷。
他看到遠處的貝安琪身邊，也圍著一組人。
她躲得及時，受傷很輕。
另一邊，則是紫堇。
她顯然也傷得不輕，唇角帶血，髮絲帶著霜白。
不過紫堇實力擺在那兒，爆炸前還是比蘇冥飛得遠一些。
女孩現在已經回到素矰炸開的落點，展開著神眷法杖。
一團蒼白、扭曲、帶著冰藍光痕的龍魂，被紫堇硬生生從冰下揪了出來。
它瘋狂掙扎，時而化作白龍頭顱，時而散成大片破碎的魂霧。
一道道細密的鎖鏈從神眷權杖中延伸出去，扎入龍魂深處，將它釘在半空。
順著這些鎖鏈，折磨靈魂的法術光芒大盛，將其纏繞。
瘴喉的靈魂瘋狂扭曲，發出只有靈能感知才能捕捉到的悽厲尖嘯。
周圍的末骨狂械成員，都下意識後退半步。
紫堇抬頭，眼底含著怒意。
「現在，給我交代！」
「襲羽去地球，到底打算做什麼！」
胸口一陣劇痛湧上來，蘇冥又躺了回去。
「別亂動！」一位治療師道。
「衝擊波，導致了您肺部嚴重出血。」
幾個治療術式落在蘇冥身上，另一些溫和的光芒在驅散他體內的寒意。
朦朧中，一名組員趕到了跟前，急促道。
「會長，是瘴喉的供詞。」
蘇冥沒有耽誤，迅速將這段訊息傳遞給了苗欣。
苗欣當即一驚。
【蘇冥，這種情況，我必須出擊！】她請求道。
蘇冥看著極夜的天空，意識已經有些散亂。
但他還是給出了回應。
【去吧。】
一陣強烈暈眩襲來。
旁邊有人驚呼，有人立刻加大術式輸出，還有人喊著斯黛西到哪了。
聲音迅速遠去。
蘇冥眼前一黑，徹底失去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