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菊教,出雲道場。
在北武道場遇襲的具體消息還沒傳回之前,土賢就已經知道了顧北武在『信仰圖錄』當中的位次被奪的事情。
這個位次原本屬於黃庭教北帝法廷麾下的斗樞院,其在黎土內所具備的影響力足夠顧北武晉升神道四位,同時還是金菊教在這場神戰當中斬獲的第一份戰果,具有非凡的代表意義。
為了把這個位次送到顧北武的手中,土賢可謂是費盡心思,厚著臉皮編造了一份『先登』功勞出來,這才讓自己的兒子安穩上位。
只要顧北武能夠順利晉升神道四位,成就【陪祀佐君】的位格,將大國主八紘在北武組內的影響力徹底剔除,那自己就能正式展開後續的奪權計劃。
國神道是金菊教內唯一的『政教合一』分支教派。
八紘的尊號雖然是『大國主』,但無論是在政體或是教體當中,『大日鳴尊』昭仁陛下才是至高無上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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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神道的教義當中寫的很清楚,『大國主』八紘和『出雲神』土賢都是昭仁以凡人之身歷練塵世之時的臣子。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講,八紘和土賢之間並非是從屬關係,而是朝中同僚。
八紘只是代為執政,因此地位要高於土賢。
正是因為這份特殊性,導致了國神道內派系林立,所有神祇都在覬覦著八紘屁股下面的位置。
而土賢率領的『出雲系』就是其中最具威脅的一支,因為在背後支持他的不是旁人,正是昭仁的正宮髮妻,月照皇后。
這次土賢扶持顧北武上位,就是為了展現『出雲系』的實力和背景,方便後續拉攏其他派系的成員。
可是現在顧北武位次被奪,生死不知,土賢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威信因此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創。
雖然暫時還沒有人敢來出雲道場當面嘲諷,但土賢已經猜到了國神道內其他教派此刻正在背後如何嘲笑自己。
「真是個不堪大用的廢物!」
嘩啦。
土賢拂袖掀翻面前的棋盤,黑白分明的棋子霎時四散橫飛,有幾枚砸在了他背後的那幅浮世繪上,劈啪作響。
畫中的猙獰黑龍垂首低眉,緊緊蜷縮著身體,生怕引來暴怒之中的主人的注意。
「殿下,大國主的使者谷正之求見。」
屬下小心翼翼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八紘這個心胸狹隘的小人,果然不會放棄這個落井下石的機會。」
土賢冷哼一聲,抬手一揮,吩咐屬下將人帶進來。
與此同時,畫中的黑龍抬起了頭顱,竟破牆而出,探出的身軀足有水桶粗細。
只見它吐出一條帶有分叉的舌頭,將散落滿地的棋子一一吞入肚中,隨後再度隱入畫中的天空,只留下一座孤塔屹立在畫面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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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賢也收斂起了自己臉上的怒色,正襟危坐,靜靜等待對方的到來。
片刻之後,門外有腳步聲響起。
「小人谷正之,拜見出雲殿下。」
「請進。」
紙糊的木門緩緩拉開,一身燕尾服的谷正之走了進來。
他先是故意掃了一眼牆上那幅浮世繪,見傳聞中那頭吞塔的黑龍已經消失不見,這才跪坐在地,與土賢見禮。
土賢將對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面帶微笑問道:「大國主派閣下來,不知道是有什麼吩咐?」
