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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1章 水師新兵

2026-08-23 13:29:25 作者: 就愛啃雞翅
  「快點!都跟上!」

  「船板放穩了,別摔著!」

  旅順港外,海風獵獵。

  靖海侯鄭成功正站在一艘先鋒福船的艏樓甲板上,扯著嗓子指揮水師將士們搶灘登陸。

  炮聲隆隆,殺聲四起,數十艘快船齊頭並進,直奔港口棧橋而去。

  

  棧橋是港口的深水泊位所在之處,大船只有靠上棧橋,才能迅速卸下火炮、輜重和後續兵員。

  如果前鋒不能提前搶占棧橋,接應後續主力,那先期登陸的將士也只能困守在灘涂里。

  海風裹挾著硝煙和咸腥撲面而來,船頭劈開浪花,船上的漢軍將士們使出渾身氣力,拚命搖動著雙槳。

  船頭的幾個盾手半蹲著,將長盾護在眾人頭頂;船尾的銃手正緊緊攥著手中鳥銃,生怕藥池被水花打濕。

  不遠處港口的灘涂上,還能隱約看見韃子的身影閃動,似乎正朝著登陸的舟船不斷放箭。

  海面上,七八艘大福船正停靠在港灣內一字排開,朝著岸上的清軍陣地傾瀉火力。

  紅夷大炮怒吼著,炮口噴出一團團白煙,鉛彈呼嘯著砸向了岸上的土壘和箭樓。

  炮聲震耳欲聾,震整個船身都在微微發顫,硝煙瀰漫開來,遮住了大半個港灣。

  在幾輪急促而密集的齊射後,港口岸上那些簡陋的防禦工事被轟七零八落,清軍的幾處簡易炮位更是被直接命中,炮身當場便被掀翻在地。

  岸邊的守軍被轟抱頭鼠竄,韃子布置在前線的火炮射程太近,根本無法與福船上艦炮抗衡;

  打出去的炮彈在半路上就無力地栽進了海里,濺起幾道水柱便沒了聲響。

  眼見陣地不保,守軍紛紛四散而逃,連滾帶爬地退往後方第二道防線,企圖依託城垣繼續頑抗。

  而漢軍前鋒則趁著這個空當,徑直衝進了港口,將藏身在亂石廢墟里的守軍逐一搜出,就地格殺。

  等徹底肅清殘敵、占領了棧橋後,隊伍里的旗兵才取出令旗,朝著海面上的座船搖旗示號,打出旗語。

  海面上,早已待命的五艘大船立刻起錨收帆,緩緩駛入了港口;


  運兵船緊隨其後,靠進泊位後,一隊隊漢軍將士便沿著船板魚貫而出,迅速集結成陣。

  眼看漢軍正在從四面八方集結而來,清軍主將許爾顯在城頭上急是團團轉,但卻始終無計可施。

  許爾顯此人原本是明軍水師的一名千總,隸屬於東江鎮,曾在尚可喜麾下效命。

  崇禎六年時,東江鎮內亂,總兵黃龍被叛軍殺害;新任總兵沈世魁意圖暗害尚可喜,結果被許爾顯等人偵知。

  走投無路下,尚可喜決意降清,許爾顯也跟著他一同歸附了後金,被編入了漢軍八旗,而後又成為了天助軍的副將。

  而自從去歲入關一戰後,尚可喜戰死在了山東,許爾顯便成了天助軍的新任總兵。

  清廷本想著讓漢人將領接手防務,維持天助軍舊制,以穩定軍心;可是對於一支軍隊來說,主帥戰死對與軍中士氣的打擊,比想像中要大多。

  清軍在旅順是有水師駐防的,而這支部隊正是尚可喜當年從東江鎮帶來的那支水師。

  韃子以騎射起家,水軍這種精細行當本就是短板,甚至就連內河水師也玩不轉;

