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玄看著赤明的身影，沉默良久。
最終，他不禁發出感慨：
「原來如此，今日所傳，竟也是昔日所得。」
赤陽經究竟從何而來？
是赤陽大帝開創？
是赤炎燼傳給姜炎？
還是他自未來得見，又於過去傳給赤明？
念及此處，源頭為何，反倒已不重要了。
只因在時空與因果交織的那一刻，它本就是如此存在。
過去成就未來。
未來補全過去。
一切因果，於此閉合。
........
之後。
姜道玄似是感受到什麼，收回思緒，抬眸看向前方的魔潮。
只見紅光乍現。
一尊披著赤色戰甲的身影自魔潮之中走出。
那是一尊魔帝。
也是這支先鋒軍團真正的統御者。
他看向姜道玄，眼底滿是忌憚。
自魔族全面發動入侵以來，各路軍團皆已殺入五方界群。
據他所知，已有不少軍團攻破界隙，屠滅邊域，甚至開始吞食世界本源。
唯獨他這一支先鋒軍團，被攔在此處，寸步難進。
這讓他心中極為煩躁。
明明他麾下軍團數量龐大，麾下魔族更是精銳，可偏偏在這片星海之前，被眼前這位白衣大帝一人擋住。
若繼續拖延下去，其他魔帝皆有戰功，唯有他無功而返。
這算什麼？
可即便心中惱怒，他仍舊沒有貿然動手。
只因眼前之人給他的感覺很危險。
赤甲魔帝壓下心中躁意，緩緩開口：
「閣下以一己之力擋住我等，確實有幾分本事。」
「可你該明白，此番入侵，絕非一地一軍之事，我族既然敢全面出手，便已有萬全準備。」
「五方界群淪陷，只是早晚。」
「你今日擋得住本帝這一支軍團，又能擋住幾處戰場？」
「能救幾座世界？」
「能護多少生靈？」
魔潮之中，無數魔影低吼，似是在響應他的威勢。
赤甲魔帝見姜道玄沒有開口，便繼續道：
「你乃帝者，修行到這等境界，不該與那些螻蟻一同陪葬。」
「若你願意歸順我族，本帝可替你引薦。」
「以你的實力，即便到了我族之中，也必然會受到重視。」
「屆時，你仍可為帝，仍可掌控一方，又何必為了這註定覆滅的界域，白白葬送自身？」
他聲音聽似從容，可心中卻極為緊張。
因為對方從始至終都表現得太平靜了。
之後，赤甲魔帝深吸一口氣，再次開口：
「閣下，本帝是在給你生路，若繼續擋在這裡，你……」
話未說完。
姜道玄忽然抬起一隻手。
赤甲魔帝瞳孔驟縮。
下一刻。
大片時空向內塌陷。
轟！
一隻由時空之力凝成的巨掌，自魔潮上方壓落。
僅是一個照面，無數魔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剎那間爆碎成灰。
滾滾魔氣被強行碾滅。
原本遮蔽億萬里星空的黑暗，瞬間被撕開一道巨大的缺口。
不好！
赤甲魔帝臉色劇變。
他怒吼一聲，以雙臂交錯擋在身前。
咔嚓！
魔甲崩裂。
赤甲魔帝如遭天擊，猛地倒飛出去。
沿途大片星辰碎片被撞得粉碎。
黑血灑落星空，化作一片片腐蝕虛空的魔焰。
待他勉強穩住身形時，不光胸口魔甲已徹底碎開，就連帝軀各處，亦是浮現出數十道觸目驚心的裂痕。
「此人究竟是.....」
赤甲魔帝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勢，眼中滿是驚駭。
要知道他可是實打實的魔帝境四重。
對方怎會隨意一掌，便將他重創至此？
魔潮中，僥倖活下來的魔物們也都僵住了。
這些原本凶戾嗜殺，不知畏懼為何物的魔物，此刻竟無一敢再向前。
它們看著那道白衣身影，眼底第一次生出了近乎本能的恐懼。
姜道玄立於星海中央，衣袖輕垂，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仿佛方才那一掌，於他而言，根本算不得出手。
他看向遠處喋血的赤甲魔帝，聲音平靜：
「你還不夠。」
赤甲魔帝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他乃魔帝。
是這支先鋒軍團的統御者。
可在對方眼中，竟連真正交手的資格都沒有？
姜道玄繼續道：
「回去傳話。」
「讓能接本帝一掌的人來。」
「接不住，便一起死。」
聲音落下。
現場死寂無聲。
赤甲魔帝死死盯著姜道玄，眼中怒火翻湧。
