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選工作完成,東西不能直接帶走。按照子爵的規矩,必須先給這些東西登記造冊才能出庫,之後最好再讓桑迪進行一次維護保養和改造。尤其是那把在大部分地區會被認為是違禁品的弩弓,要為它增加銘牌,留下使用者的名字以及使用授權。這個銘牌必須能夠對應上利普頓子爵出具的紙質授權文件,否則也沒有法律效力。
由於弩弓原本「罪惡懲罰者」的名稱屬於錯誤翻譯,既不符合弩弓製作者的本意,也不能反應禮物贈送者的本意,正好趁此機會改名,以求銘牌和授權文書能夠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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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弩弓叫做舔食者,它的精靈語和矮人語文字要這樣書寫……」再加上通商語,埃爾斯要求桑迪將三種語言的名字都刻到銘牌上。「銘牌放在這個地方,正好可以蓋住有密語的這部分花紋。另外,你給我準備好一點的弩矢,防水袋更要合適才行。武器保養工具可以簡單些,磨刀石也找塊好用的,別太沉。」
老爺下令,僕從幹活兒——桑迪不到兩天就完成了埃爾斯的要求。相較之下,藍盾騎士團審判官的身份等同「老爺」,他們的效率就慢多了。埃爾斯在回家的第一天就讓弟弟哈維·利普去準備,結果其他複雜的事情都完成了,藍盾騎士團還說自己沒準備好。
「騙什麼都不懂的平民也就罷了,你覺得我不知道審判之眼的神術儀式需要怎麼準備嗎?」埃爾斯找到哈維,明確表示不滿。「要是你們日神的審判官做不了,我去找戰神殿,他們開出來的證明湊合也能用。到了世界樹群島,我去試煉之路登記的時候,只要那裡日神殿的牧師問起來,我就把這段事實話實說。哈維,你是帶隊負責的,如果……」
「怕了你了!我可不想得到一個『無能』的內部評語。這樣吧,給我兩個小時時間,咱們上層禮拜堂見。」哈維趕緊答應下來,嘆了口氣之後壓低聲音問道:「二哥,你真簽了那份放棄繼承權的聲明?」
「怎麼現在的流言胡亂傳啊?我沒放棄繼承權,只是不要其中爵位、領地和指揮權的部分,錢不能不給我。」埃爾斯笑了笑,說道:「按照排序,你前面少了一個繼承人,有利啊!」
哈維眯起眼睛,搖搖頭,沒有爭辯。沒人知道此刻他內心想些什麼,不過可以確定,哈維對於領主之位的渴求沒有之前那麼強烈了。兩個小時之後,他如約舉行了審判之眼儀式,帶著一隊藍盾聖騎士檢查埃爾斯·利普等人是否有穿越者血統。
世界上不存在絕對有效的法術,只要有矛就有盾,法術最終還是技術和力量的對決。奧斯瓦爾德·斯賓塞大法師留下的迴避偵測結界勝過了哈維·利普審判官的審判之眼儀式,埃爾斯因此得到了他想要的結果——在他之前,波莉和龐屠也完成了檢查。
「證明文件開好了,等印泥徹底幹了再捲起來,放在捲軸匣里保存好——任何一個正牌的牧師都能驗證真偽,你可以拿著它直接去開具試煉者通行證。」為了確保儀式的神聖感,哈維換上了白色為底、橙色覆蓋雙肩並修飾邊角的審判官制服,顯得英俊帥氣。他舉手投足每個動作都非常準確,因此散發出莊嚴的美感。
埃爾斯右手撫胸,微微鞠躬,禮儀上毫無瑕疵。「除了文書,能否給我留一個聖痕?」
「我沒有舉行那個儀式的職權,你至少得去找地區級的主教才行。而且想要聖痕,首先要為日神殿做出貢獻,尤其是宣揚教義、懲惡揚善、樂善好施等行為,在衡量貢獻的時候更受重視。」
「啊?最近改規矩了嗎?我記得審判官就可以製造聖痕。」
哈維點點頭,說道:「現在確實更嚴格了。眾神殿騎士不斷擴招,戰鬥力更強,但是法術水平相對下降,所以比較複雜的神術儀式都交由更高一級的牧師來主持。以我的能力,其實可以舉行聖痕儀式,但那會直接違反日神殿的規定,屬於瀆職行為。」