  正是靠著尚可喜帶來的東江鎮水師,清軍在遼南沿海才總算是穩住了海防。

  放眼整個遼東,只有尚可喜麾下這支旅順艦隊才具備海上交戰的能力,但也僅僅只限於近海防禦而已,難以遠渡重洋,威脅山東半島。

  而早在漢軍的船隊越過渤海海峽之時,清軍的水師哨船便發現了遠處的帆影。

  但自從尚可喜戰死後,這支天助軍就失去了主心骨,無心戀戰。

  這幫跟著尚可喜打了半輩子仗的前明兵將們,眼看著老帥死在了關內,連屍首都沒能搶回來,早已是人心渙散。

  僥倖逃回關外的天助兵們,親眼見識到了漢軍的強悍,可以說是日夜提心弔膽,生怕再與漢軍撞上。

  如今聽說有水師艦隊渡海而來,這幫漢軍八旗第一反應不是登船迎敵,而是各自收拾細軟,準備往內陸城鎮逃命。

  儘管許爾顯三令五申,竭力彈壓,甚至帶著督戰隊砍了不少臨陣脫逃的潰兵,又許下重賞;到最後也只有千餘人硬著頭皮上了戰船,出港迎敵。


  可這支倉皇出戰、士氣低迷的船隊,又怎麼會是常年縱橫海上的鄭家水師的對手?

  領兵的平虜侯鄭芝鳳甚至都沒讓麾下老兵出戰,而是選擇把侄子鄭成功、以及新編入伍的年輕水兵們派上了戰場。

  顯而易見,鄭芝鳳如此安排,就是為了讓這幫新兵蛋子儘早熟悉戰場,積累海戰經驗。

  雖然鄭成功如今貴為靖海侯,但鄭芝鳳心裡很清楚,自家這個侄兒資歷尚淺,還當不起一軍主將的大任。

  而江瀚的看法也同樣如此。

  畢竟鄭成功還很年輕,甚至在兩年前,他還是一個醉心於功名的國子監貢生,對於兵事可以說根本一竅不通。

  考慮到這一點,江瀚才任命平虜侯鄭芝鳳為山東水師總兵官,並全權負責此次渡海出征遼南一事。

  為了讓自家侄兒和水師新兵們練手,鄭芝鳳刻意退到了後方掠陣,將戰場交給了鄭成功。

  海面上,年輕的靖海侯正站在艏樓上,一手扶船舷、一手舉著千里鏡,死死盯著遠處那十來艘清軍戰船。

  兩年前,他還在南京跟同窗談論著四書五經,孔孟程朱;如今卻搖身一變站在了指揮台上,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鄭成功也沒露怯,只是深吸了幾口氣,在心中暗自回憶了一遍近日所學;

  隨即便轉過身,朝一旁的旗手吩咐道:

  「傳我將令,命各哨火船前出,先打掉韃子的坐船!」

  」待臨敵不足一里半時,火船聽炮聲為號,自左右翼同出,向敵旗艦突進,中軍各船發炮掩護!」

  身旁旗兵聽罷點點頭,迅速爬上桅杆,打出了旗語。

  黃旗斜舉、藍旗橫揮,幾番起伏之後,海面上早已待命的火船隊立刻有了反應。

  片刻後,數十艘平地沙船立刻揚起滿帆,槳櫓齊出,朝著清軍船隊快速衝去。

  見漢軍有船逼近,主力艦船上清兵們本想點燃引信,可不料卻被帶隊的千總給及時攔了下來。

  對面的主力戰船已經開炮,而自家艦船上的火炮射程明顯不夠、現在放炮只會無功而返。

  無奈之下,天助兵們只能調轉炮口,對準海面上正疾馳而來的漢軍快船,試圖將其攔在射界之外。

  但奈何這些小船本就是以突進為主,船身極為輕便靈活,借著風勢,速度更是驚人。

  炮彈呼嘯著落在海面上,濺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火船在炮火間穿插突進,船身時而被浪頭高高抬起,時而猛地跌落,像一隻貼著水面狂奔的海鳥。

  「別慌!穩住!」

  「一鼓作氣衝過去!」

  船頭上,經驗豐富的鄭家水兵正扯著嗓子指揮著一眾新兵們。

  這是他鄭家最拿手的水戰戰法,專門用來對付船堅炮利的敵人。

  在過去,面對敵人船高炮利的大船時,鄭家的水兵們往往會先以小船突進,利用其輕便靈活、難以被擊中的特點靠近敵船;

