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會兒。
燭淵抿了抿唇，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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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我會好好修行。」
司空照笑道：「那是自然。」
「等師尊回來，若你境界穩不住，少不得要被訓。」
燭淵也勉強笑了笑。
「嗯。」
.........
另一邊。
道盟總部。
一座懸於雲海之上的大殿內。
嗡——
殿中道紋流轉。
一道道傳訊靈光不斷從外界飛入，又迅速被道盟修士接收整理。
某處界隙魔氣外涌。
某方古界邊緣有魔影出沒。
某座星域忽然與外界失去聯繫。
消息太雜太亂，甚至直到此刻，道盟都無法真正判斷，魔族此次究竟只是大規模試探，還是已經準備掀起真正的入侵。
大殿正上方。
素華大帝靜靜坐在那裡。
她身穿素色長裙，眉眼清冷，一如往昔。
忽然，身前的白光微微一顫。
兩個字浮現而出。
即至。
素華大帝看著那兩個字，臉上難得浮現出一抹笑意。
第二道尊注意到這一幕，當即發問：
「盟主，可是太微前輩答應出手了？」
其餘幾位道尊紛紛望來。
如今五方界群多地生變，魔族異動頻發。
若能有太微前輩這等人物出手相助，局勢必然能夠穩住許多。
素華大帝微微頷首。
「太微道友已經動身。」
聽到這句話，眾人緊繃的心神，終於稍稍鬆了一些。
素華大帝收回目光，開口道：「傳令下去，道盟各部即刻進入戰備。」
「所有鎮守界隙、邊域、古路之人，不得擅離。」
「各方急報需在第一時間匯總，不得延誤。」
「另外，通知諸界修士，凡魔氣顯露之地，先封鎖，再查探，若確認有魔族越界，不必請示，就地鎮壓！」
眾人神色一肅。
「遵盟主令！」
素華大帝繼續道：
「我盟立世，不為爭權，不為割據，意在維護諸界平衡，護持眾生不受外魔侵奪，這才是我盟存在之本。此番魔族異動，絕非一宗一族之事，諸位需記住，你們此刻代表的不只是道盟，還有五方界群背後的無數生靈。」
諸位道尊心頭一震。
「盟主所言極是！」
他們紛紛開口。
素華大帝緩緩起身，看向了站在最前方的第一道尊。
第一道尊心中會意，立即走出。
「盟主。」
素華大帝開口：「此番大劫，我身為道盟盟主，又為帝境修士，自然避不開。稍後，我會親自前往異變之地，至於道盟總部與諸部調度，便暫且交由你主持。」
第一道尊神色鄭重。
「盟主放心，老夫雖不及盟主萬一，但既為道盟第一道尊，便不會在此時退半步。」
「只要老夫尚在，道盟總部便不會亂！」
素華大帝微微頷首。
「有你這句話，我便放心了。」
說完，她轉身欲走。
可剛邁出半步，又忽然停了下來。
殿中眾人見狀，心頭微動。
素華大帝背對眾人，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
「還有一事。」
諸位道尊神色一凜。
素華大帝道：
「此番魔族來勢不明，如今我們看到的，或許只是前兆，真正藏在後面的東西，誰也無法斷定，若我此去遭逢意外，道盟不可群龍無首。」
此言一出。
諸位道尊臉色皆變。
這幾乎便是在交代後事了。
第二道尊忍不住開口：「盟主何必說此不祥之言？」
「以盟主之修為，縱然魔族來勢再凶，也絕不至於……」
素華大帝抬手打斷。
「修行到我等境界，難道還要忌諱生死二字麼？」
第二道尊神色一滯。
素華大帝轉過身來，平靜說道：「草木有枯榮，江河有漲落，日月亦有輪轉，天地從不因一人存亡而停下。」
「我若生，便盡我所能護持此世，我若死，也不過是身歸天地，道還自然。」
「死亡，並不可懼。」
