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蒼青的話,拓跋狩雲忍不住看了厲飛羽一眼。
「你是不是又開始算帳了?」
「習慣而已。」
厲飛羽沒有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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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說笑著繼續往前。
沒走多遠,前方忽然變得安靜下來。
幾位黑袍身影從街道另一側走來。
他們與蒼青一樣,都帶著明顯的龍族特徵,可身上氣息卻完全不同,透著極致陰冷。
周圍不少修士見狀,都本能往旁邊退了半步。
寧平安注意到這一幕。
「黑淵島?」
蒼青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嗯。」
拓跋狩雲也看了過去。
「這些年還是這樣?」
蒼青沉默片刻。
「已經比剛開始好多了。」
「最初通道剛開的時候,外面的人一見到他們身上的魔氣,十個裡面有八個直接祭出法寶,有幾次差點鬧出人命。」
厲飛羽皺眉。
「沒人解釋?」
「解釋過。」
蒼青道:
「可有些東西,不是解釋一遍就有用,魔龍後裔這四個字,本身就夠讓不少人忌憚。」
話音剛落。
前面忽然傳來爭執聲。
「我說了,這批東西不賣黑淵島的人。」
「憑什麼?」
「憑什麼?」
那名商販冷笑。
「你們身上的魔氣要是污染了我的貨,算誰的?」
幾位魔龍後裔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周圍人也慢慢圍了過去。
拓跋狩雲眉頭微皺。
蒼青卻沒有立刻動。
因為下一刻,一道平靜聲音已經從人群外傳來:
「龍島坊市第三條,不得以血脈、種族為由拒絕正常交易。」
幾位佩戴道盟令牌的修士走了過來。
為首之人看了眼那名商販。
「你若真擔心貨物受到影響,可以要求驗貨,但不能直接拒絕。」
商販臉色有些難看,沒敢繼續爭辯。
幾位魔龍後裔同樣沒有多說,他們取出靈石,重新開始交易。
拓跋狩雲看完這一幕,不禁發出感慨:
「道盟現在管得還挺細。」
蒼青點頭。
「沒辦法,外來勢力越來越多,要是沒人壓著,今天人族和龍族打起來,明天商會和宗門搶地盤,後天黑淵島再跟誰起衝突,這地方早亂套了。」
寧平安看向那幾位魔龍後裔。
「他們自己沒意見?」
「當然有。」
蒼青沉聲道:
「可比起以前,現在至少能正常進坊市,能做生意,也能出去。」
「總得慢慢來。」
寧平安沒有再問。
厲飛羽則掃了一眼道盟駐地的方向。
「這樣下去,龍島以後恐怕會變成整個周邊界域最大的交易地之一。」
蒼青笑了。
「很多人都這麼說,赤家那邊甚至已經開始擴建第二座坊市了。」
拓跋狩雲嘖了一聲。
「幾年沒來,變化還真夠大的。」
蒼青正準備回話。
忽然,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神色微微一頓。
不只是他。
拓跋狩雲也下意識抬起頭。
可下一刻。
那種感覺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怎麼了?」
寧平安問道。
拓跋狩雲皺了皺眉。
「沒什麼,可能是錯覺。」
蒼青沒有立刻開口。
他抬頭看向龍島深處。
不知為何,就在剛剛那一瞬,他隱約覺得整座龍島的龍脈,似乎都輕輕震了一下。
.........