  火船小巧輕快,每艘只載五六人,船頭綁著一排鐵鉤,艙內還堆滿火藥和浸了油料的枯草。

  等靠近敵船後,再用船頭的鐵鏈鉤住敵人船舷,並引燃準備好的火藥和油料,燒毀敵船風帆、桅杆等,使其徹底喪失機動性,只能停在原地被動挨打。

  火船越靠越近,最前面的幾艘已經貼近到了大船船身之下,能清晰聽見船上清兵的叫嚷聲和腳步聲。

  海浪拍打著大船船底,返回來的浪頭不斷衝擊著小船,打水兵們搖搖欲墜,只有扶著船舷才能稍稍穩住身形。

  「準備掛鉤!」

  隨著老兵一聲令下,幾個新兵接二連三地站起身來,揮起手中鐵鉤,朝頭頂的清軍船舷用力甩去。

  但不知是初次上戰場太過緊張,還是船身晃動太厲害,有的鐵鉤砸在船身上彈了回來,有的勾住了船舷外的纜繩,很快便被甩了下來。

  一旁的鄭家水兵看在眼裡,急是滿頭大汗,恨不一腳踢開這幫新兵蛋子,親自上手。

  但總兵有言在先,此戰是為了磨鍊新軍,不讓老兵上手。

  無奈,他只能一遍遍扯著嗓子重複要點:

  「你狗日的沒吃飯?這點力氣回去繡花去吧。」

  「平日裡怎麼教的,等船頭翹起來的那一瞬再發力,鉤尖朝下!」

  「甩出去就別往回拽,讓它自己咬死!」

  功夫不負有心人。

  在老兵的喝罵和陣陣炮聲中,幾個水兵總算找准了節奏,成功將鐵鉤掛上了清軍的船舷。

  「準備點火!」

  其餘人見狀,也紛紛抄起手中的猛火油罐,爭分奪秒地朝著頂上的甲板上拋去。

  陶罐砸碎在甲板上,黑色的油料潑灑開來,濺船舷、桅杆、帆布上到處都是,刺鼻的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跳!」

  船頭的鄭家水兵點燃引線,隨即便翻身越過船舷,撲通一聲扎進了海里。

  身後的新兵們也顧不上多想,一個接一個地跳入了水中,四散游開,儘可能遠離火船。

  現在就看誰命硬了,如果沒有被爆炸掀暈過去,大概率就能活下來。

  轟——!

  只見一陣巨響,小船上的火藥桶猛地炸開,一團團橘紅色的火球接二連三升起,伴隨著滾滾黑煙,遮住了半邊海面。

  在如此近距離的爆炸下,清軍的船身被炸出了幾個巨大的豁口,海水瞬間便灌進了船倉。

  而船上的油料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引燃了,火勢迅速蔓延,帆布、纜繩、旗杆,沾火即燃,整個甲板瞬間化成了一片火海。

  清軍的幾艘主艦在烈焰中搖搖欲墜,船身也開始一點點傾斜,眼看事不可為,船上的天助兵們徹底慌了神,紛紛棄船,跳入了海中逃命。

  清軍主艦相繼癱瘓,海面上滿是漂浮的碎木和掙扎的人影,黑煙沖天,刺鼻的焦臭味混合著海風,嗆人幾欲作嘔。

  而不遠處的鄭成功對此卻渾然不覺,緊接著又將目光轉向了四周其他的清軍戰船。

  這些戰船不比主艦,體量不大,吃水也淺。

  於是鄭成功見狀,又轉頭朝身旁的旗兵吩咐道:

  「傳令——把大船壓上去,撞沉敵艦,撞不沉的就靠幫接舷!」

  隨著他一聲令下,幾艘廣船當即便鼓滿風帆,借著風力,直直朝清軍的戰船碾了過去。

  用鐵力木打造廣船堅固異常,船頭的艏柱劈波斬浪,如同一柄利劍向清軍戰船的側舷劈去。

  只聽一聲沉悶的巨響,清軍戰船的左舷應聲而碎,被直接撞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從最高的甲板處一直蔓延到了吃水線附近,海水瞬間從裂縫中灌了進去。