「我跟著師父在他的法師塔學習,消息相對封閉,確實不知道這個變化。」埃爾斯小心翼翼收起日神殿頒發的證書,將它和其餘身份證明文件疊放在一起並裝進防水的捲軸筒里,用力扣緊蓋子。「行了,所有文件齊備,隨時可以出發。對了,聖殿騎士為什麼擴招?」
「穿越者在搞事,在一些地方鬧得越來越嚴重。由於各地王國和領主的力量基本處於平衡狀態,讓誰出兵都不太公平,聯合出兵指揮起來又很麻煩,所以就讓神殿牽頭了。」哈維解釋道:「另外,月神失蹤的事情或許與穿越者也有關係,神殿的調查工作也沒停。你到世界樹群島後,可以去那邊的月神殿看看情況,他們一直需要本領高強的冒險者。」
「穿越者真討厭。唉,多災多難的月神殿……好的,我會去看看的。」埃爾斯將捲軸筒卸扣在肩帶上,置於胸前,這樣便能隨時檢查它的情況。「哈維,再見——如果運氣好的話。一旦踏上試煉之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再見到你。」
「我相信會有再見面的一天。」哈維與埃爾斯握握手,問道:「你和父親母親告別了嗎?」
「嗯,我已經提前說過,走的時候直接就走,免得母親又哭哭啼啼。我感覺她好像沒理解我要走是什麼意思,但糊塗或許也是種幸福。對了,你和伊恩照顧好母親,絕對不能再欺負她,否則你們就算死了,我也不會放過。」
「放心放心,我和你想法一樣,問題在於那個『三世』——不提他了,壞情緒。」哈維解開衣領最上面的掛扣,解放緊繃的脖頸,嘆了口氣,然後問:「你準備怎麼去世界樹群島?」
「坐船最方便,但港口那邊沒有直達的船,只能跟著商船繞過海峽向北先到紫港,然後走七騎士路,翻過群旗山到雙塔城。到了雙塔城,就到了群島的入口。」
「這安排不錯。誒?你的矮人隨從能坐船?」哈維很驚訝,說道:「我有個教友就是矮人,怕水怕的厲害,一搖晃就緊張,怎麼勸說都不上船。你怎麼讓你的矮人如此聽話的?」
「想要去世界樹群島就必須練出來,現在受點罪,總比之後無能為力強。你好好跟人家講道理,矮人只是嘴硬,其實心裡能聽進去。」
埃爾斯說得輕巧,實際上他可不是靠嘴巴讓龐屠就範的。矮人相當討厭坐船,內心中存在根深蒂固的恐懼,這源於他們祖先在洞穴中被暗河傷害的原始記憶。儘管埃爾斯解釋過:真正被水淹死的矮人祖先不可能把這記憶傳下來,龐屠也聽不進去。直到埃爾斯將南瓜頭空間袋拿起來並靠近、威脅龐屠,他才「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
龐屠和波莉一直在禮拜堂外等候,會合埃爾斯之後便可以出發。他們扛上行李,沿著陡峭的山路下行,穿過熙攘的人群和繁忙的港口,在近端的泊位找到那艘褐色風帆的雙桅船。
船名「徐風號」,大約一百艘帆船里至少有三十艘的名字與風相關,另外還有三十艘都和「好運」相關。徐風號是一艘貨船,在各個港口之間運輸肉乾、皮草、鹽巴、土豆、醃菜、鐵錠等需求量大的常見貨物。它的船長是個精明幹練的老水手,對工作一絲不苟。這一趟他們的船上秘密裝了些貴重品,每一次靠岸都有額外風險,船長本不願在航線末期節外生枝,但是領主兒子要乘船,如果拒絕不僅有得罪貴族的嚴重後果,也顯得異常而引起別人覬覦。
「我是朗科船長,在船上直接喊船長就行,不會有誤解。」作為一個被海鹽醃漬、皺紋深刻的中年人類,朗科的樣貌要比他的年齡至少老了二十歲。他摸了摸唏噓錯亂的鬍鬚,然後叉著腰說道:「你們住在官員的宿舍里,最好一直呆在裡面。想要伸伸腿就來甲板,剩下的地方除了廁所,哪裡都不要去。尤其是貨艙,容易磕碰不說,被當成盜賊打死就不合適了。」
埃爾斯微笑著點點頭,答應下來,然後便跟著船上的大副去官員宿舍。所謂官員宿舍就是大副、二副、水手長、會計等人的住處,算是比船員宿舍稍微寬敞一點的地方。徐風號貨船上沒有二副,官員宿舍里正好也是一下兩上共三個床位。埃爾斯和波莉分別睡在懸空的吊床上,矮人龐屠得到了木板床——他一開始還覺得自己選對了。
他就沒多想想:為什麼房間裡明明還空著一塊區域,寧可裝個吊床爬上爬下,也沒再裝個硬床?