與此同時。
在一片無人知曉的特殊空間內。
燭淵原本正饒有興致看著外面的熱鬧。
可下一瞬。
他神色驟變,猛然望向某個方向。
這股氣息……
不會錯。
燭淵身軀微動。
身上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全部亮了起來。
嗡——
耀眼的金光瞬間充斥整片空間。
一道道符文彼此勾連,如鎖鏈般纏住他的身軀。
燭淵動作一滯。
強烈的劇痛自身體各處傳來。
可他卻像是沒有感覺到一樣,只死死盯著前方。
「師尊……」
下一刻。
前方那片死寂了整整一億年的空間,忽然有了變化。
嗡——
空間輕盪。
一道漣漪緩緩散開。
燭淵怔怔看著這一幕。
這一億年來,他被困在這裡太久。
久到對這裡的每一處變化都無比熟悉。
可眼前這種情況,卻還是第一次出現。
漣漪越來越多。
一圈接著一圈向四周擴散。
隨後,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從那片扭曲的空間中走出。
白衣。
黑髮。
神色平靜。
正是姜道玄。
燭淵徹底愣住。
「不一樣......」
他看著對方的眼神,心中忽顫。
幾年前,那具分身第一次看向自己時,眼中更多的是疑惑。
因此,哪怕相貌、氣息都與師尊一模一樣,他還是會感到些許陌生。
可眼前之人不同。
那雙熟悉的眼神,讓燭淵一瞬間便想起了很久以前。
一億年前。
自己修行出了差錯,站在師尊面前低著頭挨訓時。
偷懶被發現,還想找理由矇混過去時。
又或者剛剛突破境界,忍不住跑到師尊面前炫耀時。
師尊看他的目光,就是這樣。
「........」
燭淵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
身上那些金色符文愈發明亮。
疼痛一陣接著一陣傳來。
可他已經顧不上了。
他盯著姜道玄。
那種複雜的表情,像是生怕自己移開視線,眼前之人便會再次消失。
姜道玄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先是從燭淵身上那些金色符文掃過,最終重新落在他臉上。
片刻後,他輕輕笑了一聲。
「怎麼?」
「這麼久沒見,不認識為師了?」
燭淵眼眶頓時有些發紅。
他張了張嘴。
隔了許久,才發出一聲顫音:
「師尊。」
姜道玄看著他,不禁有些感慨。
一億年過去,當初那個跟在自己身邊的小傢伙,早已不是記憶中的模樣。
「看來這些年,倒是沒白過。」
燭淵怔了怔。
姜道玄笑著開口:
「至少不像當年那般,一身境界全靠血脈撐著了。」
話音落下。
燭淵身軀一僵。
緊接著,他眼中的情緒再也壓不住。
當年,自己生來便有大聖境修為。
那時候的他仗著祖龍血脈,根本不覺得修行有什麼難處。
直到拜入師尊門下。
師尊告訴他,境界不等於道行,血脈能給他的只是力量,真正屬於自己的東西,要靠他親自去理解天地,去走出自己的道。
這些話,他記了一億年。
燭淵嘴角動了動。
最終,他笑著低下頭。
「師尊還記得。」
姜道玄:「怎麼?」
「覺得為師應該忘了?」
燭淵輕輕搖頭。
「不是。」
他停頓片刻。
「只是上一次……」
話說到一半。
燭淵沒有繼續。
姜道玄卻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上一次來到這裡的,只是一具分身。
那具分身沒有一億年前的經歷,自然也不認識燭淵。
姜道玄沒有刻意解釋。
他平靜道:
「那不是現在的我。」
燭淵點頭。
「弟子明白。」
興許是覺得氛圍太過沉重。
姜道玄忽然打趣道:
「當年,蒼辰道友離開的時候,還特意讓我管著你,說你性子跳脫,修為又來得太容易,讓我別慣著。」
燭淵神情有些不自然。
「他還說過這個?」
「說過。」
「……」
燭淵沉默片刻。
「那老傢伙臨走的時候,明明只跟我說,讓我聽師尊的話,不許胡鬧。」
姜道玄眉頭一挑。
「所以你聽了嗎?」
燭淵:「……」
這個問題,還真不太好回答。
看著他吃癟的模樣,姜道玄眼中笑意更濃。
燭淵也終於放鬆下來。
他不自覺低下頭,說了句:
「師尊。」
「嗯?」
「您回來就好。」
沒有問去了哪裡。
也沒有問為什麼現在才回來。
姜道玄看了他片刻。
輕輕點頭。
「嗯。」
「為師回來了。」
燭淵笑了起來。
之後,姜道玄問道:
「在我離開以後,後來如何了?」