「真正可懼的，是人心先亂。」
「明知眾生在後，卻因畏死而不敢向前。」
「那等光景，絕非我所願見。」
諸位道尊心頭劇震。
他們看著殿中那道素裙身影，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這便是素華大帝。
所行之道，便如天地自然。
不爭一時之利，不偏一族之私。
無論是人族大帝，還是獸族至尊，都對其多有敬重。
沉默良久。
第一道尊躬身一拜。
「盟主胸襟，老夫不及。」
其餘幾位道尊也紛紛行禮。
「我等謹記盟主之言。」
素華大帝看著他們，神色稍緩。
第一道尊抬起頭，遲疑片刻後，還是開口問道：
「若盟主此去當真遭逢不測，那新任盟主之位……」
這個問題很沉重，卻不得不問。
畢竟道盟可不是尋常宗門，其下還牽扯五方界群無數勢力，諸部修士，諸界道統。
若無素華大帝生前安排，到時候一旦推舉新盟主，只怕內部便要先起爭端。
素華大帝沉默了一瞬。
隨後，她緩緩開口：
「此事，不可外傳。」
諸位道尊心頭一凜。
第一道尊立刻揮手，屏退殿中其餘道盟修士。
待大殿之內只剩下幾位道尊后，素華大帝才說道：
「若我身隕，新任盟主之位，可留給......司空照。」
此言一出。
幾位道尊皆是一怔。
「司空照？」
第二道尊眉頭微皺。
「盟主，司空照天資確實不俗，又得太微前輩親自教導，未來成就不可限量，可他如今畢竟只是大聖境，若此時便定他為盟主人選，只怕難以服眾。」
素華大帝道：「所以此事暫不可外泄。」
「司空照如今修為尚淺，貿然將他推到明處，只會害了他。」
「因此，在其突破准帝之前，道盟可由你們共同執掌。」
「待他踏入准帝境，再將此事告知於他。」
諸位道尊下意識便想開口反駁。
畢竟道盟盟主之位，牽扯太大。
莫說司空照如今只是大聖境，便是尋常准帝，也未必有資格坐上那個位置。
可話到嘴邊，幾人卻又不約而同沉默下來。
因為仔細想來，司空照並非毫無資格。
他是太微前輩親自教導之人。
只這一點，便已足夠讓無數修士望塵莫及。
更何況，司空照本身天資也極為妖孽。
尋常修士，境界越高，修行越慢。
可他卻恰恰相反，境界越高，修行越快，簡直違背了常理。
再加上這些年，司空照在道盟之中也並非只顧自身修行，不光多次隨道盟修士前往邊域，修補空間裂隙，鎮壓小界隙異動，也曾在數次小規模魔氣外泄之中，親自護送低階修士撤離。
論手段，他不缺。
論天賦，他足夠。
論心性，也算堅韌沉穩。
若這樣的人未來踏入准帝，再由幾位道尊共同扶持，未必不能坐穩道盟盟主之位。
第一道尊沉吟許久，終於點頭。
「盟主思慮周全。」
「若是等司空照踏入准帝境後，再將此事告知於他，倒也並非不可。」
第二道尊也跟著附和：「不錯。」
「此子天資、心性皆是不俗，又有太微前輩教導，若未來真能成就准帝，確實有資格試著接過這份責任。」
第三道尊沉聲道：「只是在此之前，此事必須絕密。」
「否則不但道盟內部會起波瀾，也可能讓司空照提前遭人針對。」
素華大帝微微頷首。
「所以，此事只限你們幾人知曉，不到必要之時，不可外傳。」
幾位道尊同時拱手。
「我等明白。」
素華大帝看著他們，臉上雖依舊平靜，可心中卻已思緒翻湧。
她並沒有將選擇司空照的另一個原因說出來。
那是在五年前。
她有感異域大劫即將降臨。
所以才開始思考一件事。
若有一日，她隕落於魔族大劫之中，道盟該由誰來接掌？
須知道盟牽扯五方界群諸多道統，又要在諸帝、諸族之間維持平衡。
若盟主之位懸而未決，一旦她身死，道盟內部必然會出現紛爭。
甚至可能在魔族大劫之中，先一步分崩離析。
於是，她私下找到了太微道友，並直言，自己想為道盟尋一位未來繼任者。
那時的太微道友沒有立即給出答案，只是隨口說道：
「道盟之主，不在今日。」
「有些人尚在路上，可他終會走到該去的位置......」