三個人將行李放在吊床下的空處,然後波莉負責再檢查一遍。冒險和外出狩獵還有區別,肯定要攜帶更多的東西。最占地方的是睡覺用的毛毯和更換用的衣物,然後便是各種露營和生存用具。
龐屠的力氣最大,也最善於背負重物長途跋涉,所以負責最重的那部分行李。鍋碗水壺、應急糧食、錘子岩釘粗繩、全套的裝備保養工具,然後還有紅斧和幻蛇杖。埃爾斯扛著三個人的衣服、針頭線腦、洗漱工具、鹽巴調味品、身份證明文件和錢包、舔食者弩弓和弩矢,然後再把他自己照顧好就行了。
額外的三雙鞋和毛毯被防水帆布包裹在內,與陷阱、漁網、打獵生火工具等物品一起,全都裝在波莉的背包里。她的東西最雜,日常所要承擔的工作也最多,其中最重要的當然是為三個人準備食物。海上航行這段時間,一日兩餐由船上的廚房提供,她可以休息一下。等上了岸,她就得計算行程、分配補給、規劃前進和休整的節奏。
「船上只有你一個女的,提高警惕。去廁所一定叫上我或者龐屠,我們會在門外放哨。」埃爾斯說道:「千萬不要高估理智,我就聽說過一件事:一個大法師乘船旅行,就因為她是女的,就有水手敢去騷擾。那個大法師直接下了詛咒,全船人不僅都被法術閹割,而且終生無法離開船隻。」
「好……我會小心的。」波莉有點緊張,但看起來不像是被可能頭腦發昏的男人嚇到了,而是故事中的其他部分。「埃爾斯,你會那種詛咒法術嗎?那些人不能下船會怎樣?」
「那種詛咒只有大法師才能施展出來,我可不會。至於那些船員嘛,他們好好求饒,並把罪魁禍首綁在龍骨上溺死,終於得到大法師的諒解,這才解除了詛咒。不過船長的詛咒沒有解,因為他要對航行中的所有問題負責,這個沒得商量——他最後死在船上。」埃爾斯說道:「我聽人說,航行中不要頂撞船長,更不要對船長指手畫腳,免得惹來禍患。我這裡有《眾神的祈禱儀式書》,送你了,你可以看看旅行之神阿茲蒂的部分。以後你是領隊,作用就像船長一樣,做一些祈禱很有益處。」
他一邊說著,一邊將食指摳進南瓜頭的嘴巴。攪動幾下後,埃爾斯拿起南瓜頭抖了抖,便從那嘴裡倒出一本手掌大小的書冊。波莉第一次見到空間袋,她發現那本書冊要比南瓜頭的嘴巴更大,便覺得特別神奇,不僅瞪大了眼睛看,還想伸手摸摸。
埃爾斯沒理解,直接把《眾神的祈禱儀式書(便攜版)》塞到她手裡。
「我認識的字很少,我看不懂……」波莉急忙想把書送回來。
「給你就拿著。放心,我會教你認字,就從阿茲蒂的祈禱儀式開始。每天都學習一點,慢慢就都會了。」埃爾斯在心中算了算,說道:「貨船明天清晨出發,海上要航行三周。你努努力,爭取下船之前學會它。每個人初次進行的祈禱儀式往往會有很好的效果,會讓神靈對你青睞有加。對了,如果你有更中意的神靈,咱們也可以換,沒問題的。」
波莉面露愁容,說道:「我已經在戰神殿做過祈禱了,會不會帶來戰鬥和危險?」
「參加祈禱和主持祈禱儀式可不一樣,所以你初次的機會還在。」埃爾斯進一步解釋道:「雖然旅行神阿茲蒂只是個僕從神,但是他的信徒基礎比較好,神力足,也願意顯靈。商隊、信使、海員多喜歡向他祈求平安,部分西方的遊牧部族將他當做主要神靈來求庇佑。」
「謝謝你給我講這些,還教我認字……我會努力學習的!」波莉不再推讓,她把書收好——這還是她第一次收到書籍類的禮物。然後,她的注意力又回到南瓜頭空間袋上,詢問這裡面能裝多少東西。
「我這個空間袋比較特殊,只能裝法師學習相關的東西,比如書籍、捲軸、施法材料、魔法裝備以及法術儀式所用的工具。別的東西全都裝不進去,哪怕一根縫衣針。我也想要個通用型的空間袋,外出旅行會方便很多,但那東西可遇不可求。在法師工會,空間袋的訂購價格一直居高不下,最便宜的一型也要近七千金幣,我可沒那麼多閒錢。」
「七千金幣!我一輩子都攢不出來!」波莉嚇了一跳,說道:「我賣過最好的一塊熊皮得到4金幣8銀幣。要攢夠7000金幣,得用多少張熊皮啊?」
「1459塊熊皮——但這不是重點。」埃爾斯算得飛快、幾乎是脫口而出。他隨即說道:「你學會認字,再學會祈禱儀式。學得多就有更多賺錢的機會,那時候熊皮都不算什麼,或許你還有機會剝一張龍皮哩!」
「那我可不敢想……」波莉覺得埃爾斯在說笑,就沒往心裡去。這時候,門外傳來船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