「沒有吩咐,大國主只是聽聞北武組遇襲,特意讓我來慰問殿下。」
谷正之解開外套衣扣,從內袋內拿出了一份奏章,雙手交呈到土賢的面前。
「大國主已經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查清楚了,偷襲北武組之人是黎土道統下,一個名叫『人教』的獨立教派,教派主神正是此前在正北戰事當中嶄露頭角的八道新人,沈戎。」
「此人趁著出雲殿下您徵調兵力征戰北帝法廷之時,悄然潛入了北武道場,利用顧北武篡改教義所形成的破綻,煽動信徒造反,最後埋伏在北武神宮內,偷襲了匆匆返回道場的顧北武。」
谷正之語氣平靜道:「按照我們了解,人教此前從未進行過任何一場正式教戰,所以我們推測人教是在用北武組練習如何進行信仰入侵。而事實證明,他們最後的確成功摧毀了北武組的信仰。」
「閣下跟我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土賢沒有去翻看矮几上的奏章,目光凝視著谷正之。
後者說道:「大國主是希望殿下看清楚罪魁禍首是誰,方便日後為顧北武復仇...」
土賢打斷了對方,淡淡道:「大國主有心了,還有其他吩咐嗎?」
「還有一件事,這次北武組道場被炸沉,將近八十萬信徒被活埋於地疆之內,動手之人是人教龍門派的『全真公』陳恩寧。大國主的意思是,這個人必須要死,而且越快越好。」
谷正之說道:「一個從黃庭教叛逃的小人物,卻讓我們國神道蒙受了如此巨大的損失,乃是國神道立教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所以大國主會暫時替殿下隱瞞北武組覆滅的消息,以免外人嘲笑我國神道無能,同時大國主也希望殿下能夠儘快重建北武組,以掩蓋這件醜聞。」
大國主八紘不僅為土賢調查清楚了北武組失敗的原因,還『貼心』的為他想好了如何去善後,幫他隱瞞消息,掩蓋醜聞...
谷正之的這番話,無異於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抽在了土賢的臉上。
「大國主為了我們父子,當真是勞心又勞力啊。」
土賢皮笑肉不笑道:「我代替犬子感謝大國主的關心。」
「八紘殿下作為國神道的領袖,為人又是那般的宅心仁厚,自然不會在屬下遇見麻煩之時袖手旁觀。」
谷正之繼續拿話去戳土賢的肺管子,眼底的快意幾乎要隱藏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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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別之前,他提醒土賢,昭仁陛下已經降旨給國神道,要求國神道以最快速度洗清北武組覆滅的恥辱。
大國主考慮到土賢與顧北武之間的特殊關係,決定把這件事交給土賢去辦。
「殿下,月照皇后的諭旨已經也在路上了。」
谷正之站在門口,意味深長說道:「大國主希望您能知恥而後勇,切勿再讓國神道為此事蒙羞。」
人走之後,土賢長久跪坐原地,一動不動。
身後的浮世繪中下起了一場瓢潑大雨,那頭似蛇似蛟的怪物在黑雲當中遊動不止,憤怒的嘶吼衝破畫紙,在矮峰之巔來回滾盪。
...
太平教,叔弼道場。
此地是人公王黃天義的地盤,其中裝有萬里河山,風景如畫,同時也是太平教三部之一『民部』的核心所在。
道場中央的『兄弟殿』內,黃天義坐在一張黃金所鑄的寶座之中,聽著階下之人的匯報。
「你是說,人教偷襲了金菊教國神道麾下的一座小道場,活埋了八十萬人?」
「回殿下,的確如此。」
留著一撮山羊鬍的男人笑著說道:「現在國神道內議論紛紛,都在痛罵土賢父子愚蠢無能。這下土賢就算有月照皇后在背後撐腰,恐怕也得消停一段時間,暫時無力再跟八紘爭鋒了。」
「土賢無能,那號稱『道祖法劍』的黃庭教北帝法廷豈不是更加無能?」
黃天義嗤笑一聲,繼續問道:「所以說現在斗樞院的位次,已經落在沈戎的手裡了?」
「是的。」
男人試探著問道:「殿下,要不要以道統正教的名義,貶斥斗樞院位次的等級,壓低人教的提升空間?」
