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玄輕輕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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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燭淵笑著回應。
「好!」
說完,轉過身,看向這片困了自己無數歲月的空間。
數息後。
他忍不住發出感慨:
「以前總想著,哪天真能出去,一定得把這鬼地方拆了。」
姜道玄問道:
「現在呢?」
「算了。」
燭淵擺了擺手。
「留著吧。」
「好歹待了這麼多年,真拆了,反倒有些可惜。」
姜道玄嘴角微微揚起。
「被困這麼久,還能有感情?」
燭淵認真思考。
「感情談不上,就是看習慣了,再說了......」
他環顧四周,笑道:
「以後說不定還能回來睡覺呢。」
姜道玄:「……」
他懶得再與對方爭辯。
下一刻。
念頭微動。
嗡——
空間泛起一圈漣漪。
緊接著,無數裂痕自虛空中浮現,向兩側延伸。
外界氣息瞬間從另一端涌了進來。
燭淵見狀,當即收斂笑意。
「走吧,師尊。」
姜道玄微微頷首。
兩人一前一後,朝裂隙走去。
臨近出口時。
姜道玄腳步稍頓。
一縷無形之力自周身盪開。
燭淵心領神會。
也將自身氣息完全收斂。
很快,兩人身形便像從天地間淡去一般。
並非真正消失,只是無論神識還是肉眼,都再難捕捉到半點痕跡。
畢竟一位紅塵仙。
一位天皇。
真要毫無遮掩出現在龍島,只怕頃刻間便會驚動整個原龍界。
燭淵看了看自己。
「還是師尊想得周到,我剛才還真沒想這個。」
姜道玄淡淡道:
「你要是直接放開氣息出去,今日這龍島,也不用逛了。」
燭淵想像了一下那副場面。
頓時覺得有些麻煩。
「也是,那還是偷偷看比較自在。」
說話間。
姜道玄已經一步邁過裂隙。
燭淵緊隨其後。
下一瞬。
眼前驟然開闊。
日光自天穹灑落。
遠處雲海翻湧。
更下方,樓閣連片,街道縱橫。
各族修士來來往往。
商販的叫賣聲.....修士之間的交談聲.....遠處偶爾傳來的靈獸低鳴......諸般聲音混雜在一起,顯得格外熱鬧。
燭淵停在半空。
一時間沒有說話。
呼——
微風迎面而來,吹動白衣,拂過散落在身後的黑髮。
這一次,不再是從那片特殊空間遠遠看著。
他真正站在了這裡。
姜道玄側頭看了他一眼。
「感覺如何?」
燭淵望著下方,嘴角緩緩揚起。
「還不錯,比看著有意思多了。」
姜道玄順著他的目光望向下方。
此刻,兩人並未急著現身。
他們的身形與氣息依舊被遮掩在虛空之中。
下方修士來來往往。
無論是道盟駐守之人,還是蒼龍嶺的龍族,都沒有察覺到頭頂多出兩道身影。
燭淵看得頗有興致。
明明這些年早已將龍島上的變化看了無數遍,可如今真正置身其中,哪怕只是街邊一場再尋常不過的爭執,都讓他覺得比以前有意思不少。
就在這時。
姜道玄的目光忽然停在某處。
那裡有三道熟悉的身影。
正是拓跋狩雲、寧平安、厲飛羽三人。
對於他們,姜道玄有些許印象。
尤其是寧平安。
當年若非自己出手,對方未必能夠活到今日。
後來,在自己的幫助下,進入落塵劍宗修行,再轉至蒼梧學府,最後被姜北野帶入潛龍院,成長經歷可謂曲折。
至於厲飛羽。
作為蒼梧學府外姓學員中最出色的幾人之一。
姜道玄自然知曉其資料。
此刻,燭淵察覺到了師尊的視線,順勢看去。
「師尊,您認識?」
「嗯。」
姜道玄隨口道:
「幾個不錯的後輩。」
燭淵來了些興趣。
他目光從三人身上一一掃過。
