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政府辦公樓內。
「張縣長,您看看這些!」
「紡織廠女工王芳用了田野駐顏霜,整張臉腫得眼睛只剩條縫;百貨公司劉大姐皮膚潰爛流膿。」
張副縣長手中的放在桌上,拉過那一份文件,仔細查看起來。
前幾天地區經濟會議上,他剛捧著「鄉鎮企業標兵」的獎狀合影,駐顏霜項目是縣裡申報省級重點扶持的王牌。
此刻他看著李燕漲紅的臉,喉結動了動:
「李主任,說話要講證據。駐顏霜的生產資質、衛生許可都是齊全的,怎能僅憑几個人的病例就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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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據?躺在醫院的姐妹就是證據!」
李燕猛地掀開病曆本,紙張嘩啦作響,
「您知道她們多絕望嗎?王芳的孩子見了她直哭,說媽媽變成妖怪了......」
她的聲音突然哽住,鼻腔泛起酸澀,
「張縣長,這樣的企業,咱們還要留著嗎?」
張副縣長的眉頭擰成死結看著李燕的眼睛說道:
「隨便找幾個病例就說是駐顏霜的問題?
你知道駐顏霜現在在上頭的眼裡是什麼嗎?是全縣經濟騰飛的翅膀!
是省級重點扶持項目!」
「翅膀?」李燕後退半步,他從未見過張副縣長發這麼大的火,但她很快挺直腰板,眼中閃著倔強,
「當這翅膀把老百姓的臉都扇爛了,它就是劊子手!今天我就算被撤職,也要替姐妹們討個公道!」
「夠了!」
張副縣長的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玻璃杯里的茶水劇烈晃動,
「你以為封了廠子,問題就解決了?你以為事情有這麼簡單?」
李燕的眼眶通紅,聲音帶著顫抖:
「您為人民服務,現在人民的生命安全都沒保障了!」
張副縣長猛地拉開抽屜,抽出一份蓋著鮮紅公章的文件,信紙在他手中抖出嘩嘩聲:
「睜大眼睛看看!這是上面的批覆!要求全力支持駐顏霜的生產銷售,連倒閉的縣化妝品廠都要免租金劃撥給田野公司!
你現在說封廠,是要和上級政策對著幹嗎?」
「政策再好,也不能建立在老百姓的痛苦上!」
李燕抓起桌上的診斷書,揚得老高,
「這些白紙黑字寫著過敏、潰爛、感染!難道要等死人了,您才肯重視?」
「你這是鑽牛角尖!」張副縣長氣得額頭青筋暴起,
「市場上假貨橫行,鳳凰牌自行車都有仿冒的,怎麼就不能是有人惡意抹黑?
作為幹部,遇事能不能動動腦子,別被情緒牽著鼻子走!」
李燕挺直脊背時,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張縣長,我今天不是來鬧事的。我只是想告訴您,民心比任何獎狀都重要。這種企業根本就沒幫我們婦女當人!
這個文件是他前幾天開會帶回來的,他作為縣裡分管經濟的縣長,肯定是為縣裡的企業謀發展的,所以他就把這個提案給提了上去。
縣裡那個化妝品廠之前被人承包,可承包了沒幾天,就倒了,現在又限制在那裡了。
與其讓那些設備在那裡生鏽,還不如物盡其用。
駐顏霜雖然不是集體產業,但是他確確實實的名聲在外,現在市里都有不少人在用,它現在儼然成為了縣裡的標兵企業了。
「凡事沒有調查就開始亂帶節奏。睜眼看看!省領導特批的扶持文件!駐顏霜馬上要銷往全省,停了項目,你擔得起責任?」
李燕咬著嘴唇,指甲幾乎要把病曆本戳出洞來,「銷往全省?可那些受害的姐妹......張縣長,咱們不能讓老百姓寒心啊!」
張副縣長扯松中山裝領口的風紀扣,脖頸青筋暴起:
「這件事情肯定有人搞破壞!這麼能掙錢的買賣,哪個正經企業會自己砸招牌?」
「張縣長,這是劉大姐用剩的下的駐顏霜,您自己看看,一打開瓶子就能聞到腐臭的味道。」李燕從粗布挎包里掏出個瓶子,聲音發顫。
一直靜靜坐在角落的黃珊珊放下手中的報紙:
「李主任,你有沒有想過,這些問題產品真的出自田野公司?」
黃珊珊上午的時候去過賣駐顏霜的店,現在她過來就是找自己的丈夫解決這件事情的。
但是看到丈夫一直在忙,她準備等中午休息的時候再跟她說,沒想到李燕這個時候找了過來,而且也是在說這件事。
「不是他們還能是誰?」
李燕猛地轉身,馬尾辮掃過脖頸,「全縣就他們一家生產駐顏霜!」
「百貨商店那些包裝、氣味,和正品一模一樣!」
黃珊珊沒有急躁,她知道此時李燕的想法,這個人沒有什麼壞心,身為婦女主任,只是在據理力爭而已。
只是她還不清楚她和自己一樣都是被人當槍使了而已。
黃珊珊從帆布包里取出一瓶駐顏霜,「這是我今天拿到的駐顏霜。李主任,咱們做婦女工作的,最懂女同志買東西講究什麼。」
她擰開瓶蓋,淡雅清香混合著薄荷清涼在悶熱的辦公室散開。
她把瓶子遞到李燕的手裡然後說道:「這個事情我也去了解過,駐顏霜並沒有授權在百貨商店裡賣!你懂我的意思嗎?也就是說百貨商店的貨的來源不對!」
李燕接過瓶子的手指微微發抖。瓶身觸感溫潤,邊角打磨得圓滑,與那些粗糙的問題產品截然不同。
當她湊近瓶口深吸時,她想起了夏梅帶來的駐顏霜打開後是刺鼻的酸味,像餿掉的豆漿。
「不可能......」李燕喃喃自語,病曆本從指間滑落,散落在磨破的水泥地上,「夏梅她們應該不會對我說謊......」
聽到她說夏梅,她現在已經確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夏梅就是把他們當槍使了。
她從包里拿出了另一瓶駐顏霜再次遞到李燕的面前說道:「這瓶也是夏梅給我的!說是送給我的,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和夏梅給你的一模一樣?」
李燕接過駐顏霜,頓時喉嚨發緊。
這光從手感上就已經判斷的出來,這已經不一樣了,這個假貨一上手就知道,如果不對比的話還沒有那麼直接的手感,但是一對比就很輕易的分辨的出來。
「就算生產沒問題,那怎麼解釋這麼多受害者?」李燕固執地撿起病曆本,紙頁已經沾了灰塵,「總不能說她們集體撒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