可怒火之下，卻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不是對手。
甚至若繼續留在這裡，對方下一掌，便可能直接將他鎮殺。
念及此處，赤甲魔帝強壓傷勢，身形一閃，化作一道血光，朝後方遁去。
而隨著他這麼一走，剩下的魔族大軍竟僵在原地，無一敢動。
尤其是那些大聖級與准帝級的魔物，此刻更是連呼吸都不敢放重。
它們比尋常魔物更強。
也正因如此，才更明白方才那一掌究竟有多可怕。
甚至若非對方有意留其傳話，只怕那一掌落下之時，魔帝大人便不只是被重創那麼簡單了，很有可能直接身殞。
一想到這裡，他們心中便愈發冰冷。
在那種極度恐懼之下，他們都不自覺低下頭，不敢再去看姜道玄。
仿佛只要多看一眼，便會引來滅頂之災。
此方界域，怎會有這等存在？
這真是剛剛被它們視作獵物的天墟？
一時間。
整片星海都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姜道玄也沒有繼續出手。
他重新閉上雙眼，負手立於星海中央。
他在等赤甲魔帝把話帶回去，從而逼出那位藏在後方的傢伙。
「群魔再多，也不過浪起，斬了源頭，方能止潮......」
在姜道玄看來，魔潮從來不是關鍵。
這些先鋒軍看似聲勢浩大，可終究只是被推到明面上的刀。
真正能令五方界群多地同時生變，令無數界隙在同一時刻撕開，甚至讓魔族各路軍團協同入侵的，必然另有其人。
若只是一處處鎮壓魔潮，確實可以救下一部分世界。
可魔族大軍鋪得太開，而五方界群又太大。
哪怕以姜道玄如今的修為，也不可能在同一瞬間親臨每一處戰場，將所有災禍盡數抹平。
所以，斬這些先鋒軍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找到執棋之人。
只要對方現身，那他便能夠將其斬首。
一旦等負責攻陷天墟的魔族統帥隕落於此，諸路魔軍必然震動。
到那時，無論是道盟，還是五方界群各方強者，都能爭取到更多時間。
.........
與此同時。
另一邊。
赤甲魔帝穿過空間通道，來到一處極為特殊的時空之中。
這裡沒有日月星辰。
四方皆是濃郁到近乎凝固的魔氣。
一座座宮殿懸浮半空，彼此之間由無數鎖鏈相連，像是一張巨大無比的網，橫亘於天墟界域之外。
這裡，便是魔族此次攻陷天墟的大本營。
赤甲魔帝強壓傷勢，沖向最中央那座宮殿。
轟！
殿門開啟。
赤甲魔帝狼狽走來。
殿中，數道目光同時望來。
那是幾位留守於此的魔帝。
他們原本正看著殿中央懸浮的魔圖。
其上，無數黑點正在各處亮起。
每個黑點，都代表著一處魔族已經撕開的界隙。
此刻，眼見赤甲魔帝帶著傷勢火急火燎趕來，幾位魔帝眼中皆是掠過一抹意外。
這傢伙不是率領先鋒軍團攻向赤嵐星域了嗎？
那邊雖然也有人族強者鎮守，可按照他們此前推算，最多也只是拖延片刻。
再不濟，也不至於讓一尊魔帝親自退回大本營吧？
更何況，對方身上的傷勢，怎麼看都不像是尋常交手所致。
幾位魔帝心中疑惑，卻沒有立刻開口。
他們齊齊抬頭，看向同一個方向。
在那裡，有一座由無數白骨鑄成的寶座。
寶座之上，正坐著一道消瘦的身影。
其身披黑色長袍，長發垂落肩頭，眉心處有一枚暗金色印記。
「幽剎大人......」
此人名為幽剎。
乃是魔帝境九重的存在。
戰力之強，更是能夠媲美人族之中的極道大帝，以及獸族皇級生靈。
而他，正是此次負責攻陷天墟計劃的三位最高統帥之一。
不過相比他的修為，真正令殿中諸位魔帝敬畏的，還是他的身份。
原來，幽剎魔帝出身異域之中的魔神家族。
其父便是一尊真正的魔神。
至於他，更是最受重視的長子，也是未來最有希望繼承魔神家族之人。
因此，對於幽剎魔帝而言，此番攻陷天墟界域十分重要。
只要能夠吞下此方界域，掠奪足夠本源與生靈血祭，便能積累到足夠的戰功。
待返回異域之後，更是能夠利用戰功，換取一次衝擊魔神之位的無上機緣。
屆時，若他真能成功，其族便有望出現一門雙魔神的盛況。
也正因如此，即便同為魔帝，殿中眾帝在他面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
......