黃天義搖頭道:「咱們要是這麼幹了,那可就是在當眾打黃庭教的臉了。雖然現在大家平起平坐,但他們畢竟曾是咱們的恩人和導師,我們怎麼能幹這種恩將仇報的事情?」
「那就這麼看著沈戎把好處安穩吃進肚子裡?」
「兒子越厲害,當老子的就越有面子。我不止不會去貶斥人教,還要再抬他們一手。」
黃天義笑道:「你現在就放話出去,就說人教教主沈戎是我黃天義的義子,國神道要是想找回場子,那就來我太平教的道場,我大開中門等著他們。要是沒種,就把嘴好好閉上,否則下次他們死的就不是八十萬人,而是八百萬人了。」
「殿下英明,如此一來,人教通過此戰賺取到的聲望,可就有一部分要落進我們民部的口袋了。」
山羊鬍連聲吹捧,「不過屬下還是有些擔心一件事...」
「擔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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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天義此刻心情大好,對待下屬也多了幾分耐心。
「斗樞院的位次足夠人教擴張到中等教派的規模,那個姓沈的如今身兼多道,又有人道盟和毛道撐腰,如果再讓他把教派發展起來,日後如果想要收拾他,那就難了。」
「北帝法廷的斗樞院和摩訶教帝利族,哪一個不是有晉升頂尖教派資格的存在,不還是一樣滅的滅,殘的殘?而且這還只是這場神戰的開端,真正的大戰還遠沒有到來,他人教能存在多久,誰能預料的到?」
黃天義將右掌豎在面前,目光仔細觀察著其上的掌紋。
「而且他還有一段很重要的因果在本王的手裡捏著的,他在神道走得越遠,就陷得越深,永遠翻不出本王的掌心。」
黃天義倏然攥緊右手,捏出一聲空氣炸沸的爆音。
「通知下去,讓民部的弟兄們盯著點國神道的動向,別讓他們像是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轉。」
黃天義咧嘴一笑:「我這個當爹的也該為兒子做點事情了。」
....
「會長,黃庭教的人又來咱們檀香城了。」
胡漢興一臉無奈說道:「傳聞不是說這群道爺都是無欲無求的嗎?怎麼老是盯著沈戎那小子不放?」
孫靖蒼站在一張書案後,持筆揮墨,頭也不抬說道:「北帝法廷的斗樞院前腳才被國神道偷襲,沈戎的人教後腳就炸沉了北武組的道場,雖然不是有意向他們示好,但也算幫他們報了仇,他們能不開心嗎?」
胡漢興失笑道:「這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吧?」
「臉皮這東西,在神道命途內最是不值錢。回頭你去檔案庫里翻一翻神道各家教派的發展歷史就知道的,但凡是能傳承到現在的,那都是先當孫子再當爺,說要是一上來就挺直了脊梁骨,早就被人給種在地疆里了。」
胡漢興『嘿』了一聲,打趣道:「會長,我還是頭一次聽您老人家這麼說話,怎麼一沾到沈戎的事情,您老往日間溫文爾雅的氣度就消失不見了?」
孫靖蒼提起筆端詳著自己的作品,嘴裡說道:「天天端著拿著,我也累啊。再說了,咱們山河會本來就是一群匪徒和刁民,我這個當會長的又能是什麼好人?」
「那還真不是,現在道上可都在傳,說您是匡扶社稷,解萬民倒懸的救世主,等覆滅黎廷之後,您就會帶領大家另立新天,過上人人平等的好日子。」
「真有這事?」
孫靖蒼聞言抬起了眼睛,臉上的表情格外嚴肅。
胡漢興見狀心頭一凜,不敢再繼續開口。
「你吩咐內務部的人查一查,如果是咱們會裡自己人在說這些話,就讓他們提醒一下。」
孫靖蒼正色道:「漢興,我們山河會的目標只是還黎土一份安寧,並不是要倒行逆施,重走黎廷的老路,去建立什麼王朝。我沒有這樣的野心,我也不會允許他人再有,明白嗎?」
「是,會長。」
胡漢興低眉斂目,恭聲應下。