最先落在拓跋狩雲身上。
只看了幾息,便搖了搖頭。
「這個一般。」
姜道玄輕笑道:
「放在如今的天墟,已經算得上年輕一代的妖孽。」
「那只能說現在妖孽的標準低了些。」
燭淵打了個哈欠。
姜道玄並未反駁。
確實,拓跋狩雲能在這個年紀踏入大聖一重,已算不錯。
可在他們這些見過無數妖孽的人眼中,這等資質,勉強只能算作「及格」。
之後。
燭淵的目光落在厲飛羽身上。
「這個要好些,性子嘛,應該挺謹慎的。」
姜道玄淡淡一笑:
「何止謹慎.....」
他翻閱過對方的記錄,發現此人無論做什麼,都喜歡給自己留幾分餘地。
即便是在月考,甚至是年考之時,也很少將所有底牌一次用盡。
燭淵聞言,不由多看了厲飛羽一眼。
「那倒不錯。」
「畢竟活得久的人,通常都有這個習慣。」
姜道玄調侃道:
「你是在說自己?」
「弟子這叫經驗之談。」
燭淵面不改色。
姜道玄懶得理他。
而此時。
燭淵的視線已經落到寧平安身上。
僅是一眼,原本還略顯隨意的神色,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難怪師尊會說不錯。」
姜道玄嘴角微揚。
「看出什麼了?」
「現在還看不出多少,不過這小子……給龍的感覺很好。」
燭淵打量著寧平安的身影,嘖嘖稱奇。
姜道玄看向下方。
此時的寧平安正走在人群之間。
遇到迎面而來的修士,便自然側開半步。
有人擋路,也不催促。
腳步始終不急不緩。
明明只是再尋常不過的舉動。
落在兩人眼中,卻能看出不少東西。
燭淵繼續道:
「根基扎得很實,心性也不錯,最重要的是不浮。」
「這種年紀,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不多。」
姜道玄意味深長道:
「他修行至今,吃過的苦,不比得到的機緣少。」
燭淵聽出了其中的意味。
「師尊挺看好他?」
「算是。」
姜道玄沒有否認。
「以後能走到哪一步,看他自己。」
燭淵輕輕點頭。
修行到了他們這個層次,自然都明白天賦只能決定一個人起步有多高,卻決定不了最終能夠走多遠。
有些人生來便站在旁人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地方,最後也就止步於此。
反倒是那些看起來沒有那麼耀眼的人,往往能一步一步到所有人都沒想到的位置。
燭淵收回目光,笑道:
「這三個裡面,要讓我選一個,我倒是最願意看看這小子以後能走到哪。」
姜道玄隨口道:
「眼光還行。」
燭淵轉過頭。
「師尊。」
「您就給一句眼光還行?」
姜道玄無視了好徒弟的眼神,平靜說了句:
「不然呢?」
燭淵張了張嘴。
最後還是選擇放棄。
「行吧,您是師尊,您說了算。」
眼見燭淵吃癟,姜道玄嘴角又多了些笑意。
就在兩人交談時。
下方三人已是穿過坊市,向著西南方向而去。
姜道玄一眼掃過。
很快,就像是發現什麼,注意力落在對方腰間。
那裡掛著一塊黑色碎片。
整體不過半個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表面看不出任何特殊之處。
「嗯?」
姜道玄眼底多出一絲異色。
在他的感知中,那枚碎片……正在動。
更準確來說,在其內最深處,有一股微不可察的力量正朝著某處牽引。
姜道玄微微轉頭,看向身旁的燭淵。
只見對方正饒有興致望著下方三人,顯然對此毫無察覺。
在發現這一點後,他心中瞬間生出幾分興趣。
「有趣。」
燭淵轉頭。
「師尊,什麼有趣?」
「沒什麼。」
姜道玄沒有解釋。
他目光重新落回寧平安身上。
能避過一尊天皇的感知,這東西可不簡單。
.........
