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繁複的花紋來隱藏密語、符文乃至法陣,這是法師的得意伎倆。只有傻乎乎的牧師們才恨不得將聖徽和神術紋章弄得特別顯眼,生怕別人看不到、讀不懂、破壞不了。
埃爾斯暗中調動元素能量,弩弓毫無反應——那它的確不是魔法武器。想想也是,精靈一族當中不缺專業的法師,大部分精靈也都具備基礎的元素感應能力,若這是珍品,早就被發現了,不會輕易送到人類領主手中。
等等,精靈肯定不會漏掉「艾爾涅拉娜我愛你」這句話,怎麼還是把它送過來了?埃爾斯仔細回憶昨天跟著父親翻閱的家譜,利普家族裡沒有叫艾爾涅拉娜的人——這是個精靈名字,很女性化,她不可能是自己祖先。既然和自家沒關係,幹嘛給父親呢?
「你確定這是武器而不是定情信物?」埃爾斯將精靈語給眾人指出來。除了矮人龐屠帶著一臉壞笑準備看熱鬧,其他三人一頭霧水。問過之後才知道,伊萊騎士的精靈語僅限於聽懂和說出幾個常用問候詞,桑迪只會寫字母,完全不會讀和聽。波莉更甚,別說精靈語了,她甚至不會讀寫通商語。
「我不知道這弩弓是怎麼來的,但我好像聽說過艾爾涅拉娜這個名字。」伊萊突然敲了敲腦袋,把裡面的記憶倒出來:「我的精靈語一般,但應該就是這個名字。艾爾涅拉娜,住在深林的精靈王國之中,據稱她美貌哪怕在精靈里也非常出眾,有人評價其氣質堪比神靈。這樣的美女顯而易見會有很多追求者,這本來沒什麼值得說的,但七年還是八年前出過一件事:聽說她的追求者里有個穿越的,那人還是個技術高超的鍛造匠人。藍盾騎士的審判官發現了這個穿越者,捕殺他的時候付出了三十多死、七十傷的巨大代價,其中還不乏精靈族的好手,引得一時轟動。這把弩弓很可能就是那個穿越者造的。看來他對艾爾涅拉娜的心意沒啥用,尤其無法改變命運。」
埃爾斯靈光一閃,說道:「啊!我明白了,弩弓不叫罪惡懲罰者,應該叫做被懲戒之罪——翻譯精靈語有時會出現這種問題。大家都厭惡穿越者,但這把弩弓確實好看,有點像是藝術品,還具有定情信物的屬性。藝術,尤其是浪漫的藝術對精靈有很大吸引力,導致他們不捨得毀掉這件武器,就隱藏它的來歷送給人類,算是將它留存下來。」
「精靈就是矯情!」龐屠翻了個白眼,只想著儘快從精靈的故事中脫身出去。「桑迪,趕緊說說這弩弓怎麼用,別浪費時間。」
「對!大人說的是!」
「這矮人不是什麼大人,他是個正在服刑的奴僕。」伊萊撇撇嘴,說道。
桑迪撓撓下巴、縮縮脖子,決定還是趕緊說正事:「這弩弓很輕,適合攜帶;對弩矢要求不高,實在不行也能發射短箭矢;所有部件都是精品,結實耐用,一般磕碰不會影響使用;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能調射擊模式,可快可慢。」
他指著弩柄側面說道:「你們看,弩機這裡有個鎖,用大拇指調節,現在是上鎖狀態,裡面的機關都不能動,無法上弦和發射。推上去之後會有三節,弩矢的鎖定位置有區別,你們看一下這裡的凸起,不同狀態凸起的位置就不同。第一節是普通發射狀態,這時候……我還是來給你們演示吧!」
說起來麻煩做起來簡單,三種模式可以用上弦的強度來區分。普通狀態下,弩弓最好用雙手上弦,便是採用腳向下踩住弩弓前端的環,雙手鉤住弓弦向上提拉至鎖緊位置,此時它算是踏張弩。第二模式完全解放了螺旋轉輪,可以給弩弦上更大的力量,此時就算用雙手也很難操作——除非天生神力。
此時需要用到弩柄下方的一個小型絞盤:它是個凸起的金屬裝置,中間留有圓孔,可以插入手柄或者乾脆用弩矢作為手柄。轉動絞盤,原本的鎖定機構就會向後拉動弩弦。弩弦通過轉盤的螺旋機構儲存更多勢能,弩矢尾部位於弩身的最遠端,瞬間釋放後能產生最大威力、達到最遠射程。
