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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興辦國營企業

2026-08-23 13:29:34 作者: 就愛啃雞翅
  鑾駕一路輕搖,穿過縱橫交錯的坊巷,越過朱紅宮牆的層層闕門,終於駛入了皇城禁地。

  軟榻上,年幼的太子早已沉沉睡去。

  今天他跟隨父皇微服出宮,不僅見識到了市井百態,而且還以儲君的身份上了一課,可謂是收穫頗豐,心滿意足;

  但反觀江瀚卻是一副心緒難平的模樣。

  見識到了內外城的差距,又親眼見了棲寒所里的老弱,讓他心裡沉甸甸的。

  京師乃天下首善之地,九衢百巷通連,商賈雲集,是萬方矚目、四海效法的帝都;

  按理說,城中百姓的生活水平,應當遠超天下其餘州縣。

  但如今親眼看來,卻仍舊不怎麼理想。

  雖然不復往年瘟疫橫行、餓殍遍地的慘狀,可那些低矮的棚戶、單薄的棉衣都在提醒他,底層百姓的生計依舊窘迫堪憂,難言安生。

  京師尚且如此,那麼連年兵禍、天災頻發的陝西、山西、河南等地又如何呢?

  這是一個值深思的問題。

  或許是看慣了太多生靈塗炭的慘狀,又或許是出身底層的緣故,即便如今身居九五,江瀚也在時時刻刻提醒自己,一定要重視民生二字。

  說實話,他向來都十分厭惡那套流於表面的宏大敘事。

  世人論盛世、評治世,很多時候都只會看那些豐功偉績——疆土拓幾千里、兵馬勝幾場硬仗、宮殿建幾重巍峨、國庫存銀幾千萬……

  仿佛只要集齊了這些堂皇功業,便可冠以一代盛世的美名,被史官濃墨重彩、千古傳頌。

  可實際上,在這些豐功偉績的背後藏著的,卻是無數底層小民的血淚。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這從來都不是一句流於紙面的感慨,而是貫穿千年封建王朝的殘酷真相。

  縱觀二十四史,無數被後世吹捧、奉為典範的治世盛世,其實都有不小的水分。

  即便是世人交口稱讚的文景之治,也同樣不例外。

  儘管在文景年間,田稅降到了歷代最輕的三十稅一,但算賦、口賦,以及徭役卻依然沉重。


  一個五口之家通常有兩個男丁要服役,一年到頭幾乎沒有休息。

  對此,一代名臣晁錯曾在《論貴粟疏》中有過描述:

  「今農夫五口之家,其服役者不下二人,其能耕者不過百畝,百畝之收不過百石。」

  「春耕夏耘,秋獲冬藏,伐薪樵,治官府,給徭役;春不避風塵,夏不避暑熱,秋不避陰雨,冬不避寒凍,四時之間,亡日休息。」

  「又私自送往迎來,吊死問疾,養孤長幼在其中。」

  「勤苦如此,尚復被水旱之災,急政暴虐,賦斂不時,朝令而暮改。」

  「當具,有者半賈而賣,亡者取倍稱之息。」

  「於是有賣田宅、鬻子孫以償責者矣。」

  四時之間,亡日休息——八個字,道盡了底層小民的一生。

  而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貞觀之治中。

  儘管唐太宗李世民虛懷納諫、勵精圖治,親手開創了彪炳史冊的盛世,但貞觀年間百姓的實際負擔卻並未減輕多少。

  為了逃避繁重的徭役,當時的農民甚至不惜自殘肢體,稱之為「福手、福足」。

  到貞觀後期,魏徵就曾上書痛陳時弊,稱「連年征役,百姓疲弊,關中、山東民戶不堪驅使」。

  當然了,相較於秦末楚漢爭霸、隋末群雄逐鹿,天下戶口銳減十之七八、千里無人煙的慘狀;

  文景、貞觀二朝,確實讓天下百姓脫離了絕境,使人口以恢復,社稷以安定,也算上一代治世。

  至於後世被包衣滿奴、遺老遺少們無限吹捧的康乾盛世,那就更是一場徹頭徹尾謊言。

  所謂的人口暴漲,很大程度上是番薯、玉米等高產作物的普及,從來都不是清廷善政的功績。

  無論是禁錮思想的文字獄,還是腐敗奢靡成風的官場,都證明了所謂的「康乾盛世」,不過是一群奴才們粉飾出來的太平。

  其實,如果大漢朝按照現在的各項政策走下去,假以時日,後世也極有可能會稱上一聲「建極盛世」,載入史冊、千古傳頌。

  但江瀚所期望的,卻遠不止於此。


  相較於國庫充盈、疆域擴張、人口暴漲等一個個宏大的指標,他更希望看到治下百姓能夠過上豐衣足食、有餘有蓄的富足生活。

  若非如此,那他辛辛苦苦建立的大漢朝,也就和其他王朝沒有什麼本質區別了。

  憂心忡忡的江瀚一夜都沒怎麼合眼,第二天一早便讓人把首輔和工部尚書給叫來了武英殿。

  聽他說完昨日的見聞和憂慮後,趙勝只覺有些詫異,拱手道:

  「陛下,有句話臣不知道當講不當講;其實朝廷定下的政策,已經足夠照顧小民了。」

  「自陛下割據川蜀、建制立政以來,便始終以民生為本,所行國策無一不以民生為先。」

  「這些年,單單是我大漢推行的均田分地國策,便讓數以百萬、千萬計流離失所的流民佃戶,以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田地,有了安身立命、養家餬口的根本。」

  「除此之外,陛下稱王立制、進位登基之際,也曾兩度下詔免去賦稅;針對新收復的戰亂天災之地,也有層層減賦、免役、賑濟之策,進一步減輕了百姓負擔。」

  「再說了,如今朝廷和各地方官府但凡需要徵調民夫服役,都要給足工錢,絕不無償役;」

  「僅此一項,便足以超越歷朝歷代,標榜青史。」

  「說實話,若非是追贓助餉繳獲了那麼多錢糧,國庫早就空了,朝廷也根本無力支撐這麼多仁政。」

  「如今國策已然優厚至此,陛下為何仍猶嫌不足?」

  一旁的工部尚書莊啟榮聽罷,也跟著出聲附和道:

  「趙首輔所言極是。」

  「其實陛下昨日所見,不過是民間一隅,並非全貌。」

  「據臣所知,很多市民百姓手裡不是沒錢,而是不敢花錢。」

  「百姓們歷經數十年天災戰亂、朝不保夕的日子,早已是心生畏怯,常懷憂患之心。」

  「如今即便是手有餘財,他們也不敢肆意花銷,而是選擇積攢起來,時刻防備變故災禍。」

  「此乃亂世遺留下來的慣性,非是國策不善所致。」

  「陛下萬萬不可操之過急,只要咱們能維持現在的太平日子,假以時日,等百姓心安氣定後,自然會漸漸放開手腳花銷。」

  江瀚聽罷不由嘆了口氣:

  「說實話,均田分地、輕徭薄役、役者給酬,這些從來都不是什麼值稱道的仁政;」

  「這應該是一個有良知、有抱負的正統王朝應該恪守的本分。」

  「沒人願意將自己的辛勞所平白無故交出去,百姓辛勤耕耘,按時向朝廷繳納賦稅、從未有過半分虧欠國家。」

  「那麼相應的,朝廷和官府就應該盡到應有的義務。」

  「無論是守土安民、抵禦外侮,還是興修水利、賑濟災荒等,都是朝廷的職責所在。」

  「權利與義務,從來都是相輔相成;總不能光享受權利,而忽略該盡的義務吧?」

  他頓了頓,又繼續道,

  「朕今日所思,是想儘可能提高百姓的生活水平,看看能不能通過朝廷政策,讓百姓們除了耕田務農之外,能有更多的收入。」

  趙勝沉吟片刻,拱手道:

  「恕臣愚鈍,一時半會找不出什麼好法子;畢竟天下初定,百廢待興,還需要時間恢復生息,難以一蹴而就。」

  「不過換個思路想想,既然增收艱難,為何不想辦法減支呢?」

  「百姓的日用開銷減少,也同樣是便想增加了收入。」

  「比如陛下當初曾提到,江南各地工坊林立,無論是絲織、棉紡還是榨油、造紙、制瓷等,都有成熟的工藝;」

  「朝廷大可以督令各地工坊開足馬力生產,大幅增加鐵器、布匹等民間必須物資;」

  「如此,才能以充足的產能平抑物價,降低百姓日常開銷,讓天下萬民盡享物資充盈之利。」

  「除此之外,還可以由官府牽頭,在甘肅、寧夏等北方邊地,大規模種植棉花等經濟作物,讓百姓都能穿上棉服、蓋上棉被,解決嚴寒凍餒之苦。」

  江瀚聽罷眼前一亮,連連點頭:

  「不錯,這也是個好思路。」

  他頓了頓,忽然想起了什麼,

  「說起降低日常開銷,朕突然想到一事,」

  「昨日那宛平知縣衛知節,利用西山煤場的煤灰和碎炭混合黃泥做煤餅的法子,就很值推廣。」

  「常言道,柴米油鹽醬醋茶。」

  「柴居七事之首,足以見柴薪是黎民百姓居家度日、必不可少的剛需。」

  「無論是生火造飯、取暖禦寒,還是煎藥煮湯,都離不開柴薪維繫生計。」

  「可如今京師周邊山林,歷經百年樵採,早已被砍伐殆盡。」

  「城中百姓想要取柴,要麼就只能遠赴數十里外的西山砍柴,耗費大量人力時日;要麼就只能購買柴薪石炭、導致生活成本居高不下。」

  「以朕看來,官府其實可以成立一個國營煤廠,僱傭礦工大量開採煤炭。」

  「采出來的上等煤炭就用作冶煉、軍工;而碎煤、煤灰則可以收集起來,混合秸稈、黃泥等物製成蜂窩煤,以極低的價格向民間售賣,降低百姓燃料開銷。」

  趙勝和莊啟榮對視一眼,顯然對這個突然出現的新詞彙有些陌生。

  江瀚見狀,緊接著又補充了一句:

  「這所謂蜂窩煤,本質上就是改良後的煤餅,在煤餅上戳幾個通風的孔洞,便可以讓炭火長時間保持燃燒;」

  「製作工序也很簡單,搞個模具就能批量量產,沒有技術門檻。」

  趙勝聽罷點點頭:

  「京師附近的煤礦倒是有幾個,西山、桃花溝、門頭溝附近都有,遠一點的房山縣也有。」

  「只是……這些煤礦大多有民窯採伐,數萬乃至數十萬百姓都藉此謀生,可謂是百萬槽工衣食所系。」

  「要是朝廷驟然收回礦權,恐怕會引發朝野非議,有與民爭利之嫌。」

  江瀚擺了擺手:

  「你還是沒懂朕的意思。」

  「大型的礦場,朝廷自然是要收回來,但也只是變更所有權;至於具體的生產、開採,則由官府出面,僱傭當地炭工、窯工採伐,也就相當於給他們發上一份皇糧。」

  「只要煤礦還能正常開採運營,這些炭工、窯工就有一份穩定營生,不必再受私窯主壓榨,更不會因私窯關停而失業流離。」

  「至於開採出來的煤礦,則由官營煤廠統一發賣,上可以賣給達官顯貴,下可以平價供給市民百姓,兩全其美。」

  趙勝沉思了大半晌,才拱手道:

  「聽起來確實可行。」

  「要不臣回頭召集內閣再商議商議,擬個條款出來,然後在京師附近先試行一年?」

  「如果這個法子確實能行通,再一點點往各州府縣推廣也不遲。」

  「如此一來,即便出現疏漏,朝廷也能及時叫停整改,不至於引發動盪。」

  江瀚聽罷點點頭:

  「老成謀國之言,就這麼辦吧。」

  但緊接著,趙勝又開口問了一句:

  「敢問陛下,那新成立的這個官營煤廠,究竟該劃歸哪個部門管轄?」

  「要想辦成此事,將來恐怕會需要大量人手,是否需要新設官署,專門打理此類國營產業?」

  江瀚沉吟片刻,緩緩道:

  「可以成立一個專門的國營事務衙門,暫時直屬戶部管轄。」

  「但經營方式要跟以往的禁榷壟斷制度有所不同,最好採用官督商辦模式,即產權歸屬朝廷,但朝廷不插手經營細節,儘量做到自負盈虧,一切按照市價給付。」

  趙勝眉頭一皺:

  「自負盈虧?若是賠了怎麼辦?」

  「賠了,那就查帳。」

  江瀚的語氣平淡,

  「朕就不信諾大一個國營產業,背靠官府,還能賠了?」

  「朝廷只需要嚴格審查帳目,儘量杜絕貪腐和效率低下兩大問題即可。」

  「主管官員由朝廷派遣,先定為三年一任,全權負責經營之事;把那些零散的僱工改為國營僱工,按月根據相應的考核指標定時發放錢糧,多勞多,不能養閒漢。」

  「同時也要設立相應的激勵機制,對於超額完成生產任務的僱工、官吏要發放年終賞錢;」

  「對於提出改良生產工藝或流程的工匠,一旦證實有效,也要給予相應的賞錢。」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帳目上,各官營工坊要獨立核算,不能與地方賦稅混在一起,地方官府也不挪用國營收益。」

  「至於民間的小煤礦,也不能給徹底取締了,否則就是一家獨大,不符合市場規律,也不利於競爭。」

  「其實不僅是煤礦,在糧食、食鹽等方面,朝廷也可以成立相應的國營行當。」

  「這些東西是百姓的生活必需,朝廷可以通過國營商行,儘可能平抑糧價、鹽價,防止被奸商囤積居、哄抬物價。」

  「這些國營行當的經營目標,還是不能單純以斂財為第一要務,重點是要起到平抑物價、穩定民生的作用。」

  說完,他看向一旁的莊啟榮:

  「你工部同樣也可以成立類似的官營工坊。」

  「比如冶鐵、織造、建材等方面,朝廷以後可以向國營企業或者民間商行下訂單,只要質量合格就能採用。」

  「正好,今年朕打算擴建京師,所需的一應磚瓦、水泥、木料等建材,就由官營工坊來承包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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