下方。
拓跋狩雲看著越來越偏僻的路,忍不住問道:
「還要走多久?」
厲飛羽看了一眼手中玉簡。
「按照那人給的位置,應該快了。」
說完,他又將其中記錄的路線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拓跋狩雲見狀,頓時笑了。
「你都看一路了,還怕他在地圖裡給你埋個坑?」
厲飛羽神色不變。
「有這個可能。」
拓跋狩云:「……」
寧平安倒是已經習慣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黑色碎片。
「方向沒錯。」
厲飛羽抬眼。
「又有感覺了?」
「嗯。」
寧平安輕輕點頭。
這枚碎片跟了他很多年。
乃是當初還在驪珠界之時,偶然所得之物。
起初,他只是覺得這東西的材質有些特殊,怎麼敲都敲不壞,便一直留在身邊。
後來驪珠界生變,他乘飛舟逃離,得遇太微前輩。
從落塵劍宗一路走到蒼梧學府,再進入潛龍院。
這些年裡,無論去了哪裡,這塊碎片始終都跟著他,並且未曾展露半分神異。
直至修為不斷提升。
尤其是在劍道之上越走越遠後,這塊碎片才開始發生變化。
不光是能夠磨礪自己的劍心。
偶爾修煉劍道時,碎片中還能傳出特殊波動,引導自己進入頓悟狀態。
也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寧平安才猛地意識到這塊碎片或許是某件了不得的至寶。
後來,他開始調查碎片的來歷。
蒼梧學府的典籍。
一些古老勢力的記載。
甚至連不少已經少有人問津的舊聞,都翻過不少。
最終,他才在一處遺蹟的石碑中,找到了一點與之有關的記載。
「寧小友。」
拓跋狩雲忽然開口:
「說起來,你們最開始查到的不是在這裡吧?」
「不是。」
厲飛羽答道:
「最開始查到的是一處古遺蹟。」
那地方距離龍島很遠。
兩人當初為了確認線索,還專門過去了一趟。
可到了以後,真正有價值的東西早就已經被人帶走。
他們在那裡只找到了一些殘留下來的痕跡。
以及一句模糊記載。
「斷劍。」
沒有名字與品階。
甚至連是誰留下的都不知道。
只知道曾有一把斷劍在那裡出現過。
而寧平安腰間這塊碎片在靠近那片遺蹟的時候,第一次產生了強烈反應。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兩人才真正確定,他們找對了方向。
只是那把斷劍早已不在那裡。
「後來我們又查了很久。」
寧平安說道。
「才找到知道它下落的人。」
拓跋狩雲挑眉。
「就是賣消息給你們的那個?」
「嗯。」
厲飛羽臉色有些不太好看。
「要價還不低。」
拓跋狩雲頓時來了興趣。
「花了多少?」
厲飛羽看了他一眼。
「你不會想知道。」
「那我更想知道了。」
「……」
厲飛羽沒有理他。
為了從那名修士口中得到準確消息,他們確實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對方給出的消息也很簡單。
那把斷劍在許多年前又被人從那處遺蹟帶走,後來輾轉數次,期間換過幾個主人,有人研究過,甚至嘗試煉化過,卻始終沒人弄明白究竟是什麼東西。
再後來。
不知道經過多少次轉手。
前不久,那東西被人送到了龍島。
「所以我們才過來。」
寧平安道。
拓跋狩雲點了點頭。
這下總算是把前因後果給理清了。
厲飛羽忽然開口:
「我還是覺得有問題。」
寧平安有些不解。
「厲兄請講。」
「太巧了。」
厲飛羽沉吟道:
「我們查了那麼久,剛好找到一個知道消息的人,對方又剛好知道那把斷劍幾經轉手之後,最後來了龍島,甚至還知道具體落在什麼地方。」
「那種感覺.....簡直就像是在等人來問。」
拓跋狩雲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放消息?」
「不確定。」
厲飛羽搖頭。
「也可能只是我多想。」
說完,他看向寧平安腰間的碎片。
「但你為了這條消息付出的東西可不少,要是最後發現那人只是隨便編了個地方騙你,這一趟虧得不小。」
寧平安神色如常。
「先去看看。」
厲飛羽無奈搖頭。
「你倒是不急。」
寧平安道:
「已經找到這裡了,急也沒用。」
拓跋狩雲聽得忍不住笑了。
「我算是知道你們兩個為什麼能一路結伴到現在了。」
「一個什麼都懷疑,一個什麼都不急。」
厲飛羽看了他一眼。
「總比什麼都不想好。」
拓跋狩云:「……」
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不該開口。
寧平安嘴角也多了一絲笑意。
但很快,他便再次低頭看向腰間。
那枚黑色碎片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已經開始微微發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