此刻。
幽剎魔帝微微低頭，看著下方狼狽不堪的赤甲魔帝，眼中滿是不悅。
「血魘。」
「本帝記得，你此刻應當在赤嵐星域前線。」
血魘魔帝強忍傷勢，恭敬開口：
「統帥，屬下……」
幽剎魔帝直接打斷了他。
「本帝不想聽廢話，說結果。」
血魘魔帝眼底閃過一抹屈辱。
可他不敢發作。
「赤嵐星域前線受阻，屬下麾下先鋒軍團，被一位人族大帝攔在星海之外，至今未能撕開缺口。」
話音落下。
殿中幾位魔帝神色皆變。
赤嵐星域前線雖然不是天墟防線最重之處，可那裡畢竟是南方界群邊緣的一處重要入口。
若遲遲無法打開缺口，後續幾支大軍的推進都會受到影響。
幽剎魔帝眉頭微皺。
「人族大帝？」
血魘魔帝點頭道：「不錯。」
「那人白衣墨發，執掌空間大道。」
「他一人堵在赤嵐星域外的星海之前，我麾下先鋒軍團，寸步難進。」
聽到「空間大道」四個字，幾位魔帝的神色再次發生變化。
幽剎魔帝微微眯起雙眼。
「繼續。」
血魘魔帝咬牙道：
「屬下本欲與其周旋，試探其實力，可此人只是隨手一掌，便將屬下重創。」
說到這裡，胸口的裂痕之中竟再次滲出黑血。
原來，姜道玄留下的力量還殘留在他的帝軀之中，令傷勢遲遲無法恢復。
現場安靜下來。
幾位魔帝的神色都變得凝重起來。
血魘這傢伙雖然不是什麼頂尖魔帝，可終究也是一尊真正的帝境生靈。
那位人族大帝能夠一掌將他重創，可見實力絕不簡單。
幽剎魔帝看著血魘魔帝胸口的傷痕，眸光愈發冰冷。
「所以，你連對方一掌都沒接住？」
血魘魔帝臉色一僵。
還不等開口，便聽對方繼續開口：
「本帝將赤嵐星域前線交給你，不是讓你替本帝試出一個結果後，帶著傷回來求援。」
血魘魔帝雙眸赤紅，心中怒意翻湧。
可很快，他還是將這股怒意壓了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與幽剎魔帝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大。
回想自己的經歷，不過是從無數魔族廝殺之中一步步爬上來的野路子魔帝。
沒有顯赫出身，更沒有什麼魔神血脈。
反觀對方卻不同，從一出生，便站在他窮盡一生也難以觸及的高度。
更何況，此番他的確敗了。
眼見血魘魔帝沉默，幽剎魔帝冷哼一聲，再次開口：
「若非赤嵐星域前線仍有用處，你現在已經可以領罰了。」
血魘魔帝低頭道：
「屬下明白。」
幽剎魔帝微微頷首。
旋即問道：
「還有什麼？」
血魘魔帝沉默一瞬。
他很清楚，接下來這句話一旦說出口，必然會讓對方震怒。
可此時此刻，他別無選擇。
於是，血魘魔帝小心翼翼開口：
「那人讓屬下回來傳話。」
幾位魔帝目光都落在血魘魔帝身上。
幽剎魔帝饒有趣味開口：
「傳什麼話？」
血魘魔帝咬牙道：
「他說……讓能接他一掌的人去。」
「接不住，便一起死。」
轟！
最後一個字落下。
宮殿之中的魔氣驟然暴動。
幾位魔帝臉色大變。
而那高坐於白骨寶座之上的幽剎魔帝面露錯愕，就像是聽見了什麼極為不可思議的事情一般。
片刻後。
他回過神來，忽然笑了。
「有趣，一個被我族盯上的界域之中，竟還有人敢讓本帝親自去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