為了威力和射程就必須犧牲發射速度,絞盤上弦又慢又麻煩,沒個一分鐘別想做好準備工作。於是弩弓還有第三個模式:將所有絞盤、旋轉輪之類的活動件鎖住,只依靠弩身硬結構的形變給弩弦儲存能量,此時單手也能上弦,同時弩弦的位移距離也最短。甚至可以先用弩矢尾部壓住弦再往後拖,一邊上弦一邊放置彈藥,另一隻手握住扳機同步瞄準發射。此時弩矢威力最低,只能近距離殺人,但是發射速度很快,熟練操作後甚至比弓箭還能快一倍。
尤其這把弩設計之初就是為了獻給精靈美女,性能上必須要和精靈的長弓競爭,外觀上也要讓挑剔的精靈滿意,攜帶性也充分考慮了精靈那種靈活敏捷的行動方式。如果精靈能滿意,人類法師更挑不出問題。
「好精巧的設計!」身為騎士,見到這樣的武器怎能不心動,但戰場經驗讓他有更多顧慮。「桑迪,這東西真的耐用嗎?零件越多越容易故障。」
「所以它才用更好的材料。」桑迪想了想,謹慎起見還是別用自己的腦袋給別人的武器打包票。「它其實不適合當做主要遠程武器頻繁使用,戰場上我更推薦反曲。但是這東西易學習、上手快、精通沒難度,整體重量也合適,幾乎不需要特別保養。啊,對了,還有個好處:這東西可以趴著射擊,尤其是它,更窄,哪怕在狹道也能用。」
他說的沒錯——埃爾斯拿起弩弓仔細端詳,越看越喜歡,越發覺得它適合自己。如果他是戰士,他會選擇一把強弓,那樣還能控制發射的力道,精熟之後還能用吊射技術來打擊掩體後的敵人。不過他是個法師,花里胡哨的部分交給法術解決,弩弓容易上手,單純專注於「射」,已經足夠了。
而且這是個穿越者製造的武器,頗有紀念意義,還能提醒埃爾斯做舔狗的下場……
讓桑迪找來皮帶,體驗一下背負攜帶弩弓的感覺,埃爾斯更滿意了。「就它!確定了。給這弩弓做個挎包,配備弩矢——桑迪,這活兒交給你了,好好做。然後我還能拿什麼武器?」
除了遠程武器之外,初戰的子弟還可以挑選主副兩件武器、一套盔甲、一套鞍具、一匹坐騎。埃爾斯已經有了珍品級別的幻蛇杖,於是便把主武器的份額給了矮人龐屠。
龐屠早就想好了方案。首先看看這裡有沒有矮人工匠製作的精品,如果有就拿著,不管是什麼品類。他很現實:一把矮人的精品武器能賣很多錢,至少是不虧的。
很可惜,矮人鮮少光臨海邊的利普頓,上一次矮人工匠光顧的記錄還要追溯到利普家族建設城堡的時期——那些矮人回去之後散播了大量「海邊環境不好」的謠言,這也深刻影響了利普頓的貿易形勢。
於是矮人只能退而求其次,嘗試找一把能派上用場的武器。最後,在波莉的建議下,龐屠拿了一把通體紅色的鬍鬚斧。選它的原因主要是長度,這把斧頭對人類來說是個略長的單手重斧,矮人胳膊短一些,雙手用正好能發揮出最大威力,尤其用於砍樹、劈柴的時候。
桑迪一聽大驚,忙擺手說道:「這可是火紋鋼!用這麼好的斧頭砍樹?」
「這不是火紋鋼,它顏色太濃了,而且和火元素沒什麼關係。你這人類娃娃眼神不好,看錯了倒也可以理解。」龐屠雙手拿起斧頭,做了幾下劈砍,又試試拖拽的動作。這斧頭在斧刃靠近身體的位置留有彎鉤的造型,寬大的斧背還有四個齒面形態的凸起,反過來劈砍時也有不錯的破甲能力。「這斧頭也就劈柴的時候好用,砍人比較勉強,唯一的優點是能夠掛在腰帶上——我得解放雙手,不然就沒法給埃爾斯扛法師杖……」
執棒騎士伊萊不等矮人說完,便就副武器的選擇向埃爾斯提出建議。「你現在有了遠程武器,法杖雙手才能用,所以你還需要一個輕便的、隨時都能掏出來的防身武器,例如匕首。」
埃爾斯笑了笑,左手向內收進袖子並神神秘秘地轉動幾下,再伸出來的時候赫然握著一柄直刃匕首。「這叫做法師匕首,以後你遇到法師的時候多加小心,一不留神就會被捅一刀。」
「能讓我看看嗎?」伊萊問道。