孫靖蒼輕輕『嗯』了一聲,繼續方才的話題:「黃庭教這次來的目的,還是希望讓我們幫他們牽線搭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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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胡漢興點頭道:「不過他們不喜歡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而是希望能跟沈戎在檀香城進行一次隱秘會面。」
「這是擔心刺激到太平教啊。早知如此,當初黃庭教又何必要養出太平教這頭惡犬?」
孫靖蒼感嘆一聲,問道:「他們打算給沈戎開出什麼價碼?」
「我沒有問,但估計跟上次差不了太多,應該也是一個『道祖轉世』的名頭。」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在黃庭教的教義里,三大道祖之下可是有無數的轉世之身,用這麼一個空頭銜就想騙沈戎給他們打工?黃庭教未免也太沒誠意了一些。」
孫靖蒼搖了搖頭,說道:「既然想讓我們從中牽線,那就不能讓我們跟著他們一起丟臉,讓他們拿出點實惠的東西來。」
胡漢興聽聞此言,內心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孫靖蒼何曾對一個小輩的事情如此上心過?甚至還吩咐自己這位事務長去幫忙討價還價。
「當初要是把沈戎拉進山河會就好了。」
胡漢興在心裡暗道一聲,面上應道:「我這就去給轉告黃庭教。」
孫靖蒼擱下毛筆,拿起一塊毛巾擦拭著雙手:「對了,現在正東道上是個什麼情況?」
「小規模的衝突持續不斷,不過基本上都爆發在地疆內,黎土內的教區相對來說比較的平穩,兩方都算是克制。」
胡漢興話鋒一轉:「不過這份克制應該也維持不了多久了。」
「怎麼,有人打出真火了?」
孫靖蒼微微一笑:「是黃庭教的北帝法廷?」
「是佛統那邊。」
胡漢興將一杯熱茶遞到老人手中,說道:「自從俱盧城一戰之後,佛統就擺出了一副殺紅眼的架勢,開始全面修改各教派教義,拿出了大量篇幅指名道姓辱罵摩訶教的神祇,從二位一直罵到了九位,一個不拉,所有佛統教派林林總總加起來,怕是得有幾十萬字了....」
胡漢興話音稍作停頓,隨後給出了自己的判斷:「我估計接下來這兩方應該要在黎土開戰了,畢竟佛統要想弄死摩訶教,光靠著在地疆內打幾場教戰可遠遠不夠。」
「這可比鱗道命途的『兩河之戰』要熱鬧太多了。鱗道九族成天就知道在床榻上用勁兒,嚷嚷著讓咱們掏錢給他們買補品,要不是為了顧全大局,老夫真想一腳把他們踹開。」
孫靖蒼笑罵一聲,問道:「戴暉那邊的情況如何了?」
胡漢興報告道:「現在還在內陸中央打游擊,不過鱗夷方面已經加強了防禦,暫時應該難以斬獲多少戰果。」
「那就讓他把心思多放一些在地都洞天的建設上,早點把【山海疆場】物歸原主,免得我最近總是夢見孫晉那老頭來找我的麻煩。」
「我已經問過了,戴暉表示應該能夠在年前完成晉升。」
「年前...」
孫靖蒼忽然面露滄桑之色:「一晃這一年又快過去了,也不知道今年除夕那天能不能安安靜靜過個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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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漢興聞言若有所思,現在已經是十二月的末尾,不管是西南命戰,還是正東神戰,都不可能會在除夕之前有什麼太過巨大的變化。
所以孫靖蒼擔心的應該不是黎土內的動亂,而是那股一直潛伏在地疆深處的威脅。
「您擔心那群隔岸觀火的老不死會返回黎土?」
孫靖蒼重重嘆了口氣,隨後扯動嘴角,笑了笑說道:「這件事咱們還得感謝一下老黎人,要不是因為忌憚黎主可能留下的後手,那群人恐怕早就殺回來了。」
胡漢興沉默不語,他心裡其實一直有著一個疑惑。
這群被黎主逐出黎土的命途一位,本就是各道的老祖宗。
當年也正是因為有他們的坐鎮,八道才能成功崛起,擁有和黎廷分庭抗禮的實力,一直存續到今天。
但如今無論是各道內的哪一家,好像都沒有想辦法迎回他們的意思。