  而其餘僥倖未被撞沉的清軍戰船,也同樣難逃一劫。

  船板一搭,水師將士們當即便抄起手中刀槍,衝上了敵艦的甲板,十分輕鬆地便將船上的天助兵給一一絞殺殆盡。

  這一仗前後不到兩個時辰便結束了,清軍在旅順口的艦隊徹底覆滅,八艘主力艦被擊沉,其餘全部投降或逃散。

  在後方掠陣的鄭芝鳳,看著侄兒乾淨利落地解決戰鬥,滿意地點了點頭。

  初戰告捷,也算是沒給鄭家丟臉了。

  但他同時心裡也清楚,這畢竟只是一支千餘人的船隊而已,再加上韃子本就不太重視水師,也算不什麼太大的戰果。

  拿來練練手剛好合適。

  要是連這種貨色對付不了、或是顯有些吃力,那他這個主帥就該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到底怎麼帶的兵了。

  而對於水軍新兵們的表現,鄭芝鳳總體上也是比較滿意的。

  儘管動作還有些生澀,容易慢上半拍,但細看下來,也基本都是按照水軍操典執行的;

  生澀只是熟練度問題,日後可以勤加練習,自然會熟能生巧。

  而所謂的水軍操典,是鄭芝鳳結合多年從軍經歷,並結合自己與紅毛番、倭寇、劉香等海盜交手的實戰經驗,總結編成的一本教範,專用於向水師學堂的官兵們授課。

  當然了,由於時間太過倉促,這本操典也只介紹了些皮毛,用來給新兵掃掃盲、介紹介紹水戰的大體情況。

  操典里不僅介紹了福船、趕繒船、廣船、快船等各類船隻的形制與優劣;

  而且鄭芝鳳還結合了自身的航海經驗,講授了季風規律、潮汐漲落、洋流走向、風雨預判等基礎行船知識。

  至於日常具體的操練工作,他則是將其交給了鄭家的其他將領,比如林習山、洪旭等人。

  關於操練一事,朝廷有明確規定:水兵當先操於陸,復操於船。

  意思就是新征入伍的水軍,要先在岸上練隊列、號令、旗語等,直到令行禁止,才能上船。

  而上了船隻後,則由鄭家經驗豐富的水手們分工,手把手教授操帆、掌舵、測水、瞭望、掛旗等基礎內容。

  而為了儘可能去除鄭家水兵們身上的匪氣,將其向朝廷的經制部隊引導,朝廷也花了不少心思。

  不管是新征入伍的水軍,還是鄭家老兵,都要先進行為期兩個月的集中訓練;

  白天練隊列、武藝,操炮等,晚上則跟著掌令學習軍規、讀書認字。

  軍中嚴禁酗酒、賭博、私鬥等不良習慣,甚至連逛窯子都等到輪休時才被准許。

  這些規矩對新兵還好,畢竟才剛入伍,還是一張白紙;但對於鄭家的水兵們,卻無異于晴天霹靂。

  眾人是叫苦不迭,怨聲載道。

  好在帶兵的鄭家將領們拎清輕重,又是好言相勸,又是抬出朝廷重賞,才總算安撫下了麾下將士。

  而一些實在惡習難改的,索性就發一筆銀子,讓其退出行伍,做個市井百姓去。

  經過數月的整訓,這幫新兵和水匪們,才總算是有了幾分官兵的樣子。

  如今在旅順口初次接敵,便乾淨利落地拿下了港口,可以說效果還算不錯。

  這一仗打完,那幫新兵才算是真正踏進了海戰的門檻,不再是沒上過戰陣的愣頭青了。

  而身為主帥的鄭芝鳳也輕鬆了不少。

  現在既然已經成功占領港口,並將主力部隊都送上了岸,那他水師的任務就算完成了一半。

  而接下來,只需要靜等著步軍一路攻城拔寨、擴大戰果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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