「不行,法師不會讓人拿走他的法師匕首。」埃爾斯用笑容轉移伊萊的注意力,同時手腕一翻,匕首突然不見了。他說道:「一般副武器有什麼可選的?波莉,這件就交給你了。」
「我?好的!」波莉沒想到自己還能有份,內心歡喜。她跟著桑迪去武器櫃裡找東西,領主大人的藏品讓她目不暇接。她想要一把匕首,要能兼顧防身以及日常工作的需要。每個人都喜歡這種隨身攜帶的小刀,貴族間也有贈送匕首作為禮物的習俗,因此利普子爵的武器收藏里匕首最多。
「他們估計還要挑一會兒,咱們先忙咱們的。」伊萊騎士指著盔甲架、鞍具台對埃爾斯說道:「法師不需要盔甲,所以你可以換一個其他東西。先說好,你這盔甲的份額不能給別人:平民穿甲違法,這在人類國度行不通。」
「嗯。我給自己挑盔甲。你那麼驚訝幹什麼,你從哪兒聽說法師不能穿盔甲的?」埃爾斯笑了起來,拍了拍伊萊的肩膀,說道:「不要道聽途說。盔甲的確會妨礙自然元素能量通過,但也只是妨礙不是隔絕。至於盔甲影響施法動作的說法就更可笑了,難道施法動作還能比劍術更複雜?」
「啊?這些說法都是錯的嗎?」
「錯的。咱們利普頓沒有培養出自己的法師,只有外來的顧問法師。顧問法師比較像是軍隊裡的後勤人員,維修法陣就和磨槍擦盔差不多——後勤人員就不配備盔甲,但不是穿不了。」埃爾斯說道:「顧問法師之外還有戰鬥法師資格考試,對身體條件就有要求了。戰鬥法師會穿著盔甲作戰,我還見過穿金屬全身甲的戰鬥法師。但不是咱們眼前這種騎士盔甲,他們的盔甲都是特製的,首先要考慮元素能量的穿透性和流動性,且至少是珍品。」
「特製的?領主大人肯定沒有那種收藏。」
「在這裡找戰鬥法師盔甲?不,我從沒有那種期望。」埃爾斯走向盔甲架,眼睛從盔甲身上繞過去,盯著下面的箱子和矮櫃看。「我要找兩副好手套,一條合適的腰帶,一件帶兜帽的防水披風。」
法師需要精心保護雙手,其重要性甚至超過戰士。戰士日常要接觸武器,法師也一樣,不過法師還要接觸各種施法材料,其中一些會對雙手造成傷害。另外在冒險中,很多行動和工作都有可能傷到雙手,不能光等著受傷之後想著怎麼找補,最好提前準備好如何防護。
埃爾斯盯上了盔甲的服裝配件,它們同樣為精品品質。盔甲最重要的部分當然是外面那層防護用的金屬板,但是裡面的內襯、支撐、貼身穿的衣物、掛武器和工具的腰帶、手套、鞋襪等,也在整體防護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耐磨耐用、抗污透氣,還得讓手指可以靈活運動——挑選手套對法師來說明顯比挑選武器更麻煩。埃爾斯沒有放過任何一副手套,一個接一個試過去,總算在四十套里找出來兩雙能用的。一雙鹿兔混合皮,適合做精細活兒;另外一雙是鱷魚皮,更結實,適合翻山越嶺的時候到處抓握。
埃爾斯順帶著挑出來一根武裝帶。它是一種腰帶和肩膀斜跨帶子的組合,用了上好的野牛皮,本身就很強韌。由於要穿在盔甲外面,皮帶便用一節一節的煉銀嵌片加固。用這些金屬件保護皮革,對刀砍和箭穿都有一定防護作用,實在不行取下帶子抽人時也有傷害。武裝帶上附帶了箭囊、劍鞘和好幾個副武器的掛鉤,有些在腰帶上,有些在肩帶上。埃爾斯不需要裝滿武器,正好可以掛捲軸、魔杖、施法材料之類的。
滿屋的金屬盔甲都不適合埃爾斯,但是他看中一個稍顯陳舊的「鍋盔」。戴在頭上就是盔,摘下並倒過來,他就是個鍋。不光埃爾斯這麼想,這鍋盔以前的主人也是這麼想的,可以從頭盔頂端——鍋底端——的大量燒灼痕跡看出來。埃爾斯在頭盔內部看到了刻在那裡的自家某個先祖的名字,甚至隱約嗅到了陳年頭油和燉菜的味道。
「這個很實用。桑迪,把裡面好好清洗乾淨,再把綁帶掛鉤修好。波莉挑好了?行,那匕首挺漂亮的,你用吧!」