「你師兄呢?」
此言一出。
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燭淵沉默了很久,才開口道:
「師兄……早就不在了。」
姜道玄沒有說話。
燭淵低下眼眸。
「當初,在您離開後,因為您已經提前封死了異域與五方界群之間的所有通道,那些魔族再也得不到後續支援,所以那場大劫,並沒有持續太久。」
「第三年,五方界群殘存的魔族,便基本被清剿乾淨了。」
姜道玄微微頷首。
這個結果在他的預料之中。
真正麻煩的,本就不是那些已經降臨的魔族。
而是異域源源不斷送來的強者。
通道一斷,剩下的不過是瓮中之鱉罷了。
可燭淵接下來的聲音,卻低了不少。
「只是……他們雖然沒了援軍,但此前留下的強者和底牌,比所有人想像得都要多。」
「最後那一戰,打得很慘。」
姜道玄眸光微動。
燭淵緩緩說出了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名字。
「玄溟前輩死了。」
「元極前輩也沒能回來。」
「天河前輩、吞海前輩、玄角前輩……都死在了那一戰里。」
姜道玄沉默。
燭淵忽然抬起頭,神色格外複雜。
「長明前輩是後來走的。」
「那一戰有數座大界被魔族臨死前毀去本源,億萬生靈將死。」
「長明前輩最後以身化道,將自身大道散入那幾座世界,重新續住了天地生機。」
姜道玄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道溫和的身影。
良久,他輕聲道:
「是他會做的事。」
燭淵點了點頭。
「真武前輩則活了下來。」
「那場最終之戰里,他也是殺得最狠的一個。」
說到這裡,燭淵似乎想起什麼,嘴角竟浮現出一點笑意。
「聽說大戰結束那天,他一個人坐在屍山上罵了半天,說總算把那些東西砍乾淨了。」
姜道玄聞言,也不禁笑了一聲。
確實是真武道友的性子。
「後來呢?」
「後來,他用您當年留下的東西,回聖魔界域了。」
燭淵道:
「在臨走前,只說天墟這邊的債已經還清,剩下的,是他自己的事。」
姜道玄微微頷首。
旋即問道:
「素華道友呢?」
聽見這個名字,燭淵神色又沉了下去。
「素華前輩在最後那場大戰中遭了暗算,雖然活了下來,但傷得很重,從那以後,她便一直留在道盟養傷,再也沒有真正與人動過手。」
「也是那段時間,我與師兄留在了她身邊。」
「她教了我們很多東西。」
「尤其是師兄。」
「那時候師尊您不在,他又一直覺得自己是師兄,什麼事情都該擋在我前面,素華前輩便經常罵他,說他那不是擔當,是逞強。」
「可師兄......從來不改。」
姜道玄腦海中不由浮現出司空照的身影。
那小子的性子向來如此。
看著沉穩,可實際認準一件事以後,比誰都倔。
「後來,師兄一路修到了准帝九重,素華前輩也走到了壽元盡頭。」
燭淵停頓片刻。
「辭世之前,她將道盟盟主之位交給了師兄。」
「再後來,我證道至尊,離開道盟,開始到處找您的蹤跡。」
「五方界群我去過。」
「古地、舊路、秘境,我也都找過。」
「師兄則留在道盟,他說,總得有人把您離開以後留下的局面守住。」
姜道玄眼神微頓。
燭淵低聲道:「這一守,就是幾十萬年。」
「等我後來修到古皇級戰力,再回去見他的時候……」
說到這裡,他忽然停住。
緊接著,他抬起巨爪,一道金光從中散開。
嗡——
姜道玄眼前的景象,隨之發生變化。
那是一座寧靜的山谷。
谷中景物,他只看了一眼,便認了出來。
青石。
老樹。
還有那張石桌。
一億年前。
他曾在那裡坐過很多次。
司空照練習空間大道時,他在這裡喝茶。
燭淵第一次學著煮茶時,也是在這裡。
當時那小傢伙忙活半天。
最後滿懷期待問他味道如何。
自己只回了兩個字:
「尚可。」
畫面中。
天色已經很晚。
司空照坐在那張石桌前。
他的頭髮早已白了。
身上也幾乎感受不到什麼氣血。
而在那張石桌上,放著一壺茶,還有兩個茶杯。
一個茶杯在他面前。
另一個茶杯則擺在對面那個已經空了幾十萬年的位置。
燭淵來到山谷時。
司空照甚至已經沒有多少力氣抬頭。
可看到師弟回來,他還是笑了。
「回來了?」
燭淵站在原地,沒有回答。
司空照打了個哈欠。
「別這個表情。」
「壽元到了而已,又不是讓人打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