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章節241 三重奏
貴族的宴席上，作為開胃小菜的涼拌蔬果很常見，哪怕大雪紛飛時，一把紅色的漿果配上精挑細選、仍然清脆的白蘿蔔，簡單的組合也不會讓人覺得失禮。如果能拿來凍梨之類新鮮玩意兒，不僅能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還能充分表現出主人的貼心與關懷，那更是錦上添花的事情了。
但是接下來的菜品就不一般了。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利普鎮位於海邊且有一個不錯的港口，那當然要弄一些海上的新鮮物件，這才是地方特色嘛！僕人端上來第二盤什錦涼菜，是鮮拌海蜇頭（醋）、芥末魚皮、溫切螺片（咸）和海星籽（香）的組合。它們都以鮮味為主，然後再配上不同的滋味側重，可以調動每一根神經，讓口腔得到充分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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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特斯看傻了。在她的認知中，把多種食物放在一起的唯一形式就是亂燉，但眼前小菜的精緻程度遠超她的想像。她用筷子戳戳這個，捅捅那個，不知道該吃什麼好。埃爾斯建議她先吃海星，然後手把手地教她。
她吃下去了，然後皺起眉頭，表情有些古怪。許多人吃不慣海星籽，主要是它的味道很極致，鮮、香和海洋的腥味混合在一起，略微超出常人對食物的感知範圍。這東西很少能一上來就喜歡的，但逐漸喜歡的人不在少數。艾斯特斯表示自己可以接受，但沒有覺得有多麼好吃。
她還是喜歡拌海蜇頭和溫切螺片，尤其是螺片，這是精選海螺肉最鮮漱的部分，用熱刀切下，以溫水保存，一種非常考驗廚師手藝和溫度控制的本地小吃。由於精選的螺片本身缺乏明顯的味道，所以用醬輔助，帶上鹹味。咸來提鮮，深得黑妮兒喜愛。
於是海星都到了埃爾斯這邊，螺片都去了黑妮兒那邊。
此時子爵再次舉杯，眾人應和，樂隊開始演奏歡快的小曲。宴會廳里熱氣騰騰，明亮照人，所有人都在酒精的幫助下容光煥發。靠近領主大人這一側的貴族們光鮮亮麗，遠端的隨從和平民客人歡聲笑語、熱鬧熙攘。僕人們急匆匆地上來，清理盤子，送上下一道菜。
哦，忘了提一嘴，除了按照順序上的菜品外，貴族這邊每個人的桌子上都有至少五種奶酪，八種香腸，切割開的方形咸麵包和蘋果餡餅。切開的洋蔥條、香芹碎和薄荷葉隨便取用，以作為調料，與奶酪或者香腸同吃。普通客人那邊有更多的麵包，少許奶酪，香腸的品類不同，相對普通一些，但數量不缺。一些需要手拿著啃食的食物，比如豬腳、羊脊之類，都放在他們那邊。粗俗的吃相上不了台面，但味道肯定也不差就是了。這麼多人，
有些人吃得快些，總不能讓他的桌子顯得空蕩蕩，這會讓主人難堪。
言歸正傳，新送上來的菜是甜蝦，紅撲撲、亮晶晶，斜切蝦頭並且開背去了蝦線的蒸蝦，溫度不燙手，盤子旁邊擺著切開的半顆檸檬。其實蝦在利普鎮很常見，但是本地不出產檸檬，這是從南方海運過來的，所以稍微珍貴些。
只要別過度加熱，新鮮的蝦快速蒸煮出來之後都會發甜，這是品嘗新鮮的樂趣所在。
這時父親開始談起王國近期的一些局勢，談到了一些貴族針對國王發表的不好言論。埃爾斯估計很快就又要打仗了一國王或許看誰都不順眼，但他也沒有一統天下的信念，更沒那個能力。不過父親在宴席上指名道姓地說出「下一個攻擊目標」，很有可能只是一種欺騙策略，肯定不能全信。嗨，我又不是戰場法師，只是一個遠洋漁業的顧問法師，管那麼多幹啥？
埃爾斯低頭一看，艾斯特斯正在用滿是剩餘蝦皮的盤子交換埃爾斯的那份，她被發現後還嘿嘿嘿地偷笑。唉，這孩子真好玩兒一埃爾斯將自己那份給她，然後告訴她：「接下來才是主菜。」
三重奏意味著有三道主菜，它們必須合理搭配，食材和口味上不能重複。烤雞烤羊烤豬肉不叫三重奏，那叫做三連擊。然後菜量需要合適，第一道菜直接端上一整個烤肘子，
剩下的也不用吃了。
之前女僕已經預報了今天的三道主菜，首先端上來的是牛尾雙吃：黃油焗牛尾以及牛尾湯。牛尾選用靠近根部相對粗大的部分，廚師貼心地摘掉了中央的骨頭，但是為了不損失骨頭的風味又將它塞了回去，並填充些許山楂片，讓肉更加軟爛。吃的時候，用刀叉將中央的骨頭取出來，然後切著吃肉。這比T骨牛排的味道更好，尤其是周圍一圈皮脂，肉香充盈，那是單純肌紅蛋白無法提供的滿足感。