據胡漢興所知,這群人當中有一位就是人道命途天工山的祖師,當初橫貫黎土八道六環的鐵路線就是出自此人之手。
可天工山自己也對此人閉口不談,甚至刻意抹去了所有關於對方的消息,一副極力撇清關係的樣子。
這樣胡漢興感覺很是不解,卻又無處尋找答案。
因為山河會自己在各方勢力當中屬於是『後起之秀』,家裡並沒有出過這種人物。不是局中人,就無法盡數知曉其中內幕。
所以胡漢興只能一直把這個疑惑揣在心裡。
「會長,他們的回歸,難道不是一件好事?」
胡漢興試探著問道。
「我以前曾經聽過一個說法,那就是黎土內本不該有人的出現,更不用說是八道命途了。」
孫靖蒼並未直接回答,轉而說道:「你和我,包括那四萬萬黎民百姓,都是寄生在黎土之上的蛆蟲,是危害黎土的污染。」
胡漢興眉頭緊皺:「這都是什麼歪門邪道的說辭?」
「其實這句話也有幾分道理。」
孫靖蒼語氣幽幽道:「你想一想,一個命途中人在剛剛上位之時,要把自己從『天地氣數循環』當中贖買出來,從此自行掌握體內的氣數,需要付出多少代價?也不過區區幾兩氣數罷了。」
「就算是最受天地厭憎之人,最多也被開出『九兩九錢九分』的高價,都已經是很了不得了。但當命途中人晉升高位之後,可能展開一次命域就要耗費上百兩的氣數,這些氣數從哪兒來?」
「答案我們都很清楚,是從倮民而來。而倮民體內的氣數又是從天地氣數循環而來,我們死後體內的氣數再散還給天地。」
「這個過程看似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閉環...」
孫靖蒼問道:「可有一個問題你有沒有想過,那就是最初的氣數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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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漢興神情肅穆,沉吟良久,卻還是給不出回答。
「那人告訴我,最初的氣數來自於山河湖海、峰巒溪澗、原野林莽、潭壑汀洲,而這些,全部都是黎土的筋骨血肉。如果黎土當真有靈,你覺得他會不會反抗?」
「會。」
胡漢興重重點頭。
「要想晉升命途一位,需要耗費無以計數的氣數。這些人是黎土眼中最大的毒蟲,所以黎土選擇用『定數』來消滅他們。」
胡漢興心頭一動,脫口問道:「您是說壽命?」
「那只是『定數』當中最為直白易懂的一部分。」
孫靖蒼沉聲道:「他們為了擺脫『定數』的限制,就只能為黎土服務,得到突破『一位』的機會,而黎土給他們的任務,就是肅清所有的害蟲。」
「外夷、黎廷,還有我們,大家如今看似是在爭奪黎土的歸屬,可這未必不是黎土為了『除害』而設下的陷阱。」
此話一出,胡漢興驟然感覺脊背發涼,不自覺抬頭看向窗外的天空。
鵝毛大雪漫天飛舞,本是沒有什麼出奇的景色,可此時在胡漢興看來,這些雪花卻仿佛一張張由天地親手裁剪而成的紙錢。
「會長,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胡漢興喃喃道。
「縱然天地不容,但黎民百姓已經生存其中,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所以不管是誰想要為一己私利而屠戮百姓,我們都會將他消滅。千難萬險,一往無前。」
「黎土從不屬於某一個意志,也不屬於某一個勢力,而是屬於所有的黎民百姓。」
孫靖蒼話音鏗鏘道:「這份道理或許有失偏駁,甚至聽起來有些強勢和霸道,但這就是我們山河會存在的意義。它若不容我,我亦不容它。」
胡漢興聞言驟然回神,原本動搖的心念瞬間鎮定。
他扯動嘴角正要說話之時,眼角的餘光忽然掃過桌上的白紙。
只見其上寫著四個大字。
天下為公。
見其字,明其意。
胡漢興覺得自己已經無需再說任何的話,因為他此生奉行的一切,都已經被這四個字徹底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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