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凡盯著霧隱,問道:
「你是說,你從第五根底下,爬出來的時候,那縫其實還沒有裂。」
「可你爬出來之後,縫便跟著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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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隱點頭道:「對。」
張凡問道:「那麼,第五根底下,到底壓著什麼東西?」
霧隱沉默了下來,他抬手把斗笠摘下,灰白的頭髮,便散了下來。
露出了一張,比張凡預想中,更老的臉。
皺紋深得,就像刀刻的一樣,眼角也往下耷著,可那雙灰白眼睛裡,卻依然有光。
霧隱沉吟著道:「第五根底下,其實沒有東西,第五根本身就是個塞子。」
「塞子?」張凡不解。
霧隱把斗笠收好,道:「它塞著的,是門裡最深的那道縫。」
「我當年從門裡,出來的時候,就是從這道縫裡,爬出來的。」
「縫裡本來有一顆珠子,把縫堵得死死的。」
「可我爬出來的時候,卻把那顆珠子擠碎了。」
張凡皺眉:「你擠碎了珠子,所以縫就裂了?」
霧隱點頭道:「珠子碎了,碎片便散了出來,變成了一百二十三顆小珠子,落在灰城地底。」
「我帶走了一顆,封了霧島,剩下的,便是你在灰城底下,看到的那一堆。」
張凡聽完,道:「所以,你守霧島四十六萬年,是在替你當年,擠碎珠子的事,擦屁股。」
「是。」霧隱並沒有迴避,「縫是我弄裂的,債就該我來還。」
「可我守了四十六萬年,卻越守越明白一件事。」
張凡直直的盯著他:「什麼事?」
「那道縫,根本封不住。」霧隱抬起頭,看著張凡,道:「珠子只能堵一時。」
「可縫後面那個東西,早晚會出來,我當年之所以能爬出來,就是因為它故意放我出來的。」
張凡瞳孔一縮:「它放你出來的?」
霧隱抬起手,掌心那道灰白紋路,便亮了一下,道:「它需要一個活物,從縫裡帶出根須。」
「我身上的根須,就是它種的,它讓我帶著根須出來。
「」根須在外面斷掉,散成珠子,而珠子只能堵縫,卻堵不住它。」
「它要的,就是珠子散出去,縫裂開。」
張凡把這話捋了一遍,道:「所以縫裂,是它故意的。」
「對。」霧隱點頭,「它封了自己四十六萬年,等的就是一個,能進到門裡最深處的人。」
張凡問:「等誰?」
霧隱看著張凡,沉聲道:「或許就是你,當代持劍人。」
張凡沒有接話。
林默在後面忍不住了:「你是說,那個東西一直在引師父進去?」
「不是引。」霧隱搖了搖頭,道:「而是篩。」
「它放我出來,是為了讓根須散出去,珠子堵住縫。」
「縫堵住了,外面的人便會以為安全了。」
「可珠子只能堵,不能封,它等著有人覺得珠子靠不住,自己找上門來。」
「太始去了,封了根,然後就走了。」
「太玄和墨九淵都進去過,兩人卻都是丟了半條命,然後逃了出來。」
「這說明,包括我在內,它一個都沒看上。」
霧隱盯著張凡,繼續道:「可你不一樣,你拔了三根,封了百縫,手裡還有太始劍鞘。」
「你是唯一一個,能走到縫最深處的人。」
張凡想了想,冷笑道:「所以,你跑,也是它安排的?」
霧隱搖了搖頭:「我跑,是因為我怕。」
「可我覺得它在等我回去,你也在等我回去,我知道躲不過。」
「那我現在就下去。」
張凡便轉身朝洞裡走。
霧隱於是跟上一步道:「你下去之前,我得先跟你說清楚。」
「那道縫後面,其實什麼都沒有。」
「可『沒有』本身,就是最危險的東西。」
「你進去之後,可能會看見你不想看的,也可能會忘了自己是誰。」
「我忘不了的。」張凡頭也不回,道:「蒼穹榜上,還留著我名字呢。」
於是五人,便落入洞中。
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
落了兩百丈、三百丈、五百丈,卻還沒到底。
洞壁越來越窄,灰白色的光,也越來越淡,到最後幾乎全黑了。
張凡便以劍意撐著,把五人護在金光里。
又落了百丈,腳底終於踩到了實地。
這是一片極小的空間,方圓不過五丈。
正中央插著一根,灰白色的柱子,柱子只有手臂粗,從地面一直延伸到頭頂。
柱子上纏著,密密麻麻的灰白紋路,跟霧隱掌心的紋路,一模一樣。
「這就是第五根。」霧隱說道。
張凡看著那根柱子,劍意便往前探去。
柱子裡面是空的,只有一道縫。
縫很窄,比髮絲還細,可縫裡透出來的光,卻讓張凡的劍意,直接縮了回來。
那種光,比他在之前見過的都要強烈。
「縫就在柱子裡面。」張凡說著拔出墨劍,十三道紋路亮起,一劍劈在柱子上。
柱子並沒有斷。
劍意灌入,像是被什麼東西吞了一樣,連迴響都沒有。
「沒用。」霧隱說道,「這根柱子是它身上長出來的,你用劍砍它,就是砍它身上的肉。」
張凡便收劍,左手按在柱子上。
灰金印記亮起,青紋從手背爬到指尖,兩道光絞在了一起,灌入柱子。
柱子裡的縫,便動了一下,那道髮絲細的縫,緩緩的張開了一線。
縫裡,便傳出一道聲音,跟之前那些聲音,都不一樣。
很輕,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來的:「你來了。」
張凡鬆開手,退了一步:「你是什麼?」
「你問過很多次了。」那聲音說道,「我是門裡的東西。」
「比你見過的所有東西都早,比太始、邪皇都要早。」
「我在這道縫裡,待了很久,看著外面的人進來,又出去。」
「有的封門,有的拔根,有的想進來殺我,可他們都沒走到最後一步。」
張凡皺眉問道:「什麼最後一步?」
「走進來。」那聲音道,頓了頓繼續道:
「你手裡有太始劍鞘,有墨劍,有灰金印記,有門裡的契約。」
「你什麼都有了,就差最後一步,走進這道縫。」
張凡看著那道,頭髮絲細的縫,縫裡的光,比虛無還要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