相對於黃油焗牛尾的醇厚，牛尾湯是寡淡的，但是淡得正好。湯里應該加了淡奶油，
還有洋蔥和小塊胡蘿蔔，它們都有淡淡的甜味，可以解膩。利普鎮有不少薄荷，城堡的花園裡也有，所以這湯里也有一點薄荷的精華，能讓人口齒清爽。湯裡面的牛尾相對比較小塊，可以整個放進嘴裡。它被烹煮得骨肉分離，口齒伶俐的用餐者可以吮吸掉上面的肉，
埃爾斯屬於牙口好的人，放進嘴裡且能夠吃的東西就不會吐出來。艾斯特斯噘著嘴，「噗」地吐出一小節骨頭，撞擊在銀盤上，發出咣當一聲響，引來眾人關注。埃爾斯笑了笑，變戲法一樣從袖子裡拿出一張手帕，鋪在桌子上，示意艾斯特斯朝上面吐。
「小孩子，只是覺得好玩兒。」埃爾斯解釋一句，也就算了。這時母親已經不勝酒力，父親便讓女僕將她送回去。大哥伊恩本想藉口照顧母親離開宴席，卻被父親否決。
「那邊沒事，顯然只是有些疲勞，不需要你陪。你現在去向弗洛男爵敬個酒，好好認識一番。他之前跟我說過邊境上有些問題，我抽不出手，你代表我去解決問題。你自己想辦法招募人手，好好訓練，好好表現，不要讓我失望。」
伊恩愣了一下，然後臉色緋紅，顯然很是興奮。坐了兩年冷板凳之後，他終於又可以招募人手做些實際工作了。埃爾斯希望他能進步一些，那便可以為他高興。但就怕他重蹈覆轍，而這次再讓自己去給他收拾爛攤子。
大法師也不是萬能的啊！比如艾斯特斯現在已經開始後悔之前不該吃那麼多，問自己有什麼辦法沒。埃爾斯無奈之下給了她兩個選擇：被他用法術變成豬，或者下面的菜只是嘗嘗，其他全都帶回去，等餓的時候讓廚房熱熱再吃。
當牛骨湯開始變涼，二重奏來了。甜烤雞用的是體型較小的公雞，提前用加了洋蔥汁的冷鹽水浸泡，去除血水。之後控干水分，再次用鹽、黑胡椒淑、白葡萄酒醃製。同時在這個時候，用刷子在上面抹一層蜂蜜。
蜂蜜和糖一直不便宜，賣蜂蜜賺金幣的事情仍然記憶猶新。這雞醃製足夠時間後，肚子裡塞上去核的蘋果塊和同樣去核的紅棗，牙籤封口繩子綁緊，隔火烘烤。隔一段時間就用黃油和蜂蜜混合的料汁刷表面，給它染上金黃顏色的同時，再次加強甜味。最後一遍烘烤時還要用茅草根、橘子皮鋪底，強化底部的甘甜味道。
廚子的手藝很好，能夠讓外皮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裡面的雞肉仍然軟嫩，吃起來完全不柴，且由於內部密封填充了水果，從外皮到內部，味道細微地分出了不同層次。
不僅內外不同，頂和低也有不同的風味，這讓每個用餐者都讚不絕口一除了埃爾斯之外。牛尾吃得少，黃油焗的做法更少見，他不便發表評論，但是說到雞，他上輩子可沒少吃。在他看來，這甜度明顯不夠，為了不掩蓋甜味，其他味道也必須相對寡淡一些，導致整隻雞對他來說缺乏味覺刺激。
這仍然是一道好菜，只是沒有「盡興」罷了。埃爾斯很快就徹底解決了它，如果不是為了禮儀，他根本不會留下骨頭。大部分人這個時候已經快要吃飽了，所以不能等雞肉消失，三重奏就必須端上來，那便是魚蟹煲。
一條加熱並挖空的黑麵包里裝著用大塊無骨魚肉、散碎蟹肉、胡蘿蔔塊、大蔥段、薑末和土豆熬成的濃稠菜餚，中央有蟹黃堆成的小山，周圍覆蓋著一層黃油、雞蛋和麵粉弄成的殼。殼的上面擺放著螃蟹的蓋，兩支散發著熱氣的鉗子擺出要攀登蟹黃山的姿勢。
埃爾斯幾乎是以對食物虔誠的心態來品嘗這道菜。他取走蟹蓋，用勺子起開黃肉蛋酥殼，然後將它當做餅乾，在上面挖一勺油亮鮮香的橙紅色蟹黃，一起送入嘴裡。此時麵包中央的濃湯開始散熱，香氣繚繞著，仿佛可以隔絕外界喧鬧，讓人沉浸在享受之中。
廚師顯然沒有心疼香料，整道菜的口味豐富且飽滿，尤其是飽滿兩字，埃爾斯已經懷念很久了。魚肉、蟹肉各有奇趣，裡面還添加了幾種蛤蜊的肉，進一步豐富口感。哦，埃爾斯吃出來了，這菜的湯底用的應該就是蛤蜊湯，也算是高湯的一種簡略形態。胡蘿蔔、
土豆和麵包都吸收了這種湯汁，變得更加好吃，而裡面的姜未帶來了少許刺激，進一步激活了味蕾，讓人總能迅速恢復食慾。
三重奏真不錯一埃爾斯心想一家裡吃得真好。這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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