說完，便看向了遠處還在閉目修行的司空照身上。
從那一日起，素華大帝便對其多有關注。
不光會觀察修行狀況，還會觀察面對弱者時是否仍有耐心，面對危險時是否仍有擔當，面對功勞時是否會生驕意，面對誤解時是否會失分寸。
歷經五年觀察，才使得她今日做出這個最終決定。
之後。
素華大帝收回思緒，看向殿中諸位道尊。
「此事便如此定下。」
「若我能歸來，自然無需多言。」
「若我不能歸來，你們便按今日之言行事。」
諸位道尊神色凝重，點頭道：
「謹遵盟主令！」
素華大帝沒有再說什麼。
她微微轉身，望向殿外的雲海。
該安排的都安排了。
接下來，便該輪到她這個道盟盟主去直面那些魔族了。
「願.....天墟無憂。」
素華大帝心中一嘆。
旋即衣袖輕揮，瞬間化作一道月光，消散在原地。
諸位道尊齊齊行禮。
「恭送盟主！」
聲音迴蕩在大殿之中，久久未散。
不知過去多久。
第一道尊緩緩轉身，看向眾人。
「諸位，盟主已經前往戰場，接下來便該輪到我們了。」
幾位道尊神色一肅。
「傳令道盟各部，迎戰魔族！」
而就在道盟各部開始運轉之時。
南方界群。
南離界。
這是一座不起眼的小界。
界中最強者，也不過聖人境。
往日裡，此界最繁華之地，便是青木城。
城中有修士往來，也有凡俗百姓安居。
晨時開市，暮時閉門。
孩童在巷口追逐打鬧，商販於街邊吆喝，酒樓中常有外來修士談論諸界見聞。
對這裡的人而言，所謂的魔族大劫，太過遙遠，就像是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故事。
直到這一日。
天忽然黑了。
咔嚓——
一道看不見盡頭的漆黑裂縫，毫無徵兆出現在青木城上空。
起初，城中許多人茫然抬頭。
他們看見那道裂縫之中，有黑色霧氣湧現。
緊接著，一聲悽厲的嘶吼自裂縫深處傳出！
駐守於城中，早有準備的道盟修士臉色驟變。
「魔氣！」
「是魔氣！」
「快開啟護城大陣！」
領頭的道盟修士第一時間發出命令。
可聲音剛落，天穹之上的裂縫便猛地擴大。
轟！
滾滾魔氣傾瀉而下，瞬間便淹沒了半座城池。
在無數人驚恐的注視中。
一道道身影自裂縫之中墜落下來。
它們身形高大，皮膚漆黑，背生骨刺，雙目猩紅。
剛一落地，便朝著周圍生靈撲殺而去。
街道上，原本還在賣糖糕的老人被魔影一把抓住。
下一刻。
血光濺開。
旁邊抱著竹籃的小女孩怔怔站在原地，臉上還沾著溫熱的血。
她甚至沒來得及哭出聲，一隻魔爪便已朝她頭頂落下。
「孽畜！」
一道劍光橫空斬來，瞬間斬斷了魔爪。
緊接著，一位手持青鋒的年輕女子出現在小女孩前方。
她一把抱起小女孩，轉身便退。
可還未退出幾步，背後魔氣翻湧，三道魔影同時撲來。
年輕女子臉色發白。
「走！」
她將小女孩用力扔向遠處趕來的同門，自己則轉身橫劍。
劍光亮起。
又很快被魔氣吞沒。
下一刻。
年輕女子的身軀被魔影撕碎，鮮血灑在長街上。
小女孩被另一位女修接住。
她整個人呆呆看著那一幕，瞬間哭出了聲。
「師姐！」
女修眼眶通紅，卻不敢停下。
她抱著小女孩，轉身朝城中陣台逃去。
這一刻，整座青木城都陷入極大的混亂之中。
有人倉皇逃竄。
有人跪地求饒。
也有人明知不敵，仍舊抓起兵刃沖向那些魔物。
天人境界的青木城城主站在城樓之上。
他的半邊身軀已被魔氣侵蝕，皮肉發黑，鮮血不斷從嘴角湧出。
可他死死撐著護城大陣，不肯放手。
「城中百姓先走！」
「所有修士，隨我斷後！」
聲音傳遍全城！
許多修士眼中本來還滿是恐懼，可當聽到城主的話後，他們下意識看向身後。
看見那些踉蹌逃命的老人、婦人和孩子時，終究還是有人停下腳步。
一位頭髮花白的老修士罵道：
「老夫都活了八百年了，怕個屁！」
說罷，體內靈力瘋狂燃燒，直接衝上城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