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在緩慢穩定的空間，光線從多個方向同時照射進來。隊伍在穿過那道邊界時沒有減速，像是夜一已經算好了通過的時間窗口。章海在穿過邊界的瞬間感覺到了空氣質地的變化——從那種持續流動的、像是被反覆壓縮過的介質，變成了一種更穩定的、帶著微涼的、像是清晨的河邊空氣一樣的質地。
流魂街。
他站在一條土路的路面上。腳下的泥土是一種偏深的灰褐色，踩上去有一種微微的軟感，像是被反覆踩實過的田地，表面覆蓋著一層細密的碎草屑和石塊粉末。路兩側有低矮的木屋，屋頂覆著深淺不一的灰色瓦片，不少瓦片的邊緣已經破損，牆角下堆著幾塊石頭壘成的簡易圍欄。遠處的地平線上有一座巨大的白色城牆，高大到幾乎遮蔽了半邊天空。城牆上方的天空中透著一種和現世不同的光色，偏冷，像是被一層薄膜過濾過，比現世的光線更均勻，沒有明顯的方向性，像是從多個方向同時均勻地覆蓋下來。那堵牆的表面光滑，沒有縫隙，像是被整體澆築過，在冷光下泛著一種近乎瓷器質地的光澤。牆頂有巡邏的死神身影正在沿著城牆邊緣移動，每一步的間隔都相等，像是被計時器校準過的。
一護站在隊伍最前方，他的目光也落在那堵牆上。他的刀刃在他身側保持著握持狀態，沒有收起。雨龍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靈子弓已經收攏到最小狀態，但他的手指沒有從弓身上移開，像是在隨時準備在需要的時候重新展開。茶渡的右臂上的暗色裝甲在他落地時已經褪去，但手背上的血管還微微凸起。織姬站在隊伍中部，盾舜六花在她身體周圍保持著閉合狀態，沒有完全展開也沒有完全收攏，像是在等待一個確認信號。夜一已經恢復了人形，她的目光掃過周圍的房屋和遠處的城牆輪廓，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行動確認各個路徑和節點之間的連接順序。
「那就是瀞靈廷。「夜一說，「露琪亞被關在那裡面。「
一護握著刀，直接朝城牆的方向邁了一步。「那就直接過去——「
「你打算怎麼過去？「章海的聲音從隊伍後方傳過來。一護的腳步停住了。他側過頭，看了一眼章海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遠處那堵高大的城牆，然後收回了邁出的那隻腳。「你知道怎麼進去？「
「不知道。「章海說，「但我知道直接衝過去不是辦法。「
一護沒有反駁。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章海的話有沒有道理，然後重新調整了握刀的姿勢，把刀刃朝下收了一些。
夜一在隊伍前方做了一次方向調整。她沒有沿直線朝城牆方向走，而是先向側面移動了一段距離，在穿過一片低矮的房屋後，進入了一條更窄的土路。路兩側的房屋比外面那些更加破舊，有幾棟已經塌了屋頂。空氣中有一股混合著泥土和植物根莖的氣味，像是剛下過雨之後的地面正在被太陽曬乾時揮發出來的潮濕。章海跟在他們後面，老鬼斯的霧氣在他腳邊保持著一層極薄的地面覆蓋層，在行走的過程中持續收集周圍環境的信息——那些房屋內部的空隙結構，地面的堅硬程度，空氣中不同方向的靈壓分布。他的步伐節奏和隊伍保持一致，沒有因為收集信息而減速。
他們到達瀞靈廷正門的時候，門是關著的。那扇門比在遠處看到時更高，門板表面光潔平整，像是用一整塊石材削出來的，沒有任何可見的接縫或紋理，在冷光下泛著一種近乎瓷質的質感。門前的空地上站著一個身形高大的人，高度大約是兩個成年人疊加起來，穿著死霸裝，腰間掛著一把巨大的斧頭，斧刃的表面反射著城門上層石面的光。他的光頭在冷光中格外醒目，像是被磨過的圓石。兕丹坊。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面前這群人，目光像是在確認他們不是誤闖進來的路人和真正的闖入者之間的區別。
「你們是現世來的？「他的聲音像是從桶底發出來的，沉悶的共振，帶起了輕微的震動和底噪。
一護沒有回答，他已經拔出了刀。刀刃上的白色光澤在他持刀指向兕丹坊的瞬間亮了起來，覆蓋了刀身的整個表面。他在那一刻向前邁出了一步，刀刃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沿著兕丹坊的斧柄側面切入。兕丹坊的斧頭在他握持的位置快速抬起，和刀刃在接觸面上碰撞了一下，發出一聲尖銳的金屬聲響，像兩根不同厚度的鐵條被用力對擊。一護的刀刃在與斧柄碰撞後沿著斧柄表面向上滑了一段距離，在抵達斧柄中段時被一股更強的力道壓制住了。兕丹坊的手臂在那一刻發力了，斧頭在半空中轉了一個方向，斧背朝一護正面壓了過去。一護在斧背到達之前向側面移動了半步，讓過了那股力道。斧背落在他剛才站立的位置，地面上出現了一道細長的裂縫，從撞擊點向兩側延伸。一護在裂縫形成的同時重新調整了站位，刀刃再次抬起，這一次的切入角度比之前更低，沿著斧柄的下沿切入，在接近兕丹坊手掌的位置與斧柄接觸時發出了一聲比之前更長的高頻音。兕丹坊的身體在那一聲高頻音出現後向側面移動了不到半米的距離，不是被刀擊退的，更像是他在調整重心時手臂和身體之間產生的位移。他的目光落在一護身上，斧頭在他手中重新調整了角度，刀口位置微微抬高了一小段弧線。
章海在那時釋放了老鬼斯。霧氣從精靈球中滲出後沒有朝兕丹坊的方向推進，而是沿著地面向側面鋪開，在距離兕丹坊約三米處形成了一個弧形的霧區。兕丹坊在那片霧區形成時視線發生了極短時間的偏轉——像是在確認那是什麼東西——一護抓住了那段短暫的時間，刀刃在兕丹坊視線偏轉的間隙中划過了斧柄的側面，在斧柄表面留下了一道細長的劃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